娶姊 第3章 偶人

黎肆走过去，就见浅暮色的斜阳透过窗子照到桌上的小偶人身上，小偶人被斜阳渡上一层薄薄的金边，头发被照的根根分明，发上像是撒了碎金。它的影子铺在桌上，拉的很长。

他拿起桌上小偶人，伸手一点点从它的头发和脚一点点勾勒。

小偶人是他根据黎念酒勾勒出来的，头发是他收集黎念酒落下的发丝一根根弄上去的，他低下头，轻轻嗅了下，双眸微微合上，一脸沉醉。

仿佛嗅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黎肆又睁开眼，走到了书案后头，从锁着的木箱里头拿出一本手札，先将小偶人放到手侧，再研墨，提起毛笔在摊开的手札中落下今日有关黎念酒的一切，他对她的疯狂，贪念，占有统统藏进了这本手札。

无人可知，无人可闻。

落下最后一笔，他搁下毛笔，看着手边的小偶人，抬手抚摸着偶人的发丝，动作轻轻的，但配上他轻哼的诡异曲调和病态的双眸，不由得让人脊背发寒。

待夜色降临，他捧起那小偶人，蹭了又蹭，虔诚地在偶人额上落下一吻，声音压的很低，像是在呢喃：

“阿姊，天色不早，我们，该歇息了。”

黎肆抬起头，望着外头的月光静静想着什么，月光照在他的眉眼，在他黑色的眼瞳里头落进一一点儿银辉，那抹银辉在他眸中流转了下，化为了另一边燃烧的烛火。

黎念酒正坐在案后聚精会神整理手中的医籍时，忽而重重打了个喷嚏。

她抬起头，看了眼四周，总觉得似乎有人在跟她说话。

“小姐，都这么晚了，别看了，还是好好歇着，明日再理可好？”

水香走了过来，给黎念酒披上件外衫，一脸关切地问。

黎念酒感到肩膀一沉，她偏头对上水香倒映着烛火的双眸，摇摇头：

“不必，我快整理好了，你若困了，就早些歇息。”

她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意，但笑的却还是很勉强。

如今留在府上的医籍都是褚云微生前留下的，她那时可是栖鹤镇有名的女医，她也教过她些许医道，她那时书虽年纪小，但一点儿就通，那时她想帮褚云微，但褚云微不肯，说等她长大，再让她帮她。

可惜，没能等到。

黎念酒眼里闪过些许怅然，只一瞬，她也想过及笄那日就去试试，可黎叙珩偏偏在那日因过度操劳重病复发倒了下去。

她只好照顾了他三年，眼下他身子已好的差不多了，才重燃起想再去行医的愿景。

她攥着医籍的手紧了紧，直到水香提醒，她才松开，听到水香说：

“那小姐早些歇息，奴婢先退下了。”

“嗯。”

黎念酒头也不抬地说道。

夜色伴着蝉鸣钻入她的耳中，她并不觉得吵闹，反而觉得有点儿像褚云微在她旁看着她整理，有时会提出意见。

她理了许久，就歇息了。

次日，黎念酒是被一阵吱呀的推门声惊醒的，她抬眼看了眼鬼鬼祟祟走进来的水香，疑道：

“水香？是出了什么事吗？”

水香没说话，而是看了眼门外，露出一抹惊恐的神色：

“奴婢原本是要去外头洗衣裳的，但碰巧遇见管事的带一群人来这，看上去很严肃的样子，奴婢就去多问了一句，他们说，是要来找小姐，有要紧事。”

“什么？”

黎念酒此时彻底没了睡意，她下了榻，边梳洗边听水香说：

“具体的奴婢也不知，奴婢过去后管事的还问奴婢您醒没，奴婢说并没，管事的就说过半个时辰后再来，如今已快一个时辰了。”

她话语落下的瞬间，就听到院外头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踢踏踢踏，到院中时就停了下来。

两人在听到这动静齐齐往外头看，在最后一支珠钗斜插进云鬓时，黎念酒站起身来，走到门外，看着外头站着几十个人时，神情骤然绷紧，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为首的管事的上前几步，朝她拱手道：

“小的见过大小姐，今日是奉大人之命前来于此，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黎念酒心中的惊慌顿时消了一半，但面上犹带疑色：

“不知管事的前来所为何事？”

“是这样，大人说大小姐借走夫人的医籍这么久也该还回去，毕竟此物沾多了，也不大行。”

管事的说的很是委婉，但黎念酒却听懂了其言外之意，她双眸微顿，低下头来思索了许久，久到双腿因站立过久而酸痛时，她才抬起头来，手虚虚地搭着门槛，有些无力地说道：

“好，你就在外头侯着，让几名丫鬟跟我进去一同取出来。”

她说完转过身时就听到了管事的应答，像是松了一口气，而水香则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问道：

“小姐，您真要把医籍还回去？”

毕竟这些医籍可是自家小姐花了大把时日好不容易整理好的。

黎念酒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嗯嗯，毕竟这也不是我的东西，父亲要回去也正常。”

她坦然的接受让水香都有些搞不太懂。

她在说完这话后就让进来的丫鬟搬这个搬那个，终于在搬完所有医籍后，黎念酒看着管事带着浩浩荡荡一堆人离去的背影，低声道：

“看来父亲这回是来真的。”

“阿姊！”

黎念酒正要吐出一口气时，忽而听到了黎肆的呼唤，她抬头一看，就见他掠过拥挤的人群，目光只是短暂的在管事脸上停留一瞬就又回到黎念酒身上。

黎念酒见他跑来时露出一抹笑，在他小跑到跟前时说道：

“阿沅来了？可有用饭？”

黎肆擦擦脸上流淌的汗珠，点点头，又带着好奇地撇了眼院门：

“自然是用了，不过阿姊，管事的刚刚来你院中所为何事？”

黎念酒望着他清澈见底的眸子，别开眼，浑不在意地说：

“没做什么，只是父亲要把医籍收回去罢了。”

她说完后还扶了扶快要歪掉了的珠钗。

“怎么能这样？”黎肆眉头紧锁，话语里是说不出的关心，“阿姊，你若心里实在难受的紧，我就带着出去走走，放松放松？”

黎肆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眼里头还隐隐泛着期待。

黎念酒听了这话，用袖子捂嘴轻轻地笑了起来，连连摇头：

“我已经被父亲软禁于此，怕是出不去了，若是能出去，就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浅白色的云层，又将视线落到某地。

黎肆看着她的样子，面上虽不显，但藏在袖中的手被捏的指节都泛着白。

“阿姊想出去啊，这简单，我去引开那些仆从，阿姊就可趁这空档偷偷溜走了？”

“不行，我可以自己做的，阿沅，再说若这样被父亲发现可就遭了。”

黎念酒听到黎肆的提议，一下子就给拒绝了，这让黎肆的脸色僵了一瞬，就恢复了。

“难道阿姊是有什么好法子？”

黎肆有些诧异地歪头问她。

黎念酒回看过去，先是左右看看后，拽了拽黎肆的袖子轻声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进屋说。”

他忙点点头。

两人进屋同时，黎念酒让水香在外头看看会不会有人突然进来。

待两人入了屋还把屋门关上时，黎肆还怪紧张的。

但黎念酒面容恬静，继续方才的话往下说：

“每日卯时府中的婆子就会去外头倒夜壶，这期间会交班一次，就趁他们迷迷糊糊天还雾蒙蒙时候溜出去最适合，待到了夜里，就趁着交班看不清时从后门进来，不过倒时或许会被发现，怕是要麻烦你了。”

黎念酒边说边抬起头来拍拍他的肩，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点儿坦荡。

黎肆听到这话，沉默了许久，再抬头时眼里带了点儿落寞，语声带着点儿不舍：

“我以为阿姊会带我一块偷溜出去，原来是自个儿去，我方才还妄想着若是陪着阿姊出去时的情形。”

他用手托着腮，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黎念酒听了这话，心里头是挺复杂的，她思忖了许久，才说：

“此事是我要一人出去，若是两个人的话，到时候不好解释，这样吧阿沅，若日后，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跟阿姊说，阿姊肯定会答应你。”

她真诚地回看过去，黎肆却撇开眼，闷闷地回答她：

“阿姊每次都这么说。”

黎念酒听到这话，低下头去用手轻轻敲着桌面，又抬头，语调平和，带着些许妥协：

“我知道阿沅的意思，那现在阿沅可想我做什么？无论做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黎肆听到这话，双眼一亮，但很快暗了下去。

“是真的？”

她点点头。

他瞬间来了兴致，望着她的样子心口那抹不言说的悸动又再次想要破土而出，正要开口时，外头传来了水香的声儿：

“小姐，公子，大人让你们过去一趟，说是有事。”

此话一出，打断了屋中那股呼出欲来的某种气氛，两人纷纷转头，黎念酒应了下来。

黎肆虽不甘但还是应了下来。

两人出了屋子，就往正厅走去。

待到了正厅前，能依稀听出里头传来谈笑声，听清的只有黎叙珩的爽朗的笑声，这倒是让黎念酒有一些惊奇，她看了眼身边的黎肆，对方也不知里头是谁。

在小厮通传后，两人入了内，一进里头，就见黎叙珩正跟一人下着棋，而下着棋的人，更让黎念酒感到惊讶，怎么都没想到会是此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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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