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誉珂打车回到车店,店里上夜班的人都在讨论吴起和他女朋友涂燕的事,这次涂燕被带回去和老光棍结婚,和吴起算是彻底没可能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涂燕和吴起青梅竹马,涂燕没成年就被卖了换彩礼,而吴起刚十八,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好几年。
干他们修车这行的人,直不起腰,总是满手机油脏污蹲在地上,穷人贱命哪有出路啊,加无数夜班也娶不到心上人。
蒋誉珂从旁边经过,对上人堆里小北迷茫的眼神,小北是店里年纪最小的,蒋誉珂收回视线,走进休息室。
第二天中午,到了该上班的时间点,吴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王师傅进来喊了几次,吴起裹着被子扮演起了心如死灰的僵尸。
蒋誉珂是伤员,也躺在床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王师傅进了又出、唉声叹气,来回几次才消停。
“咔哒”一声,蒋誉珂把休息室的门反锁,从床底翻出一个黑塑料袋,坐到吴起床边,“需要多少钱?”
蒋誉珂压低声音,嗓音含着意味不明的笑,“说个数,我给你啊起哥。”
吴起猛地坐起身,眼睛血红,“真的?”
“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骗?”蒋誉珂把黑色袋子扔过去,“这里有八万现金。”
吴起打开,里面全是一沓一沓的、崭新的红色钞票,吴起有一瞬间狂喜,有了这些钱,他可以换回涂燕了!涂燕可以自由了!
“你喊我少爷,把我喊得很开心啊。”
蒋誉珂的声音字正腔圆,仔细听,有天真的调皮,像在好脾气地开一个玩笑。
吴起兴奋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蒋誉珂心情很好,“你听见了。”
手里的钱突然变得烫手,吴起缓慢地看向蒋誉珂,对上蒋誉珂像玻璃珠子一样没有感情的眼睛,他想起自己对蒋誉珂说过的话——
“北京人啊?看来是真少爷了,得罪不起得罪不起。”
蒋誉珂歪着头笑,“你再喊我一声少爷怎么样?我姓蒋,你喊我蒋少爷,把我喊高兴了,这些钱全是你的。”
吴起全身冰冷,翻身下床,扑通跪在地上,“对不起。”
蒋誉珂抬起一只脚踩在吴起胸口,“起来。”
吴起难堪到极点,眼眶血红,眼泪滚落,什么也没说,只是跪在蒋誉珂面前。
蒋誉珂收回腿,用手指拨了拨黑色袋子里的钞票,姿态随意,甚至笑意盈盈,“来吧,喊少爷。”
吴起哽咽着喊了。
“果然只有你喊才有感觉。”蒋誉珂站起身,一脸冷漠,“一共八万,不用感谢,不用还。”
下午,沈培纯到店里,没看见吴起,他问小北,小北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起哥请假回乡下了。”
蒋誉珂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叼着吸管喝牛奶,还是粉色草莓味的,沈培纯问,“好喝吗?”
蒋誉珂叼着吸管点头。
沈培纯脱口而出,“给我喝一口。”
这就是平时和陈闯厮混久了的坏习惯。
蒋誉珂愣了愣,从袋子里翻出一袋新的奶丢给他。
天气冷,屋里暖和,两个人并排窝在沙发上,叼着吸管喝草莓牛奶,喝完了,沈培纯拍拍蒋誉珂的肩膀,“走吧,带你去诊所换药。”
蒋誉珂跟在沈培纯身后,经过王师傅身边,王师傅神色复杂看着他,蒋誉珂歪头勾唇,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王师傅叹气,八万现金啊,吴起在店里干七八年都存不到这个数,吴起年少辍学,文化程度不高,这也算是被上了一堂深刻的社会教育课,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带头排挤人。
出租车上,沈培纯看似无意地说,“还有半个月就过年啦。”
蒋誉珂想起以前在纽约过的年,家里人多,大年三十因为一个项目破口大骂,在餐桌上互扔刀叉,这种事见多了就不奇怪,骂完了,还要一起倒数跨年,互相说新年快乐。
小舅舅教他,这不叫见钱眼开,这叫能屈能伸,真乃大丈夫也。
蒋誉珂听出沈培纯语气里对过年的期待,可他自己是不抱任何期待的。
在诊所换好药,离开前,沈培纯去上厕所,蒋誉珂站在诊所门口等他,护士姐姐带着同事一起,笑眯眯和他打招呼,“嗨,奥利奥。”
蒋誉珂说,“我的中文名字叫蒋誉珂。”
“小珂小珂”,另一个护士姐姐喊他的中文名,夸他真的和奥利奥一样可爱。
蒋誉珂把刚买的草莓牛奶送给她,蒋誉珂夸人是很动听的,而且他的瞳孔清澈,看着像发自肺腑那般真诚,“姐姐你和草莓牛奶一样甜。”
这时——
“真的是你啊。”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蒋誉珂背脊一僵,电光火石间,居然想起昨天晚上沈培纯介绍起他的妈妈时,用了“温柔”这个词,在他的记忆里,李斯虹同样温柔。
童星出道拍电影,因为未婚生子退圈,退圈后,李斯虹依旧坚持每周上表演课,这十几年里,无论她的儿子拿到荣耀还是犯下错误,她都能保持同一个表情,温柔地视而不见。丢下他离开北京那天,也温柔地说,“Elio,姐姐是女孩子,她更需要妈妈。”
蒋誉珂平静地回头。
他的母亲李斯虹站在诊所的走廊下,戴着墨镜口罩,不可思议地重复一遍,“Elio,真的是你。”
在同一家诊所,早晚会遇到,所以蒋誉珂没想过要躲,他只是听从命运的安排。
沈培纯上完厕所出来,不明所以,几个护士也在旁边,围观者众多,蒋誉珂很平静,喊了声“妈咪”,话音落下,“啪”,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我靠!沈培纯惊呆了!
事情太突然了,不过是带蒋誉珂来诊所换个药,就找到了蒋誉珂亲妈,沈培纯还在状况外,却有点心酸,儿子在外流浪这么久,亲妈上来就是一巴掌。
蒋誉珂跟他妈走了,沈培纯从诊所回家,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束鲜红的玫瑰,高低错落,精心修剪。
不用猜,肯定是他亲爹沈勇回来了,果然,高大健壮的男人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笑声爽朗,“哦哟,欢迎爱子回家!”
沈培纯激动地扑过去,一拳捶在自家老爸肩头,“哦呦!恭迎沈老爷回府!!”
他爸是大货车司机,自己贷款买了辆半挂,天南地北接单送货,年底生意好,这次出门得有两个多月了,如果不是快要过年,可能还不会这么快回来。
“给你带的东西都放书房了,自己搬回房间去啊。”
沈培纯像根弹簧一样弹到书房,张幼圆哭笑不得,沈勇搂住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一口,想起什么,“你那个宝贝地球仪呢?”
张幼圆无奈地笑,“你说呢?”
沈勇也笑,“又是你儿子干的?”
张幼圆也亲沈勇一口,“就当没发现吧,让他提心吊胆一阵子也好,惩罚惩罚这个小兔崽子。”
书房地上一堆东西,光是看这些东西,沈培纯大概就能猜出沈勇这次送货去了哪几个地方,每到一个地方,沈勇就要给家里的老婆孩子带特产。
张幼圆喊他吃饭,“宝宝,礼物等会儿拆,先来吃饭,吃完饭补课。”
吃完饭,补完课,沈培纯和沈勇聊天到深夜,沈勇把这路上有趣的见闻都讲给沈培纯听,沈培纯越听越来劲,直到张幼圆过来催着父子俩睡觉,沈培纯这才不情不愿回到房间。
再过一周,补课就要停了,要过年了,沈培纯开始在心里规划怎么跨年,要不然就和陈闯搞个露天烧烤吧,再叫上熟悉的同学朋友,玩玩桌游,放放烟花,一起高高兴兴跨个年。
沈培纯把计划发给陈闯,陈闯是个夜猫子,也还没睡。
【陈闯:行啊,反正你是班长,一呼百应。】
【149班班长沈培纯:OK,就这么定了。】
【陈闯:要喊上何书彬吗?她老早就来问了,想和我们一起,嘿嘿嘿,主要是想和你一起。】
沈培纯没回复。
【陈闯:别装死,人好歹是班花,你给点面子呗。】
【陈闯:你讨厌她?】
【149班班长沈培纯:不讨厌。】
【陈闯:不讨厌那就是喜欢。】
【149班班长沈培纯:要是你用这种理解能力做理综试卷,总分起码能提高二十分。】
【陈闯:夸我直说。】
【149班班长沈培纯:答案永远和题干没关系。】
哈哈哈哈,沈培纯自己也乐了。
陈闯发了十几个抓狂的表情包过来。
正和陈闯聊天,手机顶部突然弹出蒋誉珂的消息,沈培纯愣了下,点进去,就两个字——
晚安。
沈培纯想起诊所门口那一巴掌,想问点什么,可又想到相处这么多天了,蒋誉珂什么都没对他说过,就连蒋誉珂他亲妈本人就在梅仙镇这件事也只字未提。
算了吧,打探别人的个人**很讨厌啊,沈培纯也回了两个字,“晚安。”
——
出租车上,李斯虹闭目养神,一言不发,没有什么见面的热络。下了车,天很黑,路灯隔几米就有一盏,比陈闯店门口那些要亮很多。
李斯虹走在前面,蒋誉珂不远不近跟着。从纽约到北京,再到梅仙镇,蒋誉珂觉得人生巨变,在李斯虹身上却没发生什么变化。
蒋誉珂犹豫很久,旁敲侧击,“Cloud还好吗?新环境还适应吗?”
李斯虹“嗯”一声。
蒋誉珂闭嘴,认真踩在李斯虹走过的脚印上,他的脚印要比李斯虹的大很多。
“李太太,回来啦?你家小姐呢?”保安坐在保安室里打招呼。
李斯虹温柔回答,“待会儿保姆带她回来。”
在她身后,蒋誉珂包着纱布的双手垂在身侧,抬头盯着巨石上刻的“首府小区”几个字。
“这位是?”保安看看李斯虹,又看看她身后的男孩,都是一张漂亮精致的国外混血脸。
“我的儿子。”李斯虹回头,看见蒋誉珂懒散的站姿,不禁皱眉。
“原来是贵公子啊,长得真像妈妈,长得真好!”反观李太太天天带在身边的女儿,长得就不像她了。
进了小区,里面的设施尽显高档,陈闯的车店和这比,简直是三姨麻辣烫和紫水晶的区别,蒋誉珂问,“这里是章夷素安排的吗?”
“Elio,要有礼貌,你应该喊她阿姨。”
“这里是章夷素阿姨安排的吗?”
“嗯。”
章夷素是他爸蒋令辉的现任妻子,富豪千金,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公司,都和蒋令辉平分秋色,各管半壁江山。
两人生了个儿子叫蒋存越,十岁,他刚到北京时,大家都尴尬,只有蒋存越看不懂脸色,跑过来傻兮兮喊哥哥,笑着说终于多了个哥哥陪他玩。挺可笑的,两只聪明的老鼠,生了一只不怎么聪明的小老鼠。
房子一梯一户,四房两厅,暖气充足,一进门,蒋誉珂换上一次性拖鞋,脱掉羽绒服坐在沙发上,李斯虹不自在地站在他面前,语气生硬,“Elio,你回北京去。”
“不要。”蒋誉珂说。
李斯虹自顾自说,“我去和你爸爸交涉,他不会怪你离家出走。”
“你确定要交涉的人是爸爸?”蒋誉珂歪了歪头,“不是章夷素?她不一定想我回去。”
李斯虹走进卧室,没关门,蒋誉珂听见她在打电话,打给蒋令辉,讨论他的去留,李斯虹态度强硬,“你派人过来,把Elio带回北京。”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李斯虹激动起来,“可你不只是小越的爸爸,你同时也是Elio的爸爸啊!”
“不行,我不能继续把Elio交给他!他教不好Elio!我带Elio来北京,就是想让你负责他的教育。”
这个“他”,应该是指他那位远在纽约的小舅舅。
“嘀嘀嘀”,密码锁解开,保姆扶着蒋存情走到客厅,看见沙发上的男孩,保姆没见过蒋誉珂,对这个不速之客很惊讶,蒋存情则皱了皱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应该留在北京家里。
“嗨,姐姐。”蒋誉珂挥挥手,笑容灿烂,如果忽略掉他红肿的半边脸。
蒋存情刚做完手术不久,脸色很差,对任何事都没有探知欲,她冷淡地朝这个小她好几岁的弟弟点点头,快步走回卧室,保姆也跟了进去。
没几分钟,保姆走出来,应该是从蒋存情那打听到了他的身份,明显变热情,“少爷,我给你倒杯温开水吧?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先是红肿的脸,又瞄到这孩子裹满纱布的双手,“手怎么了?疼不疼?”
蒋誉珂问保姆,“您贵姓啊?”
“免贵,姓何。”
“何阿姨,我今晚睡哪?”蒋誉珂问。
何梅往主卧的方向瞄了眼,李斯虹还在打电话,对这个儿子没做任何安排,至于关心儿子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的就更别说了。
蒋誉珂懒洋洋的,“何阿姨,我好困。”
何梅把蒋誉珂带到客卧,“你先睡这。”毕竟是女主人的亲儿子,总不至于把他赶出门,那她自作主张的安排就没问题,这么一想,何梅稍微放心了。
关上门,蒋誉珂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手机被他扔在枕边,他用受伤的手指夹过来,微信列表里寥寥几个人,沈培纯的头像最显眼,一头红发的樱木花道,像中午的太阳一样耀眼,耀眼到他眼睛发酸,他打字、删掉、再打、再删,发了个“晚安”。
对面秒回——
“晚安。”
第二天早上醒来,蒋誉珂登陆Ins,纽约的同学给他留言,“HI,Elio,亲爱的,最近好吗?听说你已经去中国了,你有两把吉他留在了学校储物柜,需要我帮你寄到中国吗?”
这两把吉他是他参赛得到第一名的奖品,当时走得太急什么都没带。
蒋誉珂把地址给对面发过去。
洗漱完,走到客厅,“早上好,妈咪。”
李斯虹裹着雪白的披肩靠在沙发上,表情疲惫,应该是为此烦恼了一整夜,“你爸爸不让你回北京。”
蒋誉珂点头,“意料之中,我留在这里不是很好吗?我很想你啊妈咪。”
“这当然在你的意料之中了,Elio。”李斯虹摇着头,她的眼睛跟蒋誉珂一样是褐绿色,甚至更深邃,此时她褐绿色的眼睛里全是失望,“你把小越推下窗台,小越是你的亲弟弟啊,你在想什么呢?你怎么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啊?任何一对父母都不会希望把你这样的坏孩子留在家里。”
蒋誉珂缓缓垂下眼帘,“蒋令辉想把在美国长大的儿子留在身边培养感情,但章夷素这个后妈不想,所以章夷素串通她的亲儿子演了一出好戏,假装跌下窗台,而我刚到北京,被所有人当作私生子、眼中钉,被所有人指责,我无助又害怕,所以我来找你,妈咪,这个解释能在你这里过关吗?”
“别开玩笑了Elio,你会害怕吗?这个世界上有你害怕的事情吗?”李斯虹看见蒋誉珂脸上的巴掌印,过了一晚,印记变浅了一些,“你一个人从北京来到这里,你明明就在我身边,却不跟我见面,你想做什么?看我笑话吗?我不该生气吗?”
“Elio,你从小在你小舅舅身边长大,你小舅舅是怎么教你的?他教你步步为营、不择手段、表里不一,不是吗?你不想留在北京,为此动用手段,可你不该动小越,他是你的弟弟,而且他很天真很可爱。”
李斯虹眼眶红了一圈,在自己儿子身上,这个温柔的女人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Elio,恭喜你达成目的,我送不走你,你可以留在我身边了。”
李斯虹说了好多好多话,蒋誉珂只“嗯”一声,他说,“同喜啊妈咪。”
李斯虹气得发抖,扫了眼他受伤的双手,“你不想弹钢琴了?你在纽约跟人打架,来了这里也跟人打架,你是有暴力倾向吗Elio?”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蒋誉珂说,“妈咪,你怎么不把我生得聪明点呢,我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在你的双手痊愈前,不准出门,Elio,你不听话,我一定送你回纽约。”李斯虹起身回了卧室。
蒋誉珂独自站在客厅发呆,落地窗外阴沉沉、雾蒙蒙,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放大樱木花道的头像,想驱散这种阴沉沉、雾蒙蒙。刚好,消息弹出来——
【哥哥:你要回北京了吗?】
蒋誉珂用两根手指戳着打字,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又把自己的地址发了过去。
【哥哥:我靠!你住在首府小区!梅仙镇就这么一个富豪区!!】
【哥哥:出来玩啊出来玩啊,陈闯在店里搞了张台球桌。】
【Elio:我最近不能出门。】
【哥哥:对哦,要过年了,你好好跟家人团聚,别闹别扭了。对了,你的手!好好养着!!】
这么多感叹号,他看不到沈培纯,都能感受到沈培纯身上旺盛的生命力,在这个阴沉沉、雾蒙蒙、被伤透了心的早晨,他偷偷借一点过来也没关系吧。
蒋存情身体状态差,李斯虹每天都陪她去诊所,一去就是一整天。蒋誉珂自己呆在家,每天准时给沈培纯发早安、晚安,要过年了,沈培纯的朋友圈每天更新三四条——
“下次见面,请叫我桌球小王子!”附了一张他拿着球杆,斜靠在球桌上的照片。
不知道是谁的随手一拍,构图乱七八糟,背景里很多人,但沈培纯实在青春貌美,白色的高领毛衣,虚虚遮住一半下巴,唇红齿白,腿特别长,身形像抽条的小白杨,高挑挺拔。
蒋誉珂往下翻,把看过的内容又看一遍。
“瓜子花生辣条忙,鸡鸭鱼肉年年尝。岁岁餐桌无新意,看得人都犯思量。横批:盼点新鲜。”配图好几张不同餐桌,但相同的饭菜。
“求助朋友圈,这几种炮哪个放着更爽?”配图烟花店里琳琅满目的烟花。
“寒假安全重点提醒:叮咚~安全小贴士送达!家里使用煤炭取暖、做饭的同学注意啦!此处敲重点!!燃煤易产生一氧化碳,无色无味剧毒,务必保持室内通风,门窗留缝,睡前检查炉火。希望同学们守护自身安全,平安度过假期!”
蒋誉珂一条一条往下翻看。
“小珂,醒醒。”
蒋誉珂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何梅叹气,“怎么又睡在沙发上了?饿不饿,我先给你做饭。”
晚上七点多,窗外天黑了,李斯虹和蒋存情还没回来。
第二天,物业送新年礼盒上门,何梅问李斯虹要不要入乡随俗,在家里准备些过年的东西。李斯虹说不用,“我带小情去北京找她爸爸。”
“小珂不去吗?”何梅问。
蒋誉珂坐在旁边看电视。
“北京不欢迎他,至于为什么不欢迎,他自己心里有数。”
“把两个孩子一起带去吧,中国过年讲究一个团圆,这有什么的呢?”
李斯虹摇头,“我没能力管他。”
过年前两天,李斯虹带着蒋存情去北京,走前特意交代何梅,要她严密看管蒋誉珂,不准他出门,否则送他回纽约。知道蒋誉珂害怕什么,就用什么威胁蒋誉珂听话。
过年这天,沈培纯主动给他发消息。
【哥哥:过年好!祝你吃不胖、睡得香,红包拿到手发烫!】
【Elio:过年好,祝:吉祥如意,风生水起。】
一直到晚上,沈培纯才回这条早上的消息。
【哥哥:Elio!你怎么比我还像中国人啊,瞧你这成语用的,甚合我意!】
蒋誉珂坐在客厅,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何梅在和家人视频,其实挺热闹的,可蒋誉珂觉得孤独,这种孤独感已经持续很久很久,他还以为到了妈咪身边就能缓解。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沈培纯给他打视频。
蒋誉珂猛地起身往卧室走,回头看了眼何梅,何梅在兴高采烈说着什么。
“Hello Elio!!”沈培纯的脸出现在视频里,占据了整个屏幕,还有陈闯的声音,在一群人的吵闹中大声喊,“奥利奥!在哪呢?!出来玩啊!出来一起过年啊!”
“Elio!过年好啊!你在家里干什么呢?”沈培纯在室外,应该是蹲在地上,头顶有大片的黑夜和星空,他举起一个黑乎乎的铁钳子给他看,“你猜我在干嘛?我在烧火呢!我们准备搞烧烤了!不是,这风这么大!能不能来个人给我挡一挡啊!”
“来了班长!为班长服务!”
沈培纯把镜头对准窜起的火苗,沈培纯哈哈笑着,“Elio!给你看火树银花!”
蒋誉珂站在窗边,“很漂亮。”
沈培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你在干嘛呢?”
“看春晚呢。”
“那多没意思啊,要不要出来玩?”
蒋誉珂沉默,沈培纯已经替他做决定,“我来接你!”
蒋誉珂点头,“好。”
“行!”视频晃动起来,沈培纯说走就走,在一大堆人里找到陈闯,“我骑车去接Elio!”
陈闯说,“打车去呗!”
“太堵了!”
“那你骑车小心点啊!”
摇摇晃晃,沈培纯的脸又出现在视频里,笑意盈盈,“等我。”
挂了视频,蒋誉珂打开地图,从陈闯车店过来,差不多五公里,路上很堵,红绿灯很多个,骑车要半小时。
“叮——”
【哥哥:我出发了,你多穿点衣服,外头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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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P】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