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疤 第77章 第 77 章

起了一小阵风，冰冷的把脸都冻僵了，外面飞扬着细雪，偶尔飘进来几片，一落地就化成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推拉门内的吵闹依旧不停。

孟云哈出一口气，脸上有些牵强的笑：“他会回来的吧？”

林巷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就突然走了呢，我都还没来得及……”孟云堪堪止住后面的话。

“没来得及送生日礼物，还是没来得及把想说的话说出口。”林巷说完又有些后悔，偷摸的观察着孟云脸上的表情。

孟云只是惊讶了一瞬，又笑了起来，这笑不同于刚才，这回看上去像是释然，她朝栏杆外伸手：“林巷，你是不是看出来了？”

林巷点了点头。

“我也是。”孟云说，“你和夏烬……”

这回轮到林巷惊讶了。

“你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孟云看着手心里的雪花，“我喜欢他，这是我的选择，他喜欢谁，那就是他的选择了。”

“怎么看出来的？”林巷问。

“喜欢一个人就是很明显啊。”孟云收回手，认真的说，“我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那……”林巷没能说完。

“我已经没事了。”孟云说完往后退了几步，站在推拉门前，“振作一点啊，夏烬离开了，最难过的应该是你了。”

林巷笑着点头。

“魂不守舍的干哈呢！”胡一航“唰”一声把推拉门打开，指了指林巷，“林哥，你咋躲在这。”

王亦安站在胡一航身后扶着他，眼神往林巷身上看，对视上时用口型说：“怎么啦？”

“行了都在这吹老北风干什么。”林巷往包厢里走，经过王亦安时迅速在他耳边说，“我能有什么事。”

“那可不一定。”王亦安啧啧两声。

“真没事。”林巷说。

“夏烬他有消息没？”王亦安小声问。

“他最不可能联系的人就是我了。”林巷扯着嘴角笑。

“我来发言一下啊！”胡一航举着啤酒瓶说，“今天难得一聚，我们大家……”

林巷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身子微微斜着，听着胡一航前言不搭后语的感言。

右边余光里是空着的一张椅子，再往旁边是孟云，而左边的余光里，是王亦安。

无论朝哪个方向看，已经没有熟悉的身影在视线里。

其实一切都还很熟悉。

往事历历在目，或许从没有真正翻篇过。

夏烬站在居民楼下，脖子有些僵硬，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又一次站在了这里。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安安：真不见？

-安安：「照片」

-安安：大家都在呢

他在聊天框里敲下几个字，又一个一个删除，最后叹息一声，把手机重新揣回了兜里。

梧城的天气似乎更冷一些，手指都被冻的快没知觉了，夏烬往手心里吹气，使劲儿搓了搓。

回梧城没别的原因。

快过年了，寒假也快结束了，下学期高三了。

夏烬面临着黎漫丢给他的两个选择。

-要么老实本分去新家。

-要么我找你那早恋对象聊聊。

很显然，这种选择题夏烬根本不需要思考，林巷已经不能再卷入有关于他的任何漩涡里。

所以这一次回来，是办转学手续的。

王亦安这些天还一直给夏烬发着消息，但夏烬从来都是隔好几天才回一次。

这次回来，夏烬也只告诉了他。

手机又响了一声。

-安安：「照片」

夏烬手指停在聊天界面上，那张照片他没放大看也能看得清楚。

林巷靠着椅背坐着，眼睛无神的看着某处，他面前放着的餐具还很干净，看上去似乎没怎么吃东西。

瘦了。

夏烬拖动着照片，放大看了又看。

说句实话，他还是想亲眼看看林巷的，已经有很久没有面对面了，想再听听林巷的声音，想实打实的触碰到。

可他没那勇气。

所有的勇气都在那一通视频电话里用的所剩无几，那一句分开说的轻飘飘，但对于夏烬来说，不是嘴巴一张一合就能说出口的。

是深思熟虑，是迫不得已。

王亦安的消息又弹了几条出来。

-安安：真的就这样算了？

-安安：你们不再好好聊聊吗？

-安安：要有始有终啊

夏烬握着手机的手越发冰凉，冻得通红，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胡乱套的，当初走的时候连衣服都没带走几件，风从衣领口窜进脖子里，带起身上一片鸡皮疙瘩。

他站在原地，脚边的雪化成了黑水混杂着脚印，被人踩出一条条小道的雪地里，往前指向着居民楼的楼道，往后，指向的是四处。

以及，站在不远处的林巷。

天刚黑不久，遥远的天边还有点淡淡的紫霞，路灯早就亮了，泛着暖黄色的光，只是在这样的下雪天，也被衬托的没有一点温度。

这样看，林巷没什么太大变化，不过确实瘦了，下巴都比以前尖了，五官本来就好看，这一瘦，就更显眼了。

看清面前的人时，手机又响了一声。

-安安：他去找你了

聊天框里还有夏烬刚刚还没来得及发送出去也没来得及删除的话。

-我还不想和他终

他摁下删除键，看着这句话的字一个个删除，又抬头看向站在路灯下的林巷。

对视间感觉塞了好多个慢镜头。

林巷其实并不平静。

一路小跑过来还在喘着气，只是身上穿的厚，呼吸乱也看不出来，胸腔起伏着，他努力恢复着呼吸频率。

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站在了眼前。

看着夏烬一步步慢慢地走到了自己面前。

听见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林哥，你有魔法吗？”

林巷动了动唇，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我刚到，你就发现了。”夏烬说。

“嗯。”林巷抿唇，“我会魔法，你走到哪我都能知道。”

“冷吧？”夏烬看着林巷鼻尖上泛起的红，“别傻站这了，找个地方坐坐吧？”

林巷没动，看着夏烬往前走了三两步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夏烬转过身。

“装傻的人是你。”林巷吸了吸鼻子。

夏烬看着他久久没动。

比林巷更近的是天空中缓缓飘落的雪花，两个人的头发都有些发白，羽绒服上的雪慢慢化成水，渲染出更深一点的颜色。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林巷带着质问。

“林哥。”夏烬朝他走去，站定在他跟前，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雪，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天冷，早点回家吧。”

“又是这样。”林巷说，“多的话你也不愿意说是吗？”

“我们……”夏烬把手放在他羽绒服帽子下面，抬手把帽子扣在了他脑袋上，“都还太无能为力。”

伴随着的也一定有无可奈何。

“只能这样了吗。”林巷说。

夏烬笑了笑。

林巷闭上眼睛轻点了下头：“好，你说了算。”

夏烬有些讶异，继而又说：“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林巷看着他“以为我要逮着你边揍边骂吗？”

“是。”夏烬笑着说。

“想多了，我不会。”林巷说，“下次就不一定了。”

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林巷幻想过很多个再次见面时的场景。

也许是争吵的无休止，也许是狗血剧情般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又也许是一方咄咄逼人一方沉默寡言。

就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平静。

静的像这场无声的雪。

最后的最后，是夏烬单方面的一个拥抱结束，林巷没有给予回应，他总觉得，如果回抱了，是不是就真的都结束了。

这样的年纪里仓促的开启了一段不太成熟但足够纯粹的感情，不至于刻骨铭心，但确实难以忘记。

夏烬上车前没有像以前那样摇下车窗带着大大的笑，然后臭屁的调侃林巷。

林巷甚至能透过车窗的反光看见自己的身影，又看着车屁股留下尾气扬长而去。

其实哪有什么魔法。

饭桌上胡一航喝的猛了，王亦安带着胡一航去了厕所，放在餐桌上的手机还没来得及熄灭，于是只一眼，林巷就看见夏烬半分钟前发给王亦安的消息。

几乎是下意识就确定了夏烬会在居民楼这里，接着就一路狂跑到这，嗓子都跑的干的发紧。

他想，见到了又如何呢。

是不是分开的有些潦草了。

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下次见到了可不能就这样放过夏烬了。

怎么就这么没骨气呢。

来之前还说要狠狠批一顿夏烬。

那下次见面一定要狠狠批。

还会……

有下次吗。

林巷扯了个笑，又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踩着地上没化完的雪往家走。

连水街还是很热闹，雪下的大也没有掩盖新年即将到来的兴奋，大小店铺都挂起了红灯笼，耳边聒噪的声音不断，林巷却觉得声音很遥远。

人工湖结了冰，少了点生气，新开的那家奶茶店也已经过了好几个月，里面还是坐满了小情侣，租房楼下的饺子店还没关店。

租房也还是没变，里面的东西林巷一个都没收起来，总想着夏烬回来了还有地方可去。

但现在人走了，东西留着还有什么用呢。

林巷就这样慢慢地走着，一点一点的看着路边各种店铺，这条路搁以前没少和夏烬走，饭后散步也是走这。

好像什么都没变，地球还是一样转，店还是一样开，日子还是在往前走，人也还是那个人，只是和某个人的故事没了续写罢了。

雪越下越大，看样子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

应该是冷的没知觉了，林巷竟不觉得冷，走的步伐也越发慢，低着头踩着地上松软的雪，看着白花花的地面被踩出一个个脚印。

还是回家吧，他想。

可脚下又拐了个弯，朝刚刚来时的路走去。

要不。

再走一遍吧。

你疯了吧林巷。

大概真是疯了吧。

林巷就这样走了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