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夏 第2章 欲擒故纵

这节课下课是大课间，有三十分钟的时间。

下课铃一打，就有几个学生急哄哄地跑去上厕所，其余人则慢吞吞地往外走，排队去操场跑操。

而方有仪被指派的任务是去行政楼领校服。

方有仪刚来，还没有校服。078这辈子恐怕都没上过学，给她搭配的是千金风缎面小白裙和带了一点跟的小皮鞋，在一众青春活泼的蓝白校服里，显得格外鹤立鸡群，引人注目。

走在学校，回头率不说百分之百，也得有个百分之**十，连路过的老师都得看上她几眼，看清不是自家班上的学生在违规乱纪才能松口气。

海平一中的行政楼建在最里侧，从教学楼出来还需要经过一栋旧教学楼。

正是大课间的时间，学生们都在操场跑操，大部分老师也去监管了，这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十分安静，只有绿化做得太好带来的一些虫鸣。

方有仪各买了两套春秋季的校服，再沿着原路返回，经过旧教学楼时，透过一排枝繁叶茂的玉兰树，依稀传来一些打斗的声音。

方有仪脚步一顿，皱眉。

她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

真烦。

她最烦介入到一些麻烦的事情中，但却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情来。若是她不知道也就罢了，但偏偏让她听到了，这样她就不能装作不存在了。

她啧了一声，抬脚穿过几棵玉兰树，来到旧教学楼墙底。这面墙在高处开了一个小窗，以她的身高并不能看到里面的情形，但从里面传来的清晰咒骂声和击打声就能知道，她找对地方了。

方有仪深吸一口气，装作慌乱跑来的模样，喘着气大喊：“老师……快来！就是这里，有人在打架！”

里面的声音混乱纷杂了一瞬，随后是一通污言秽语的辱骂。

“操他妈的，有人告老师！”

“快走！别打了！”

“妈的，别让老子知道是谁，这么多管闲事！”

随着一阵慌乱的声响消失，不一会儿，大楼门口冲出来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慌慌张张跑了，连看都没往方有仪这边看上一眼。

方有仪等了一会儿，确保他们应该都跑远了，才从墙角拐出来。

她来到刚刚传出打斗声的地方，是厕所，只有男厕所门口有一些水渍和杂乱脚印。

方有仪站在门口礼貌询问：“请问有人吗？我可以进来吗？”

“……”

无人应答。

方有仪直接当对方默许了，推门而入。

厕所里面没开灯，只有高处那一小扇窗户透着光。昏暗中，一个男生瘫坐靠在墙边，头无力地耷拉着，过长的头发垂下来还滴着水，将脸都遮住了。蓝白校服上混杂着鞋印和点点血迹，脏兮兮的，还湿透了，像一块儿不被需要的抹布，扔在了这污秽不堪的地方。

有点眼熟，方有仪心想。

随后，078的尖叫证实了她的猜想。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宿主！】

【这是任务目标许由啊！宿主，你快去救他啊！】

方有仪被它吵得头疼，冷声道：“闭嘴！”

078委屈噤声。

方有仪看着毫无反应的许由，皱了下眉。

不会死了吧？

她心下微沉，缓缓走到许由面前，抬起一只手想拨开他遮住脸的头发。

一只苍白细瘦的手用力扣住了她的手腕，坚硬的指骨硌得她手腕生疼。

男生抬头，一双黑眸直直锁在她的脸上：“你想干什么？”

声音干涩沙哑。

没死就好。

方有仪用力抽回手，甩了甩被抓疼的手，淡淡道：“看看你是不是活的。”

许由咳嗽了两声，咽下两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眼前虚影重叠，他这才看清女生的脸，是方有仪，他的新同桌。也是，在这里，大概也就只有新来的会插手他的事。

许由收回目光，咬牙想要撑着墙站起来，但他身上没力，手又是湿的，使不上劲，挣扎半天也只像条拍在岸上垂死挣扎的鱼，再怎么努力也翻不进水里。

女生站在他面前，抱着校服，适时提出建议：“需要我打个120吗？”

语气中不带丝毫情绪，不像是对男生有什么同桌之谊，倒像是面对此情此景设定的应有程序。

许由抬眼瞥她，眼白上爬着几道血丝，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不用你管。”

说罢，他也不再试图挣扎，闭眼仰头后靠，等力气恢复。因着他的动作，湿透的头发都滑落两边，完整地露出了男生颓唐的面容。

然而方有仪并没有如他所愿直接离开，换了个建议：“需要我去告诉老师吗？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作为你的证人提供证词。”

许由没有说话。

有什么用呢？

之前打他最狠的那个人已经被勒令退学了，看起来像是往好方向发展了，如果后来那个人没有伙同校外的小混混隔三差五去堵他的话。

在校内，这些人还有所顾忌，不能太过分，要是到了外面，没人约束，他只会更惨。

方有仪的话在他听来，就跟笑话一样。

方有仪看着许由那毫无所动的样子，心里更烦了。她最讨厌许由这种遇事自己什么也不干，就等着依靠别人的人，其他人走投无路可能还会病急乱投医，随便找人搭救，这人面前都来了个人了，却连求救都不会，更讨厌了。

方有仪不是不知道她提出的建议可能不会有效，但她更不信什么都不做就能解决问题。

事实也正如此。上天都离谱到特地派个系统来救赎他了，还能阴差阳错把宿主绑错成了她，只能说连命运都不会偏袒这样的人。

方有仪见当事人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没兴趣继续在这儿充当没人听的军师。她抽出一套刚买的校服放在稍微干净点的地上，校服外还有一层包装袋，应该不会弄脏。

海平一中的校服，男女同款，款式宽松，她有将近一米七的身高，许由虽然是男生，但大概是因为营养不良，也没比她高多少，她的校服，他完全穿得上。

“送你了。”留下三个字，她头也不回就走了，折返回行政楼，准备重新再买一套。

许由在方有仪转身后无力半抬了下眼皮，只看到女生纯白的裙子和身后摇晃的长长高马尾。

路上，方有仪也没得个清静。078很是不满她的做法，在她脑海中指责哀嚎。

【宿主，你怎么能就这样把反派一个人扔在那儿呢！你应该面对反派的冷漠坚持到底不放弃，用你的热情、你的阳光，捂热反派冰冷的心，让他深深地爱上你。】

方有仪无语，提醒道：“不是我让你绑定我的。”

什么热情阳光，这是她的人设吗？

078哑了火，仗着自己不是人，用均匀平直的诡异机械音遮掩自己的心虚：【请宿主认真完成任务，否则系统将进行惩罚。】

方有仪想到了惩罚的痛苦，脸色不太好看。

“你搜一下‘欲擒故纵’是什么意思。”

078不懂他们正聊任务呢，怎么宿主突然来考察它的成语积累了，但还是听话地进行了搜索。

【百度百科显示，“欲擒故纵”，最早出自《三十六计》，意思指为了更好地控制对方，故意先放松一步。】

念到这儿，078突然懂了，原来宿主是在欲擒故纵啊。

它之前绑定的宿主都是小太阳型的，全都是打直球的选手，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方有仪这种采用迂回战术的。

078表示，面对人类这种复杂的生物，果然还是得多学多看多积累。

许由是踩着第二道铃声的尾巴进的教室。

看他进来，方有仪挑了下眉。

男生并没有穿她留下的那套校服，还是穿着他自己的衣服，只不过上面的脚印已经洗干净了，只残留了一些不甚明显的血迹，以及用力拧干后皱皱巴巴的纹路。

这件校服应该洗过很多次了，衣服下摆坠得很长，袖口处也并不平整，蜷成细碎波浪，边缘是洗不干净的黄色。

许由一言不发将方有仪的校服塞进了自己的桌肚，他前桌的男生转头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把本就错位的课桌又往前挤了挤，惹得前排的同学回头骂他。

老师还没来，看到许由这狼狈模样，有些同学们交头接耳起来，隐晦地谈论着什么，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话，不然不会面露嫌弃和厌恶。

夏天，室外温度高，穿着湿透的衣服影响不大。但在开了空调的室内，就没那么好受了。

掌管空调的是离它最近的一个男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恨不得将教室变成大冰柜，他直接将空调温度调到了最低，16°C。班上很多相对体弱的人都在夏季校服外面套了一件秋季校服外套。

方有仪在上课走神的时候隐约感受到了两张课桌拼接处传来的震颤感，许由也察觉到了，默默将自己的课桌移开了些，空出明显的“三八线”。

方有仪懒得管他，但078不允许。

【宿主，目前，男二许由黑化值为40，对您的好感值为0。欲擒故纵也得擒一下吧？】

好感值竟然只是0，她还以为是负的呢，还是说数值不能为负？

那看来系统还需要升级一下，实在是太不严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