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夜 第10章 chapter10

宋洇心脏跳得很快，“扑通扑通”仿佛下一秒就会跳出胸膛，她盯着男人墨黑眼睛，第一反应居然是太狼狈了。

说不清缘由，她竟然不想让他看见这样的自己。

可她没得选，“小叔，您怎么来了？”

柔和的嗓音染着楚楚可怜，被完全浸湿的白衬衫紧紧贴着清瘦身体，胸衣形状尽显，脖颈、手臂、腰肢的颜色全都暴露在晦暗不明的雨夜里。

傅玶年喉结动了下，移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外面冷，先上车。”

“谢谢小叔。”

回答她的是沉默。

上车后，傅玶年递过来一条灰色薄毯，“车上只有这个。”

宋洇接过，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毛毯掠过鼻尖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白檀香气。

这是，他用过的私人物品。

意识到这点，揉擦头发的动作暂停，宋洇眨了眨眼睛，不过一秒，指尖胡乱揉了揉，直到发根不再滴水，她将毛毯抖开披在身上，“小叔，我会洗干净还您的。”

傅玶年鼻腔带了声轻嗯，转头，身侧的人将毛毯紧紧裹在身上，唇色发白，他按下空调开关，将温度设置成二十五度。

没两分钟，宋洇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风，眼眶忽然没出息地热了一下。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细致体贴的关心照顾过她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背放在通风口，忍不住开口问：“小叔，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傅玶年说：“林叔听到了公交站点。”

应该是电话挂断前司机的提醒，宋洇哦了声，其实她最想问的是，他为什么会来找她。

也许是她最近帮了他一点小忙，又或者，他是打算说道自己不礼貌地挂断林叔电话，还是，他只是纯粹路过正好救了一只落汤鸡。

无论是哪一种，好像都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

胡思乱想间，她听到傅玶年问：“大晚上为什么一个人跑这么偏僻的废旧工业园区？”

原来那里是片废旧工业园区啊。

可是她该说什么，说她和父母吵架了，吵架的原因和他有关，和傅寻有关，总之，你们傅家人脱不开关系。

她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宋洇垂下睫毛，“不小心在公交车上睡着了。”

话落，傅玶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故意和林叔通话时挂断，不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竟然只是睡着了。

在商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傅玶年一眼辨出，眼前这朵被雨水冲刷过的百合花在撒谎。

也许是他之前太过多事，让他看起来像个好人，才叫她胆子愈发大。

傅玶年沉下声音，“那还真是不小心。”

宋洇睫毛颤了颤，心虚到没再说话。

-

到清园时已经子夜，瓢泼的雨变得淅沥。

身上又冷又热，宋洇撑了许久，有点不太捱得住，裹着毯子匆匆进了院落。

直到人走远，路上未发一言的林龙元终于忍不住回头：“小年，你……”

傅玶年打断，“林叔，我心里有数。”

傅家虽是一方商贾，祖上也曾是清流世家，人言可畏，有些事不可做，也做不得。

“那明天的宴会还要宋小姐参加吗？到时来得可不止合作伙伴，还有记者媒体，宋小姐和小少爷的婚事可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开，万一被拍到了……”

傅玶年静息，沉吟，“看她自己的选择。”

另一边，竹院。

将手机连上数据线，宋洇扯下身上毛毯丢进脏衣篓，无意看见边角上的黑色标签，缝制着一个精致玶字。

清园有专门的佣人负责浣洗脏衣服，再按标记送还各院，若是她这里凭空出现傅玶年的东西，以园子里消息传播的速度，还不知道要传出些什么。

她弯腰，又将东西从衣篓取出来。

洗完澡吹干头发，宋洇爬上床，看见傅寻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消息：

[生日礼物收到了吗？]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指尖在屏幕轻点，最后，还是将回复的话全部删除，将手机丢回床头柜继续充电。

-

昨夜入睡困难，又醒了好几次，第二天一早，宋洇带着东西回了学校。

宿舍空无一人，自己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旋转，她翻出大一入学时买的蓝色塑料大盆，将毛毯洗干净晾到阳台。

等待间隙，她在书桌看到了一份精美包装和祝福卡片，桃子昨天说的礼物。

宋洇拆开，里面是一瓶香水，JO MALONE 的蓝风铃。

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谢谢桃子，我很喜欢。]

静桃很快发过来一个“爱你亲亲”的动态表情包。

宋洇笑着按灭手机。

九点，林龙元给她打来电话，问怎么不在竹院？

彼时宋洇刚晾完衣服，正在步行往浮季的路上，她有点私心，想趁着这段时间，将设计戴在身上，给更多人看到。

但这想法显然不适合说出来，她回：“学校临时有事，我一会打车去宴会现场。”

对面迟疑几秒，问：“宋小姐，你知道今天会有记者出席吗？”

宋洇楞了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林龙元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您想好的话，我现在派人去学校接您。”

钥匙插进孔里，向左拧开，她不带犹豫地说好。

宴会在郊区一幢法式别墅举行，车开到铁门前便不让进，有专人负责接送，完成任务的傅家司机掉头离开。

宋洇来得早，还没来得及做妆造，被女佣带到了二楼最西边的房间，里面化妆师早已候着。

将包放在一旁，她被按在化妆镜前，闭眼让人涂涂抹抹了半小时，宋洇睁眼，看见有人从外面送进来一套白色礼服和配套首饰。

和之前让她随性挑选不同，这次已经有人替她做了决定。

宋洇从座位起身，走到衣架旁，布料上镶满的碎钻和珠片在灯光下璀璨夺目，像黑夜里闪光的星空，另一边盒子里是水滴流线型的垂坠式钻石长耳坠加一条水滴形钻石项链，出自法国珠宝大师手笔的非卖款。

今天之前，她只在杂志上见过。

宋洇皱眉，这太贵重了，比之前出席其他场合的穿戴规格都要高，和她带过来的几套首饰并不适配。

作为设计师，她自然明白妆造想要完美，每个细节都不能失误。

宋洇放弃了佩戴带过来的首饰。

宴会开始时间定在十二点十八分，换好衣服还余两分钟，傅玶年没出现，但已经有人特意带她下去。

听别墅佣人说，今天是主家二十八岁生日，也是对方官宣未婚妻的重要场合，来了许多商政两界的朋友以及特意请来的娱乐记者。

宋洇这才想起来，她和傅寻的事目前只有两家人和极少数的朋友知道，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与此同时，负一楼监控室。

齐景昇看着出现在画面里的熟悉白影，皱眉：“你怎么把她也叫过来了？”

“为什么不可以？”

齐景昇指腹按压眉心，一个头两个大，“今天是我订婚宴，她和桃子又是好友，看见我会作何感想？”

傅玶年别过脸看他，语气淡漠，“假的你也这么担心？”

“当然了！”齐景昇不自觉提高音量，“小茜是演员，就算是假戏，演起来也和真的没什么两样，要是被桃子知道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躲我。”

傅玶年不置一词，好友借订婚谋取股份，他借记者的镜头验证一些事，本质上都只是为了家族更长远的发展，没什么不同。

“人刚在你二楼做完妆造，现在就让她走不合适，”他笃定地说：“放心，我有办法让她替你保密。”

她想要的，他都能给。

很快，宋洇被引到珠光宝气，装修华丽的宴会厅，两边长桌摆满水果蛋糕和各类应季鲜花，几乎人手一杯香槟饮料，还有记者扛着相机在找机位，阵仗大得厉害。

她找了个少人的位置站着，终于旁听到今天的主角是谁。

齐景昇，他要和当红女星冷茜订婚。

原来这是他家。

宋洇握了握拳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被留在了二楼化妆室，想转身上楼，身侧忽然多出一道伟岸挺拔的身影。

傅玶年一身深灰色双排扣西装，内里浅灰衬衫配条纹领带，黑色亮面牛津鞋擦得锃亮，透露着一股老派的精致感。

“要开始了，想去哪？”

宋洇刚想解释，随即想到他受邀来到这里，肯定提早知晓内情，“在找您。”

男人侧头，和昨晚被打湿的狼狈完全不同，一袭白裙干净、温柔，却总是不爱说实话，直挺的肩背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锋芒和野心。

他没什么感情地提醒，“快开始了，别乱走。”

宋洇低睫应好，又听他问：“还没问过，最近陪我出席各种场合，傅寻知道吗？”

她诚实摇头，“我没告诉他。”

男人轻嗤一声，“也是，天高皇帝远，确实没那个必要。”

宋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碍于她和傅寻的尴尬关系，又觉得没必要解释，更希望，傅玶年误会得越深越好。

“是没那个必要。”她轻声附和。

没等到接下来对小辈的情感关心，身侧的人将话题转走，“要不要趁着今天，小叔替你宣布和傅寻订婚的消息，反正，你们年底就要领证了，不是么？”

他偏头看她的反应，宋洇握紧了拳头，肩膀也绷得厉害，给了他一种还在昨晚雨夜的错觉。

如果不是他，她靠自己也能走出那片废旧厂区。

宋洇果断摇头拒绝：“谢谢小叔的好意，还是不用了。”

傅玶年侧过脸，目光看向楼梯上相携而下的璧人，冷冽嗓音却落在她耳畔，“那小洇觉得，我该如何向今天拍到照片的记者朋友解释你的身份，毕竟，五分钟之前还有人问，”

他压低声音，没什么表情地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我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