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群里不再是整齐的卡通小动物头像,夏烬最先换掉了,其次是林巷,剩下的几个人见状,也只是在群里控诉了三两句也换掉了。
夏烬没有退群,林巷也没有删除他的联系方式,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列表里,不再点开,也不再联系。
最初还能看见夏烬在群里调侃,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
林巷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L:我真不知道,别问我了
-二狗:他是不是被绑架了?
-二狗:我叫我爸去劫回来
-L:我看你才像是绑架
林巷闲散的躺在小院里的躺椅上晒着太阳,这些天都在房间里关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天被老妈拎出来晒晒,说是去去霉气。
他倒不觉得是发霉了,像是变成了植物。
总是静静的坐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不说话也不动,光看着床头放着的手办,一看就是好久。
半个月,每天都如此往复,一天下来什么事也没干,光盯着手办发呆。
明明已经接受事情的发生,但还是难免少不了难过。
种子埋进土里不见天日,能呼吸顺畅么。
林巷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样,心口闷,哪都是空气,还是觉得不得劲。
他伸手揉了揉胸口,又瞥见警长翘着尾巴从外面漫步回来。
正打算招呼它过来,看见它身后跟着个小孩。
太阳底下有些睁不开眼,那小孩跑近了才发现这不算个小孩,是个高中生,并且是他认识的高中生。
“林巷哥。”陆晓神情有些慌张,一会挽挽头发,一会捏着棉服下摆。
自打上次走廊里有些不客气的对话,林巷就再没见过她,冷不丁突然又冒出来,他还反应了好几秒。
“嗯,抓猫?”林巷看向警长,“它抓人。”
“啊?”陆晓讶异,“我就是觉得它可爱,跟过来看看。”
“可爱吧。”林巷摸了摸跳上自己腿间的警长,“装的。”
警长伸出爪子在林巷手背上啪啪拍了两下。
“噗嗤。”陆晓捂着嘴小声的笑了。
林巷由着警长揍他几下,消气了又趴了下去,一团毛茸茸在腿上简直就是纯天然供暖。
他想起来前几天,警长总是叼着奇奇怪怪的东西给他。譬如一双拖鞋,一个牙杯,一件衣服。
起初他不明所以,问警长它也不回答,于是每一次叼在他面前后,又由他默默放回原位,直到警长叼着一个赶上它猫还大的方形枕头,拖着放到了他脚边。
林巷打算放回原位,才惊觉,警长是想夏烬了吧。
每一样物品,都曾是夏烬用过的,方形枕头不算大,夏烬以前住客房时喜欢拿来垫脑袋。
林巷一下一下的顺着警长的毛摸着,感受着掌心间的柔软触感,陆晓还站在那里,刚开始的不自在似乎已经消散,只是站在那里安静的看着。
即使和面前这人有着微妙的关系,林巷也还是无法做到坦然面对。
妹妹……吗?
嘶,这不是一星半点的奇怪。
简直就是非常奇怪。
离了个大谱的奇怪。
林巷悄悄抬眼迅速看了陆晓,她的衣着打扮算不上多好,只是胜在干净得体,侧麻花辫放在肩前,头发在阳光下照的有些发黄。
她定定的看着警长,眼神又往上瞟,对视上的一瞬,林巷还没移开视线,就听见她说:“你看上去不是很开心。”
心里咯噔一声。
林巷看着她没说话。
“爸说……”陆晓像是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打量着林巷的脸色。
“你说。”林巷说。
“爸说你笑起来好看,我也这么觉得,在学校经常能看见你……”陆晓说到这又停下来,往林巷旁边没关紧的家门看了眼,“尤其是你和另一个……学长一起的时候。”
“是么。”林巷扯着嘴角笑了笑。
“林巷哥……确实很好看啊。”陆晓有些害羞,“我在镇上就没见过长成你这样的。”
“晓儿!”小院外一声吼把林巷吓了一跳。
“爸……”陆晓侧头看了过去。
围墙挡住了声音的来源,但也并不需要看见也能猜得出来是谁。
“姐?不是让你买完东西就回家吗?”陆旭蹦着跳着站在陆晓旁边,一下就瞥到了躺在躺椅上的林巷,“嚯!你居然来这!”
林巷扫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继续摸着怀里的警长。
那边三个人都默契的往这瞧,林巷被看的有些反感,想起身回屋,却见陆晓拎着一小袋东西往这走了过来。
鬼使神差的,林巷没动,陆晓试探性的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陆旭他们,又看了看林巷,才继续往前走。
“有事么?”林巷先一步开口问。
“这个。”陆晓把手里的粉色袋子提起来晃了晃,“很好吃,想请你尝尝。”
“不用……”林巷被她打断。
“今天是我生日,爸特地买了庆祝的,妈妈说寿星在这天会被上天关照,有好运。”陆晓说,“你吃点吧,好运也分你一点。”
哄小孩一样的话,不免让林巷想起生日那天,夏烬那一句“一直这么幸运吧”这话。
林巷点了点头后坐直了身体,陆晓把手提袋放在一边的小桌上,从里面拿出几盒甜点。
这是市中心很有名的一家甜品店里的,上次和夏烬去过。
……
又想起他。
林巷抿唇看着几盒甜点,陆晓把盒子都打开后朝着林巷。
在她满眼期待的注视下,林巷还是不忍心拒绝,于是只能捻起一块裹满肉松的小面包,又想起了什么,他抬头看去。
“爸和旭儿都走啦。”陆晓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切好的毛巾卷。
“我……”林巷本想为自己辩解不是因为不想看见他们,但事实就是这样。
他确实不太想看见他们。
于是辩解也没能说出口,只是安静地吃着手里的面包,肉松很多,稍不注意就抖落,林巷刚想拿纸巾把毛毯上的肉松擦掉。
旁边伸来的手见状就要拍干净。
林巷下意识往旁边躲闪,那手在半空中停顿一瞬,又迅速收回。
毛毯上的那一小块肉松因为动作幅度已经掉在了地上。
陆晓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反应那么大,我就是想给你拍干净。”
“我只是……”林巷思索着,“不太习惯别人碰。”
“林巷哥,其实我都知道。”陆晓浅浅的笑着,“你不是很喜欢我们。”
林巷侧头看着她。
“看什么呢?”许澈把头伸进来,看见夏烬手里拿着的小玩意,“整天看着那丑鸭子,有啥好看的。”
“你不懂。”夏烬把盘着的腿伸直,又捏了捏手里的鸭子。
这是那次套圈套中的,一直挂在背包上,走的时候也没注意,就一起带走了,算是带走了个念想。
每次看见这丑鸭子,夏烬都能想起来林巷。
那个被他推开了很远的人。
其实也没有很久,掰着手指头算也不过是半个月前。
夏烬微微偏头看着飘窗外,上午还是个大晴天,这会快天黑了,反而天要下雨的节奏。
这几天温度一天比一天低,但他总觉得这儿的冬天,比不上梧城的冬天冷。
新年也快到了,不过今年注定是不太平。
夏烬瞥了眼坐垫上的手机,已经震动了好几次,下一秒就弹出来电。
-黎漫。
“你真不接电话?”许澈打开房间门走了进来,拉开转椅坐下,“半个多月了,每天雷打不动五个电话,实在不行你换个手机号呗。”
“时间久了就不会打了。”夏烬摁了手机开关,把来电界面熄灭。
“真和家里彻底闹掰了?”许澈转着椅子说,“这不像你啊。”
“翅膀硬了就飞了。”夏烬说,“你别转了,头晕。”
“快过年了啊,你……”许澈闭了嘴,意识到这话问的不合适。
“哪也不去。”夏烬说,“你过年回家?”
“回,我和我爸再怎么不对付,我也得回去看我奶奶。”许澈站了起来摆摆手,“提到他就心烦,我要出门和王峰他们吃饭去了,你……”
“我不去。”夏烬提前预料他的问题,“不爱去。”
“行吧,那……”许澈再次被打断。
“饿了点外卖,冰箱有菜厨房有面。”夏烬指了指房间门口,“你可以走了。”
许澈做了个对着嘴巴拉拉链的动作转身就离开。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夏烬一个人。
安静的能听见各个角落里发出的细小声音,其实仔细辨别,会发现那些声音都来自一个地方。
耳鸣又来了。
声音由小变大,逐渐占据双耳,嗡嗡的叫的人头疼。
夏烬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吵闹。
他拿出蓝牙耳机戴上,像是感受不到震耳般把音量调至最大,奈何耳鸣也没能完全盖住。
自打那天看见林巷最后一条消息后,耳鸣的毛病就持续到了现在,随时随地随刻。
“要聋喽。”夏烬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平板,想了想又架起手机。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开直播,一些忠实粉丝一进直播间就满屏的“啊啊啊”。
夏烬看了看弹幕,笑着打下几个字。
-好久不见
几个捧场粉丝瞬间就把弹幕占领,刷了很多弹幕,把夏烬那条消息都淹没了。
他把手机调整好角度后遍埋头开始画稿。
虽然翅膀硬了,但终归只是暂时的。
一画起稿来就容易忘了时间,感觉到眼睛一阵酸楚,夏烬闭上眼睛,睁开时才发现外面已经天黑。
夏烬抬起头扭了扭脖子,又看了眼直播间,观看人数竟然比之前的要多一些,弹幕也一直在刷新着。
-今天的风格好像比之前的更黑暗呢
这条弹幕让夏烬恍了神。
他看了看今天画的画,把接的画稿画完后,闲来没事就用彩铅在画本上涂涂画画,没有思绪,没有打草稿,就这样落笔。
整体色调偏灰暗,画的是两只手从两个方向努力的靠近彼此,指尖若即若离,像握紧,像松开。
真是什么样的心境就画出什么样的画啊。
夏烬觉得弹幕挺有意思,又多看了两眼。
-我们在一个地方!下雪了诶!
看见这条时,夏烬往窗外看了一眼,天空中飘下点点雪花,不算太大,但依仗着城市夜景也能看得清楚。
时间真快,都已经到了下雪的时候。
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把飘窗上的窗户打开,又伸出右手往外探。
直播间里的人数逐渐增多,许是因为初雪降临,多少都有点兴奋,弹幕里都在分享着这场雪。
夏烬看着从天空中缓缓飘落的雪花,又看着一小片雪花落在手心里。
感受不到太多的冰冷,或许是因为身体已经冷的发麻,这片小雪花也就显得微不足道。
林巷握紧了手,再张开时雪花已经变成了透明的水,雪花怎么能留住呢。
他无奈的笑了笑,把手揣进了兜里,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兜里的手机已经响了第三个电话,在自动挂断的同时,面前的门也被打开了。
包厢里是熟悉的几个人,闹哄哄的,暖气扑面而来,和林巷身后的冷空气打了个正着。
“林哥!你咋来这么晚!”胡一航脸上带着红,脚下有些不稳,搂过林巷时没控制力量,差点给他拍出一口老血。
“你谋财害命?”林巷把他胳膊拍开,“都快过年了,你们还出来啊。”
“这话说的,可不就是因为快过年了,所以年前再聚一次。”王亦安说。
“对啊,再说了,寒假过半了,在家都发霉了。”徐佳坐在座位上撑着下巴说,“我爸妈说明年高三了,让我收收心,哎……”
“听说高三很恐怖呢。”江雨霏附和。
林巷没心在听他们几个人哭诉,越过胡一航往里走着,角落里空着两张椅子,以往这样的座位都是他和夏烬的,现在少了一个,但大家还是习惯性的空出来。
孟云隔着个空椅子坐在林巷旁边,一顿饭下来,她心不在焉的次数多的让林巷都注意到了。
胡一航喝了点酒后就变得话多,拉着徐佳和王亦安玩游戏,包厢里本来就开着暖气,这一闹哄哄的,顿时觉得有些闷热。
林巷起身打开推拉门。
这包厢是胡一航订的,带着独立卫生间和阳台。
门一打开,外面的冷空气就扑了过来,身后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哪里来的妖风!”
林巷把门关上,连同声音也隔绝。
真冷啊。
他往手心里哈了口气,又搓了搓手,看向阳台上站着的另一个人。
“下雪了。”林巷说。
“啊。”孟云原本趴在栏杆上,听见声音被吓了一跳,“是,下雪了。”
林巷把手揣进兜里,走到栏杆边,也看着外面:“怎么不进去?”
“太闷了。”孟云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出来透透气,你呢?”
“和你一样。”林巷说。
“嗯……”孟云抿唇,思索片刻后才犹豫着开口,“夏烬他……”
“我不知道。”林巷笑了笑,“我不知道他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