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对我负责 第6章 【N】006

高洁带着团队对接许知意，虽然没有把许知意当成佛祖供起来那么夸张，但也毕恭毕敬。

周一例会，光梭的会议室坐满了人，高洁正在发言，“第一，代言时间最多接受六个月；第二，如果品牌方或者广告公司任意一方再次出现丑闻，艺人将无条件解约并索赔；第三，代言期间所有公关费用由品牌方支付；第四，广告拍摄的档期由艺人团队决定，艺人团队拥有所有文案、海报、成片的最终决定权；第六，广告拍摄，艺人要自带团队，团队人员所产生的费用要无上限实报实销；第七——”

“我靠！还有第七！有完没完！”高洁话没说完，F-Form品牌方的负责人张千笃拍桌而起，怒气值到达顶峰，“这完全是不平等条约！要是这些条件都能答应，我们F-Form成什么了？烂白菜吗？”

胡琳龙站客户这边，“这简直是丧权辱国的条款啊。”

沈培纯扫了胡琳龙一眼，胡琳龙耸耸肩，“超模的经纪人就是不一样啊，这风险意识领先国内一百年。”

F-Form不差钱，张千笃就是花高薪从海外聘请回来的专家，专家哪吃过这种下马威，气得面红耳赤，“沈总！我把话放在这里！我决不接受！Elio是你的朋友，他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话音一落，一片寂静。

一屋子领导，作为主讲人的高洁屏住呼吸，就怕大佬打架，小兵遭殃。

“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沈培纯手里捏着记号笔，反掌把记号笔轻拍在桌面上，脸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张总您这不是在拐弯抹角骂我没本事吗？”

张千笃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F-Form现在要靠Elio翻身，而Elio是沈培纯的资源，他不能得罪沈培纯。

沈培纯在心里骂蠢货，主动给张千笃递台阶，“张总，您先坐，稍安勿躁，许知意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我们不能真就怕了她不是？我的口碑，您还信不过吗？”

张千笃冷静下来，“沈总，这话见外了，我要是信不过您，最开始就不会找到光梭合作。”

虽然光梭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广告公司，但沈培纯本人在业内的绝佳口碑才是这次合作达成的关键，只是没想到后面，沈培纯手底下会出了个性骚扰艺人的祸害，这才惹出这么大的事。

沈培纯示意高洁继续往下讲，这次高洁学聪明了，跳过了很多让人气血上涌的不平等条款，只说最重要的，“这一条是Elio亲自要求的，他要换掉宾利导演。”

啧，沈培纯扶额。

“嗯？什么意思？”果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次换制作公司的制片人何兵坐不住了，“我去！什么情况啊？当时可是万萌总强烈要求要用宾利的，合同早签了！宾利可是国外的知名导演啊，我出国请了好几次才让他预留出档期，这不是打我自己的脸吗？！”

万萌也在现场，看了眼沈培纯，她心知宾利是个能力出众的导演，且是她之前点名请来的，如果反对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但平心而论，沈培纯为人处世方面很不错，大家都是光梭的同事，没必要给他使绊子。

万萌温和道，“何总，我用宾利是用来拍江驰的，现在江驰换成了Elio，导演换一个，是不是也正常呢？”

何兵不依不饶，“上次和Elio一起吃饭，宾利也在，大家把酒言欢，那个时候Elio怎么不说要换人？这接二连三的，我怀疑他就是故意刁难。沈总，您说吧，怎么解决？”

何兵和张千笃是同一个意思，Elio不给沈培纯面子，要沈培纯亲自去解决。

沈培纯沉吟片刻，视线环顾会议室里所有人，大家也都看着他，“其他的条款我再去跟许知意谈，但导演是一定要换掉的。”

何兵明显有异议，沈培纯朝他摆手，“不用再说了。”

会议结束，沈培纯让高洁去预约许知意的时间，越快越好。

走出会议室，胡琳龙追上来，和沈培纯勾肩搭背，“你找许知意干嘛？直接去求你的老情人Elio不就行了？”

沈培纯给了他一个字，“滚。”

胡琳龙就喜欢看沈培纯炸毛的样子，平时闷骚的人，越逗越有趣，“你有Elio的微信吗？Elio回国这么久了，你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吗？”

沈培纯：“你工作不饱和？”

“没发过吧？就你这态度，难怪人家要列出几十条不平等条约来为难你，还要换导演，啧啧，沈培纯，你活该啊。”

沈培纯斜眼看他，“他怎么只为难我不为难其他人呢？这不就是老情人之间的拉扯吗？”

“我靠！我靠我靠！Elio的老情人真是你啊？”胡琳龙震惊了，“所以宋紫只是你们奸情的挡箭牌？”

沈培纯突然笑了，“看看，你又信了。”

“靠！我操|你大爷的沈培纯！”

“敬谢不敏，我大爷可看不上你。”

“……”

许知意在酒店办公，沈培纯上门拜访，环顾四周，套间的客厅被布置成了一间办公室，墙上挂着Elio的艺术照。

商业气息很浓的地方，左边的落地窗前却放了一张躺椅，躺椅上有个hello kitty的抱枕，旁边有一张桌子，桌上放了几本书，还有一把吉他。

阳光透进来，这一方小小的地方自成一个小世界。

“那都是Elio的东西。”许知意解释。

“你们一直住酒店吗？”沈培纯问。

“是啊，毕竟A市的工作只是暂时的，一结束我们就要返回纽约，以后Elio的发展重心会一直在海外。”

沈培纯反应过来，他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工作是暂时的，蒋誉珂是美国人，根本不会在国内长留，住酒店是最方便的。

“今天难得贵客登门啊，您先坐。”许知意亲自冲了一杯咖啡给沈培纯，“尝尝看，从纽约带过来的，Elio最喜欢的一款豆子。”

沈培纯说“谢谢”，随手用勺子搅拌了几下，“他现在竟然喜欢喝咖啡吗？”

“提神，凌晨三点能陪他的，除了工作人员，那就是咖啡了，日久也该生情啊是不是，难道还像以前一样喝全是糖精的草莓牛奶吗？”

许知意坐在沙发上，手掌交握放在膝盖上，审视一般看着沈培纯，“不行了，糖分太高了，不适合他。”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沈培纯知道许知意的言外之意，好几秒没开口。

他来的时候是下午五点，阳光不够热烈了，很温和地洒在路边大树上，风吹过沙沙作响，一阵凉爽。

低头看，地上影影绰绰，他仿佛感受到盛夏的季节里，蒋誉珂蹲在树下喝草莓牛奶，他打完架，一回头，招招手，蒋誉珂就跟上来和他一起回家吃晚饭。

全是糖精的草莓牛奶，是蒋誉珂最喜欢的小饮料，最叛逆的年纪里，沈培纯背着爸妈偷偷去小卖铺买啤酒，也要顺手给蒋誉珂带一瓶草莓牛奶。

咖啡端在手里，沈培纯尝了一口，味道不错，胜过全是糖精的草莓牛奶。

又闲聊了几句，沈培纯拿出文件表明来意，许知意并不意外，她罗列出那么多过分的条款，本意就是刁难，她等着沈培纯找上门来。

这么多天了，Elio远道而来，下榻酒店，沈培纯、宋紫这些所谓的好友却从未登门，连一只脚都没踏进来过，别说一起约饭接风了。这算哪门子朋友？Elio又凭什么为这样的朋友两肋插刀？

许知意把沈培纯递过来的文件推到一边，“您和宋紫小姐是什么关系？”

沈培纯：“我们是朋友。”

其实许知意一直有个猜测，难道是沈培纯和宋紫一起背叛了Elio？

距离逃回中国还不到一年，蒋誉珂重回纽约，许知意领命去机场接他，飞机凌晨才落地，Elio什么都没带，孑然一身，只有血红的眼眶以及哭到嘶哑的嗓子，像条落水狗，湿漉漉的，全身的毛黏在一起，再也没有那种毛绒绒的手感。

从这天起，Elio认命，减重、控糖，律己。

沈培纯公事公办，“Vi，我今天不是来念旧的。关于合同条款的协商，你可以听听我的诚意。”

“OKOK，我知道沈总你就不是个念旧情的人。”相比之前的话里有话，这句就是明显的讽刺了。

这时，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了，许知意低头看——

【Elio：干嘛啊姐姐？】

许知意侧目瞄了眼只有一墙之隔的书房，神情不变，放下手机，“沈总，恰恰相反，我们Elio是个非常念旧的人，所以在这次合作过程中，还请沈总多多关照我们Elio，不要让他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瓜瓜。”

许知意松口了，沈培纯的心情却并不轻松，“当然。”

晚上八点，合同条款没看完，许知意提议休息十分钟。

沈培纯从沙发上起身，往落地窗走，想眺望城市夜景，放松眼睛，他本无意窥视窗边这一片属于蒋誉珂的小天地，可躺椅上那个Hellokitty的抱枕还是让他多看了眼。

余光瞄见桌子上的几本中文书，就这一眼，他看见夹在书本中间的一张邀请函。

梅仙第一中学，第十五届校友会邀请函。

许知意从洗手间出来，欣赏了一下沈培纯站在落地窗边的背影，打趣道，“难怪阿龙总说您可以跟着我去当模特，要不您考虑考虑和Elio当同事？”

沈培纯从邀请函上收回视线，“Elio是什么时候来中国的？”

“快一个月了吧。”

校友会两个月前就举办了。

校友会有一个很煽情的环节，主题是——

“亲爱的同学，十年后的你，过得好吗？”

一张泛黄的明信片发到他手里，和他高三那年交到班主任手里的明信片是同一张。隐约记得那年班主任说，十年之后，你希望这张明信片寄给谁，你就写下他的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

那年的夏天很热，大家像蒸笼里的饺子，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坐在教室里，头顶的风扇“哐哧哐哧”一直转。

班主任老黄站在讲台上，腰间挎着扩音器，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有滋滋滋的电流杂音，“十年之后，哪怕你们已经走散了，可你依旧想联系的那个人是谁？你最好的朋友是谁？你暗恋的是谁？是谁在你的青春里浓墨重彩？又是谁让你一旦想起就热泪盈眶？”

十年之后，沈培纯又拿到了这张明信片。

校友会的这个环节真的很煽情，可偏偏，沈培纯那天情绪最低落，他在明信片上写了三个字——

“我不好。”

写完之后，他把明信片随手放在课桌上，没有交给活动的负责人。他不需要寄出，也不需要那个人知道他过得好或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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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N】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