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对我负责 第4章 【N】004

托蒋誉珂的福，沈培纯这个晚上滴酒未沾，很难得一个饭局结束了，他还这么清醒。

无论男女，酒精上头就会变个样，脸红、亢奋、多话、和人勾肩搭背，回家后抱着垃圾桶吐得天昏地暗，他自然也不能免俗。

酒足饭饱，客套和寒暄、真心与假意到此落幕，宋紫和高洁结伴去了洗手间，沈培纯站在车边等，顺便抽根烟。

一抬头，看到森林里皎洁的月亮。胡琳龙的确找了个好地方，有国宴，有老情人，还有城市不曾拥有的温柔夜色。

一股浓烈的酒气袭来，宋紫踉跄挽住他的手臂，弯腰脱掉高跟鞋，光脚站在粗粝的水泥地上，点了根女士香烟，细细长长的夹在手指间，她说，“今天见到小珂，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沈培纯搂住宋紫的肩膀，无奈道，“你没事喝这么多干嘛？”

高洁上完厕所出来，“宋总喝多啦？她今晚一直在和Elio说话，边说边喝，劝都劝不住。宋总喝一杯，Elio就陪一杯，两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没完没了。”

起风了，沈培纯把宋紫抱到车子后座，高洁拿着宋紫的高跟鞋要给宋紫穿上，嘴里碎碎念，“这双鞋可贵了，好几万呢。”

沈培纯阻止高洁，“就放车上吧，等她醒了自己穿，上车，先送你回去。”

高洁坐在副驾驶刷微博，突然一激灵，“Elio更新微博了！妈呀，幸运女神终于眷顾我了，我刚关注Elio就刷到了他的更新！”

吃完这顿饭，高洁已经彻底被Elio圈粉，首先是Elio惊为天人的美貌！然后是手办一样的身材！最最重要的是，他穿粉色T恤！胸前还有大大的hello Kitty！妈呀！太少年了！太犯规了！这就是近距离看国际超模的震撼吗？！她发誓，Elio是她从业以来见过最漂亮的艺人！没有之一！

车子进了市区，路上又开始堵，沈培纯摇下车窗，手肘搭在车窗上支着脑袋，眼神沉而静。

高洁藏不住她的兴奋，“领导，我觉得你说得太对了！”

“哪句？”

“Elio太可爱了！”

沈培纯先把高洁送到家，再掉头送宋紫。宋紫一个人独居，沈培纯把她抱到主卧的床上，喂她喝了杯温水，然后递给她一个垃圾桶让她抱着吐。

吐完了，屋里全是呕吐物的酸味，沈培纯紧皱眉头，拎着宋紫的手臂，推开门，把宋紫扔到客卧床上，“赶紧睡，我走了。”

吐完了，宋紫恢复了意识，“这两年你喝醉的时候还少吗？我怕你死家里，半夜跑你家去照顾你，别人还以为我要入室抢劫呢，差点报警把我抓进去。”

那时候宋紫还在产线轮岗，刚下夜班，穿着工厂里的蓝色工服，顶着一头炸毛的短发，在他家门外大声喊，“沈培纯，你死没死？没死吭一声！”

想到这个画面，沈培纯笑出声，双手合十求饶，“我不该嫌弃您，我错了宋姐，您老人家赶紧睡吧。”

“睡个毛。”宋紫指使沈培纯，“去书房帮我把电脑拿过来，我要整理明天开会用的数据。”

从宋紫家离开时已经凌晨一点多，沈培纯坐进车里，没发车，先点了根烟，烟抽完了才从兜里摸出手机，登录微博小号，特别关注更新了微博——

一句宋词。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配图是一张透过车窗拍下的，森林里的月亮。

没几个小时，已经有百万评论，特别热闹，沈培纯往下翻了翻。

“哥哥，熊不熊记住你是个外国人！你这样显得我们是个丈育！！！”

“Elio真的喜欢宋词，每次发的都是宋词。”

“哥哥回国不久，今晚和哪个故人重逢了？”

沈培纯再随手往下翻，突然手指一顿。

“这是描写爱情的吧？”

“对啊，我就说怎么没人关注到这点，我们不会要有嫂子了吧？”

“是Lyme吗？前段时间狗仔刚拍到这俩一起在巴黎逛画展。”

“你家哥哥男女通吃，不知道是男嫂子还是女嫂子？”

“黑粉能不能滚出Elio和粉丝的评论区！”

接下来就是粉黑大战了，沈培纯无聊地退出微博，驱车回家，一到家就看见微博推送，Elio发的这条微博上热搜了，而且还是热搜第一。

沈培纯先去洗了个澡，洗完澡裹着浴袍坐在沙发上，顺手把掉落在地板上的药盒捡回茶几，他重新翻看这条微博，蒋誉珂在评论区回复了网友。

“这是描写爱情的吧？”

蒋誉珂回复，“这是描写感情的，而人的感情多种多样。”

没否认，但用一句话堵住了差点甚嚣尘上的绯闻。

第二天，沈培纯刚到公司就被胡琳龙堵住，胡琳龙上下扫描沈培纯，“你和宋紫，谁才是Elio的老情人？我靠，他连你酒精中毒都知道。”

沈培纯端起咖啡杯，“谁知道他，可能是因为他善良？”

胡琳龙啧一声，“Elio这么好的凯子你都不想钓？他可不仅仅只是个超模啊，他还是北美财阀家的公子哥，前途亮得睁不开眼，你要是把人钓到手，还害怕一个小小的光梭给你停职？”

“阿纯，听哥们一句劝”，胡琳龙一脸猥琐，“关上灯，男女都一样，爽之！”

沈培纯压下眼皮，“他愿意被我压吗？”

“我靠！”胡琳龙拍着桌子，哈哈大笑，“沈培纯，你他妈就是个闷骚！”

东拉西扯了半天，胡琳龙终于正色道，“说正事，上午我联系了许知意，许知意绝口不提接代言的事。”

沈培纯稳如老狗，胡琳龙皱眉，“Elio那边到底什么意思？接还是不接总要给句准话吧？”

沈培纯沉默。

胡琳龙：“说话，不说话我跳楼了。”

“急什么？”沈培纯挑眉，“超模有超模的架子，你还想让他上赶着？”

“也是，但凡有点咖位的艺人都拿乔，更何况Elio呢，他肯赏脸带着经纪人来吃顿饭，咱们都该感恩戴德了，行了，等着吧，而且我觉得有戏。”

“肯定有戏。”高洁推门进来，一脸神秘，“就冲Elio昨晚发的那条微博，两位总，你们不觉得那条微博非常有指向性吗？”

胡琳龙一脸懵逼，“什么指向性？”

阿龙总是个粗人，不懂很正常，高洁一脸期待看向沈培纯，沈总一定懂吧？这种故人重逢之际，忆往昔岁月、说不清道不明、欲说还休、欲拒还迎的感觉。中国诗词，太有朦胧美了。

沈培纯故意逗高洁，“什么指向性？”

“哎呀！”高洁急了，怎么就没有知音呢？！Elio这种时候发这种有指向性的诗词，看似是在暗示，实则是在明示呀！代言绝对有戏呀！

沈培纯勾唇，高洁这种对文案的解读能力，不服都不行，哪天AM干不下去了，完全可以无痛转文案。

胡琳龙一拍桌子，“要不让宋总再帮忙跟Elio约个饭局？超模有超模的架子，我们求人也有求人的态度啊！”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沈培纯心里默念这句话，表情饶有兴致。这些年，蒋誉珂常住纽约，偶尔回国参加一些品牌举办的时尚活动，不多留，参加完就走。

他们偶尔会在某些大型的活动现场同时出现，一个是众星捧月的超模，一个是脚不沾地的工作人员，没有打招呼的时间和必要。算起来，昨天晚上在私房菜门口，蒋誉珂先喊的那声“沈总”，是他们近几年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产生交集。

一周后，胡琳龙缠着宋紫又组了一个局，地点在A市最热门商圈的一家粤菜馆。蒋誉珂没带经纪人，低调赴约，到了地方，只有宋紫和胡琳龙在。

宋紫拉着蒋誉珂坐下，胡琳龙在一旁助力，“Elio，这次真没辙了，帮帮忙，老朋友是死是活全在你一念之间啊。”

“这么严重啊？”蒋誉珂今天穿得很随意，全身上下没装饰，就一件黑色T恤套在白得扎眼的皮肤上，少年感像饭菜热气一样滚滚翻腾，可他开口说话，稳如老狗打着太极，“没这么严重吧？阿龙总，我中文挺好的，夸张手法听得出来。”

胡琳龙急了，“沈培纯在光梭奋斗了七年，这次你不出手，他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哦，原来你说的老朋友是指沈总啊？”蒋誉珂的视线从胡琳龙、宋紫脸上一一扫过，似笑非笑，“既然事关沈总生死，那沈总人呢？躲着算怎么回事？”

胡琳龙尬住，“路上堵车，沈总晚一会儿到。”

事实是，联系不到人，胡琳龙和宋紫轮番打电话，沈培纯就是不接，地点发他了，不知道会不会来。这话不能老实说，千万要稳住Elio。

蒋誉珂倒是不深究，“堵车啊，那可以理解，我还以为他开不了口呢。”

胡琳龙尴尬地笑了笑，“什么开不了口？”Elio看着挺好说话的，但总话里有话，这中文不是挺好的，是好得不得了。

“开口求我啊。”蒋誉珂瞥了胡琳龙一眼，兴味盎然，“有求于我，他总要放低姿态吧。”

一直没说话的宋紫把手搭在Elio肩上，“小珂，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Elio看向宋紫，宋紫也看着他，宋紫笑笑，“除非在你这，我的面子不够。”

包间寂静几秒，胡琳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Elio的反应，Elio摇摇头，“宋姐，这不一样，你的面子、他的面子，不一样。”

那就是没得谈了，胡琳龙算是看出来了，Elio用这个代言钓着沈培纯，存心要为难沈培纯，难怪沈培纯一开始就对Elio这尊大佛退避三舍呢。沈培纯多高傲一人，会低头求人就见鬼了，越这么想，胡琳龙就越绝望，得，白忙活一顿，大半年KPI还是保不住。

“各位，怎么气氛这么低沉？”

胡琳龙猛地回头，靠！沈培纯这个狗贼终于出现了！！

沈培纯手里拎着一个食品保温袋，西装外套挎在手臂上，白衬衫表面褶皱横生，颇有一种风尘仆仆之感。沈培纯闷骚，平日总是衣冠楚楚，从不让自己失了格调，这种样子的沈培纯，倒是难得一见。

胡琳龙赶紧起身把位置让给沈培纯，沈培纯走过去，察觉到身侧蒋誉珂看他的视线，沈培纯面不改色，拆开保温袋，稳稳地把东西拿出来放在蒋誉珂面前，“这些年经常搬家，很久没回去过了，今天才发现竟然这么远，开车过去横跨了半个A市，那边的城中村在开发，信号不好，没听到阿龙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

蒋誉珂没说话，宋紫和胡琳龙也没说话。

沈培纯有点尴尬，“大家别这么沉默啊。”他把手套递给蒋誉珂，“尝尝看，这个煎饼果子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蒋誉珂问，“是那个叔叔做的吗？”

“是他，他结婚了，生了一儿一女，盘了个店面，也卖早餐。”

“那很幸福啊。”蒋誉珂戴上手套，吃了几口就停了，沉默地看向沈培纯，褐色偏绿的瞳孔像玻璃，晶莹剔透。

七年还是太长了，曾经了如指掌的人变得看不懂，沈培纯侧脸避开蒋誉珂的视线，“不说点什么吗？”

蒋誉珂轻笑，“这个时候，非让我说点什么吗？那沈总，祝我们合作愉快，好不好？”

我靠！！胡琳龙脑子里炸开了锅，差点激动得跳起来！但沈培纯和宋紫都很冷静，他也只好压住已经爆炸的激动。

沈培纯伸出手，“合作愉快。”

蒋誉珂和他的手交握，“我让经纪人加你微信，具体工作和她对接。”

尘埃落定。

饭局结束，Elio自己开车走了，剩下的三个人在抽烟区停留。胡琳龙还是不敢置信，事情竟然峰回路转，就因为一个煎饼果子？相同的招数，他明明用过了啊。

宋紫靠在墙上，手里的女士香烟燃烧到尽头，“不一样，你的煎饼果子和沈培超的煎饼果子当然不一样。”

胡琳龙懒得问哪里不一样，此时此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几个月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勾住沈培纯的肩膀，“恭喜啊沈总，又要翻身了。”

“同喜。”沈培纯脸上露出笑容，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好友申请：【您好，我是Elio的经纪人许知意。】

沈培纯敛起笑意，摁灭手里的香烟，点了通过。

许知意几乎是秒发消息过来：【这个代言对Elio一点好处都没有，沈总，老朋友的情分不是这么用的。】

胡琳龙凑过来，“谁给你发消息？”

“不重要。”沈培纯收起手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N】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