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揉了揉眉心,疲惫感阵阵袭来。楼上的宴会似乎还在继续,隐隐有音乐和笑闹声传来。然而,就在这片嘈杂之中,突然响起一记格外响亮的巴掌声,清脆得甚至盖过了部分喧哗。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声混杂着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你去了新园区就永远别回来了!”一个穿着白色紧身短裙、妆容凌乱的年轻女孩捂着脸,跌跌撞撞地从楼上冲了下来,眼泪糊了一脸。她身后,一个满面油光、衣衫有些不整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紧追不舍。
陆骁的目光落在那中年男人脸上,眼神骤然一凝——这人他认得。正是晚宴上那个试图给隔壁女孩下药,被他暗中留意,并顺势将那杯加了“料”的酒调换给了彭自明的家伙。
那中年男人看见陆骁站在走廊里,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尴尬,脚下步伐加快,几乎是小跑着想要从他身边溜过去。
陆骁本已转身准备上楼,谁知那男人跑出去几步,却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刹住脚步,折返回来,上下打量了陆骁两眼,试探着叫道:“小……小陆?”
“嗯?”陆骁停下脚步,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这人的容貌,确认自己此前并不认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挑眉,“有事?”
“快上去吧,”男人压低声音,眼神有些闪烁,“你们刘主任正叫人到处找你呢,好像有点急。”说完,他不再停留,匆匆转身离去,背影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陆骁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仅剩的白色工字背心,没了外衬,在这样衣香鬓影的场合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不合规矩”。他皱了皱眉,转身回到杨岩涛的房门口,叩响了房门。
门很快开了条缝,杨岩涛探出半张脸,见是他,松了口气。陆骁简单说明来意,杨岩涛二话不说,转身就从自己不多的行李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衫递给他——白底,上面印着大朵的扶桑花图案,看得出彭自明在“包装”他们时,确实费了些心思,力求夺人眼球。
陆骁接过衬衫,上面还带着淡淡的、类似小苍兰的清新香气。他利落地套上,略显花哨的图案与他冷峻的气质形成一种奇特的混合。他不再耽搁,扣好衣扣,径自朝顶楼的宴会厅走去。
这些人找他,多半没什么好事。但眼下整栋楼里,除了二楼客房区,一楼大堂和三楼走廊都有持枪的安保。陆骁此刻无路可退,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一闯了。
楼上的喧嚣依旧,仿佛一场永不落幕的狂欢。陆骁一露面,便有个年轻的漂亮姑娘上来引路。
“刘主任他们在302号房,您到了门口直接敲门就行。”
陆骁跟随她拐至顶楼侧翼,走廊尽头站着两名持枪警卫,女孩朝他们点了点头,其中一人上前,示意陆骁跟上。
三人穿过一段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脚步声被厚实的绒毛吞没,只剩下隐约的呼吸声。最终,他们在302房间门口停下。
陆骁站在门前,抬手正要敲门,忽然顿住。
门缝里隐约透出一丝声响——不是说话声,是某种压抑的、急促的喘息,夹杂着杯盏碰翻的细碎动静。他眉头微蹙,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一秒。
就在这一秒,门猝然从内拉开。
一股蛮力猛地攫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拽了进去。陆骁来不及反应,后背重重撞上玄关的墙壁,眼前景物还没来得及看清,一具滚烫的身体已经压了上来,紧紧箍住他。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陌生的香水味喷在他颈侧,滚烫的呼吸像烙铁一样烫过皮肤。陆骁偏头躲闪,对方的嘴唇蹭过他的脖颈——没有停留,更像失控的宣泄——随即在颈侧落下某种钝痛。
陆骁瞳孔骤缩,屈膝往上一顶。膝盖撞上对方的腿侧,却被一股更强劲的力量死死压制住。那人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反而将他箍得更紧,手臂上的肌肉硬得像铁。悬殊的体力差距让陆骁几乎动弹不得。
黑暗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陆骁被抵在墙上,后背紧贴着粗糙的墙面。他侧过头,右手探向腰侧,指尖在逼仄的缝隙里触到了腰带里的针。
压在身上的人却忽然松了力道。
所有挣扎、压制、撕咬,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那人退后一步,抬起手撑在墙上,将陆骁笼罩在身形的阴影里。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滚烫,却被他拼命压成一种异样的、故作平缓的节奏。
“对不起……”
“我其实……”他的声音离陆骁的耳廓很近,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不喜欢用强。”
陆骁侧过头,借着昏黄的灯光,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何铭祥的脸近在咫尺。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那双眼睛里的混沌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懊悔,又像是某种贪婪的,舍不得挪开眼睛的东西。
“没忍住……”他低声说,目光再次落在陆骁颈侧那几道红痕上,伸手欲触。
陆骁偏头避开,声音冷硬:“何总,不是说刘主任找我么?”
“诈骗犯的话你也信?”何铭祥嗤笑一声,目光却像带着倒钩,牢牢钉在他脸上,“是我找你。”
“找我有什么事?”
“别装了。”何铭祥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他们今天特意把你带过来,不就是为了……陪我么?”
陆骁抬手碰了碰颈侧那片火辣辣的地方,指腹擦过破皮的边缘,微微刺痛。他放下手,直视何铭祥那双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睛。
“是吗?”他语气很平,“你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
“那要是我不愿意呢?”
何铭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低低笑了一声。他往前迈了半步,浓烈的酒气几乎要填满两人之间仅剩的空隙,声音压得又低又缓:“你觉得,你有得选?”
他眯起眼,目光在陆骁脸上缓慢逡巡,像在欣赏一件逃不出掌心的玩物。
“这楼里的门道,”他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不是应该最清楚么?”
陆骁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何铭祥又近了一步,那张汗湿的脸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浓重的酒气混杂着灼热的呼吸喷在颈侧,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拢——
就在那张网即将落下的瞬间,陆骁动了。
他猛然抬肘,没有半分犹豫。一记精准狠厉的重击,结结实实砸在何铭祥毫无防备的腹部!
“呃——!”
何铭祥猝不及防,闷哼出声,整个人本能地蜷缩起来,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他弓着腰,大口喘气,脸上的潮红被剧痛冲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瞬的惊愕。
但那惊愕只停留了一秒。
他直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陆骁,眼底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危险的情绪。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忽然笑了。
下一瞬,他猛地冲上来,拦腰将陆骁抱起。
陆骁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扛了起来。视野颠倒,天旋地转,他只来得及看见何铭祥结实的后背和耳边掠过的风声。几步之后,他被带进卧室,狠狠扔进柔软的床铺里,整个人陷进被褥。来不及撑起身,何铭祥已经压了上来,手掌按住他的肩膀。
陆骁的反击几乎是本能的。
他屈膝、拧身,借着何铭祥重心不稳的瞬间,用巧劲猛地一掀——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何铭祥仰面倒在床上,而陆骁翻身压住他,膝盖死死抵住他的腰腹,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将他牢牢压制在身下。
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
陆骁俯下身,距离近得能看清何铭祥瞳孔里的自己。
“那你想错了。”他盯着那双渐渐清明的眼睛,“我还是有得选的。”
何铭祥在压制下急促喘息,闻言却低低冷笑一声:“是吗?”
陆骁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残酷的挑剔:“我胃口比较挑。不是什么人,都配让我陪。”
何铭祥眼底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戾气:“哦?那你倒是说说,什么人配,什么人不配?”
“我只对位高权重的人有兴趣。次一点的——”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不行。”
话音未落,何铭祥眼中凶光骤现,未被完全制住的那只手猛地揪住陆骁身前的衣领,腰腹骤然发力,试图挣脱压制翻身而起!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瞬间,陆骁反应更快——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猛地低头,对着何铭祥揪住自己衣领的那只手背,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艸——!”
尖锐的剧痛让何铭祥瞬间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就在他因疼痛而卸力的电光石火间,陆骁已然借着那股反冲的力道,用更重的膝盖和手肘,将他再次狠狠按回了凌乱的床褥之中,压制得比之前更为牢固。
“位高权重?”何铭祥在压制下喘着粗气,眼底混着被挑衅的怒意与一丝被挑起的、奇异而危险的兴味,“口气不小……你背后有人撑腰?谁?”
陆骁抿紧嘴唇,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看着他。
何铭祥眯起眼,目光细细扫过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因剧烈冲突而泛起一抹淡红的眼尾,忽然像是窥见了什么,语气放缓,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你……在紧张?怎么?没跟人睡过?”
陆骁依旧抿唇不语,但呼吸的节奏几不可察地乱了一瞬。
何铭祥忽然低笑起来,那笑声里有种掌控局面的了然,也带着一丝轻蔑:“不用在我面前虚张声势。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要真是背后靠着什么了不得的金主,彭自明他们敢把你往我这儿送?”
话音未落,陆骁猛地松开了钳制,一言不发地起身就往外走。
何铭祥反应极快,翻身下床,从背后一把将人抱住,手臂收紧,温热的吐息紧贴陆骁的后颈:“大家都是男人,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吃了……既然都来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狎昵的笃定,“就别急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