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这家普通公司的大堂里,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玻璃,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最角落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周砚别。我找了他很久。
他穿着简单干净的衬衫,垂着眼处理文件,侧脸清瘦冷淡,依旧是当年那副沉默寡言、与世界保持距离的模样。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悄无声息地离开,就能把我彻底甩开,以为那十万块,就能还清十几年的拉扯。
他从来都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一无所有、只能依附他活下去的小孩。
父母在世时,我就知道家里有巨额遗产。房产、股权、现金,足够我一辈子衣食无忧,足够我不必看任何人脸色,足够我不必跟着他挤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不必吃最便宜的饭,不必穿洗得发白的衣服。
我全都知道。我只是故意装作不知道。我故意装穷,装弱,装无助,装成一个只能靠着他才能活下去的累赘。
因为我怕。怕我一旦露出半点底气,他就会觉得我不再需要他。怕他觉得我能独立,就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开。怕我唯一抓住的光,会因为我不再弱小,而彻底熄灭。
所以我心甘情愿跟着他吃苦。
我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不添麻烦,把所有喜欢、执念、不安,全都压在心底。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乖、足够懂事、足够不拖累,他就不会走。我以为第三次,我终于不会再被至亲抛弃。
可我还是错了。
母亲走,是第一次。
父亲走,是第二次。
他不告而别,是第三次。
三次抛弃,一次比一次干净,一次比一次狠绝。
他留下十万块,一句“好好读书,别找我”,就把我十几年的依赖、小心翼翼、藏到骨子里的喜欢,全部抹掉。好像我只是他人生里一段需要负责、负责完就该甩掉的过往。好像我于他,从来都只是负担。
那天我回到空无一人的屋子,没有哭,没有崩溃,甚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心死过三次,就再也不会痛了。只余下一片沉冷、阴鸷、深不见底的暗。
他以为我一无所有,所以他敢丢我。他以为我弱小无力,所以他敢逃。他以为我永远只能是那个被他随意抛下的小孩。他错得彻底。
我动用父母留下的全部资源,不过几天,就找到了他的下落。我买下他所在的整栋写字楼,收购他任职的公司,只用了一个上午。
我不再是当年那个缩在角落、不敢抬头、怕被讨厌的少年。
我有钱,有势,有能力,有握在掌心的一切。
我唯独没有他。而我想要的,也从来只有他。
我踩着安静的步子,穿过办公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敬畏,有不安。我没有理会,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在那一个人身上。直到我停在他工位前。
周砚别抬眼。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一贯平静淡漠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裂痕。错愕、意外、震惊,甚至一丝极淡的慌乱,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大概做梦也没有想过,我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我垂眸看着他,声音很轻,很淡,没有温度,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哥,我找了你很久。”
他唇线紧抿,没有说话,指尖微微蜷缩。
我微微俯身,靠近他,气息压得极低,只有他能听见。
“你以为我穷,我弱,我一无所有,所以你敢丢我。”
“你以为十万块,就能还清你养我的十几年。”
“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你就这样一走了之。”
我直起身,目光淡淡扫过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落进每一个人耳里。
“这家公司,从今天起,归我。”
周围瞬间死寂。周砚别抬眼,眼底终于有了明显的震动。我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深到刺骨的阴鸷。
“我早就知道父母的遗产。
我早就有钱,有能力,有一切。
我只是不想要。
我只想要你。”
我微微弯唇,笑意冷而静。
“你抛我三次。
这一次,换我抓着你。”
“你捡了我,养了我,就别想丢下我。
你不要我,我就逼你要。你想逃,我就把你锁在身边。” 我伸手,轻轻捏住他的手腕,力度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哥,回家。”
“这次,我带你走。”
“再也不会,让你离开。”
“再也不会,被你抛下第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