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寒 第9章 一场秋雨

唐排坐在驾驶位上，深吸一口气，侧过脸，眼眸有着波澜，她始终不开口的原因，只是不想因为这点事让张朴韫担心，他们再多也不过是合作关系，这种真正密切的事，她不想说，不想告诉他。

“我下班回来的路上有人追车。”唐排开口说出来，像是耗尽了一切力气，连喘气都无力，她眼里的淡然，不像一个刚被追车的女性。

而对于张朴韫所说的那些事，她究竟生不生气，怨不怨恨，对于现在的她，压根不重要，她也不想多提，想起他与她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生气了吗？”

她似乎是回答了“不生气”这个答案，这个答案也算不错，那她也就不多说了。

张朴韫向前走了两步，身子像要闯进车窗里，情绪激动，面部表情有着强烈的变化，“怎么会被追车？你出事了吗？唐唐。”

“如果我出事了，我或许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还给你做了顿饭菜。”唐排勉强地挤出笑容，直言不讳的话语让张朴韫哑然，但他的表情还是没有松懈下来，一样的紧张，一样的忧心。

张朴韫：“所以……可以告诉我，被追车的原因吗？我……很担心你。”

没有担心的身份，就连话术听起来都那么可笑，唐排咬着唇瓣，唇色充血得红，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牙关紧紧地困住红唇，像是单薄的三明治，外表看上去也是不错，可真正尝一尝，单调，乏味，枯燥。

唐排一下子泄气，既然他这么想知道，那就告诉他：“你的一些狂热粉丝以为我的车上载着你，然后就追踪我的车，不过我已经解决了这件事，你……”

本想让张朴韫不用那么自责的唐排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这些事对唐排来说不是她需要考虑的，有这个时间，她更应该考虑明天的会议内容，明天的合同细节等等，她也挺忙的，不该一直在这里跟张朴韫耗着时间，来再次因为他的狂热粉丝承担更重的负担。

她之前仅存的愧疚心理，突然变得无所谓，好像如果张朴韫不知道这件事，她还会带有自责的心理，但当他已经清楚这件事以后，那受害者只能是她。

是张朴韫没有管理好自己的粉丝，是他没有意识到自己随意上别人车的危险性，是他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份是否已经引人注意……

但也是她没有照顾一切，才让这种人有了可趁之机。

只是人都有劣根性，如果可以推脱责任，或者分担责任，她也是愿意的。

张朴韫的手指尖开始泛白，他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苍白哀伤，他明白自己无能为力，又确实是自己的间接造成的伤害，他能想到的弥补甚至无济于事，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看向唐排的眼里满是心疼。

而唐排只是静静等待他什么时候能松手，这样她就可以离开。

“我明天去签合同，可以吗？”张朴韫小心翼翼，身型还在微微颤抖，生怕唐排连最后一点他能给的都于事无补。

唐排眉形变成“川”字，面色凝重，虽然看张朴韫的态度是认真的，但她也不希望因为这种事，张朴韫才囫囵吞枣地答应自己签合同，“你仔细看过合同吗？”

她明白苏要不会给不好的条件，但一份合同代表的并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人身依附，当张朴韫无法外接工作，当张朴韫业绩不好无力赚钱，他会不会因为这些事而后悔，唐排不明白，所以她宁愿这份合同不签，也不愿就这样随便地“为她”签下。

张朴韫仔细回想合同里的内容，大多数的条款都是偏向他的，也有些小细节，他看得并不真切，当时满脑子都在想唐排什么时候回来，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唐排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看过一点。”他老实回答。

唐排斟酌了再三，“那你明天再来我公司里吧，仔细看看合同。”

倘若张朴韫真得想签约，那她也不该剥夺人家的想法，即便自己说是为了他好。

“好。”攀附上唐排汽车的手终于放下，张朴韫的愧疚心还残存在他的脸上。

唐排从鼻子里泄了那口一直钓着自己的气息。

“那我先走了。”唐排挤出一抹笑，不勉强但艰难。

张朴韫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在车窗外对着唐排挥手，耷拉下的那只手不停地在相互摩挲，这是近几年才养成的习惯，唐排紧张的时候，喜欢拉紧耳后根，而他始终学不好唐排下意识的动作。

前几年加入俱乐部以后，为了支撑俱乐部活下去，张朴韫只能到处参赛，参加活动，一开始紧张的时候，他会下意识摸摸衣角，有时候的衣服穿得有点短，他摸不到，只能摩挲自己的手指。

也没有其他话可以讲，唐排直接开车离开，只剩下张朴韫，他的行李箱，和汽车的尾气。

等待了许久的服务生终于上前，“先生，我帮您拿行李。”

张朴韫点点头，将行李推给他。

走进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夜晚已经深了，前台还是有着灿烂的微笑。

“唐小姐预定过。”说出“唐小姐”三个字略显疑虑，这样总显得生疏，张朴韫不太喜欢。

前台输了些信息在她面前的电脑上，查到了预定信息，她对张朴韫绽露更灿烂的笑容，“是唐排小姐吗？”

“是的。”

“她为您预订了大床房，您的证件可以出示一下吗？”

“好。”张朴韫从行李箱的外夹层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在台子上，他细细打量着这个地方，询问，“唐排经常在这里订房间吗？”

前台有着良好的培训教养，她一旦说话，便会抬起头，对上张朴韫的眼睛，看起来很真诚，“这是客人的**，不好意思，张先生，我没办法告诉你。”

张朴韫喃喃道：“是吗？那我还是自己问唐唐好了。”

还有那件事，也要解决，不然唐排可能会一直生气，他很在意这件事，这涉及到唐排，涉及到她的人身安全，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先生，您的房卡，请收好。”

张朴韫拿走房卡，走向电梯，关于“私生”的事情，他已经有些应对的想法，可是他还要找那个人，他很久没有联系他了，思索间，电梯已经到了应在的楼层。

走在敞亮的走廊，他打开门，发现是一个一室一厅的格局，有着宽大的沙发和床铺，张朴韫猛然响起，刚才前台并没有收取他任何费用，那就是唐排已经缴费。

他给她发了个消息：房费，我发给你。

唐排回得很快，她还没睡：不用，公司报销。

张朴韫鬼使神差地问她：你经常在这个酒店预订吗？

唐排回：客户一般都会住这个酒店，这个酒店和我们公司有合作。

张朴韫看到她的回复，唇角微微上翘，对于这个与心目中最差的答案相差甚远的答复，他的内心染上了一丝喜悦。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刚才思考的重要的事。

嘟——嘟——的忙音响在空旷的房间。

“大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顾晓晓的声音从那头响起，口中的怒气一点都不衰减。

“十二点。”张朴韫把手机拿远了点，看了看时间，回答他。

顾晓晓一股阴阳怪气地气息从电话里传出来，“十二点多了好吗？你有什么大事啊？大忙人。”

“帮我在俱乐部的微博上发个话，别让私生追车……不！别让我有粉丝了，很麻烦。”张朴韫拉开窗帘，看着楼下零零散散的车辆来来回回，川流不息，这个地方和c市一样繁华和喧嚣。

顾晓晓本来还有着丝丝倦意，听到张朴韫的话，倏然正经起来，“你被追车了吗？有没有受伤？”

“不是我，是唐排。”张朴韫坐在窗台上，四处打量，他想了解唐排，从身边的一点一滴开始，“她的车来接我，导致她被追车了，但我没在车上。”

顾晓晓大叫一声，“什么？！找你去a市合作的人是唐排？她现在混这么好了？”

张朴韫的耳朵受不了，将手机拿远了一点，“你混得很差吗？”

顾晓晓长长“嗯”了一声，“唉，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发，你好好考虑清楚，合作的事，别……别想着是唐排就什么都不顾了。”

“原来我在你们眼里对唐排这么好。”张朴韫在电话另一头惊叹。

顾晓晓叹息，“你这个脑回路到底怎么想的，我是怕你被骗，你想什么呢？”

张朴韫缓缓笑笑，“谢谢了，晓晓。”

“张朴韫！说了不准叫我晓晓！”顾晓晓彻底炸了，他的名字像女孩，叫“晓晓”就更像女孩了。

“知道了，Avedon。”张朴韫不用“晓晓”来调笑顾晓晓，反而用他的英文名。

顾晓晓混得也不错，曾经在c市的一家外企工作的时候起了一个英文名：Avedon，现在成了一所大学的大学老师。

所以他的工作不忙，顾晓晓也是个会说话的人，张朴韫就委托他帮着他运营俱乐部的微博，本想给他钱，但顾晓晓拒绝了，他也不推脱，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所以他们之间的这些事不可言喻。

这边做好了，那就要联系那个人了。

张朴韫不清楚他的能力有多大，但以自己的能力，他肯定没办法得到那个私生的信息，也没办法将她怎么办。

这么晚，他满不在意老人是否休息，没想到还是接通了。

“朴韫，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苍老的声音却仍旧有力。

是张燮德。

“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查个人，帮我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张朴韫用最平淡的口气说出最狠厉的话。

张燮德“呵呵”笑道，“既然求我，那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好。”

“不问问是什么事吗？”

“什么事都行。”

“好，你把事情发给助理吧，我也会让助理转告你，我的要求。”

这句话结束，张朴韫应该挂断电话，可他却多说了一句，“秋天了，记得保暖。”

始终是他的父亲，从小缺少父爱的他，明白张燮德的关心来之不易，可他也无法原谅他，所以自从他知道那件事的前后因果，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张燮德，也选择从c市离开。

如今，他要求他，所以必须要做出一些行动。

“是因为那个姓唐的小姑娘吗？”张燮德问。

张朴韫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是。”

“你始终走上了我的老路。”

“可我不是你，张燮德，你的错误，我永远不会犯。”张朴韫怒斥，他讨厌张燮德将他们的关系捆绑在一起，明明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

电话那头的沉默，让张朴韫把电话挂断。

唐排回到家里，躺在沙发上，连洗漱的力气都缺少殆尽，她收到张朴韫的消息时，差点在沙发上睡着，隐隐约约，在睡着的感受里想到学生时代时，她也被一些追求者“为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