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绿 第37章 凌云（下）[番外]

初中的生活比凌云想象的要好得多，由于距离较远，她只用两周回去一次。

她终于可以安下心来学习，手臂上的疤痕也渐渐成为过去，只留下一些浅浅的疤痕。

老师推荐凌云去参加了市里的作文比赛，她第一次见识到了别人口中的大城市。

手牵着手的一家三口路过，她看清了在大人中间蜷着腿荡秋千的孩子，扎着两个小辫。

很难形容凌云那一瞬间的心情，她另可怀疑那是一个爱穿裙子的男孩。

回来后，她绘声绘色和妹妹讲了她所见的大城市，她们约定一定要离开这个满目疮痍的地方。

——

凌云在那次作文比赛里得了特等奖，她的语文老师则推荐她去了更好的初中，是市区里的初中。

她收下了老师悄悄塞给她的奖金，带着妹妹去小卖部买零食。

当凌云把在小学生间最流行的零食塞进嘴，她失望极了，立刻吐了出来。

原来这个一点也不好吃。

——

凌云在初二时，正式进入了那所一年四季，都穿着不同衣服的学校。

她被安排到了最好的班级，老师领着她进班级，并安排了她的座位。

那是她和陶玥的第一次见面。

好香。

凌云看向陶玥胸口别的栀子花，她第一次见这么朵花瓣的花。

但凌云一直记得她是为什么来这所学校的，跟着老师参加比赛的同时，她始终保持着拉开第二名三十多分的成绩。

没有学校会做慈善，她始终记得自己的价值在哪里。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天午后，凌云写着作业，发现陶玥倒在地上后居然没有一个上去帮忙。

老师来还需要时间。

而恰好她对这件事很熟悉，看着陶玥涨红的脸，她还是上去做了。

在凌云看来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帮助，陶玥却不知道为什么彻底缠上了她。

没有人可以拒绝一个一心想和你做朋友的人，孤单了十几年的凌云也不例外。

继凌云不知道被陶玥需要了多少次以后，她到底还是同意了。

和陶玥成为朋友这件事。

——

日子就这样过着，凌云开始和陶玥分享情绪，她也几乎知道了关于陶玥的所有事。

她们现在是只要一个人说上半句，另一人就会猜到下一句的关系。

察觉的陶玥喜欢自己是哪一天呢。

那天，凌云正在教室写作业，她刚刚拒绝了陶玥一起出去看云的邀请。

夏日的栀子花，印着天空中热烈的火烧云，人比天气还要燥热。

教室外喧嚣一片，陶玥突然出现在门口。

她叫凌云的名字，不等凌云抬起头来，便飞快地跑回座位。

陶玥一屁股坐到座位上，凌云侧头。

谁也没有想到，陶玥会借着坐下时的那股冲劲亲上凌云的脸颊。

而她那时刚好回头。

一声脆响。

陶玥反而红了脸。

事后，凌云问她，她也只是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经过长久的观察，凌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陶玥喜欢她，但她自己却好似没有察觉到。

喜欢是什么感觉呢？

凌云看陶玥，似乎是分享，肢体接触，见到喜欢的人还会脸红。

而这些她一个也没有，因此凌云判断自己是不喜欢陶玥的。

可是，她已经习惯了，习惯有一个人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话，习惯有人即使在炎热的夏天也要和自己贴在一块，习惯了被那双透满爱意的眼睛注视着，而这个叫凌云的人在那双眼睛里面是如此的幸福。

于是，在那个夕阳浸满校园的下午，那朵假栀子花下，凌云看穿了她的犹豫，面对陶玥爱意溢出的眼睛，凌云说：“你是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

——

某天深夜。

凌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离不开陶玥了。

在一起后，凌云是决心改变的。

她积极的参加了运动会，每次回家，凌双都觉得姐姐变得很开心。

尽管成绩有所下降，但是很快凌云就通过彻夜学习补了回来。

过年的时候，凌云又被拿出来和梁曲比较。

听着凌母明里暗里的贬低和羡慕。

往日凌云心头的郁气一消而散，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秘密，梁曲自己都没发现的秘密。

凌云开始参加比赛，因为每次梁曲都和她参加一样的项目，还和她有同样的秘密，她开始暗中比较。

排名。

每次凌云站在公式榜前，她都会兀自计较每一分的得失。

这也无伤大雅，凌云只是站在那里才会想到，总的来说她现在的日子是从未有过的幸福。

就算父母在凌云户口本的年纪满十八岁之后，就不在给钱了也没关系。

有得必有失，凌云想。

面对陶玥的关心，她想的是，这时自己家里的事，不要麻烦别人。

所以她从来都是沉默不说或者转移话题。

这不能影响什么。

——

凌云的心早就千疮百孔，幸福总会随着时间从缝隙中溜走。

凌云站在门口，听见父母在里屋讨论凌双的去留，他们说，已经解决了一个大的拖油瓶，小的那个……

听见后面的话，凌云一瞬间如坠冰窟。

他们居然说，在妹妹初中毕业后，就把她嫁出去。

凌双才十四岁啊。

凌云冲进去和凌父凌母吵了起来。

眼见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凌父大吼一声：“你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人呢，管我们家的做什么！”

他和凌母合力把凌云推了出去，门凌云眼前关上了。

凌云这些年来，比赛获得的奖几乎全部又投了回去。

她可以自己打工，省吃俭用直到毕业。

但是妹妹呢。

难道就只能年纪轻轻的嫁去不知道哪个深山里？

——

凌云绞尽脑汁，找到了此前帮助过她的老师，她给人家下跪，写借条，保证现在借的钱会双倍还回来。

她知道老师会答应，这就和当初她被送到另一个初中一样，是一个双赢的计划。

她把大部分钱给了凌父凌母，并在村长的见证下，把妹妹移到了自己的户口本里。

自此，她彻底脱离了自己的诞生地。

开学后，凌云越发努力学习，凌双则是暂时住在老师家中。

凌云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知道只要自己走错一步，等待她的便是万丈深渊。

凌云没有时间关注除了学习以外的事，她哪能不知道自己和陶玥分手的理由是那么拙劣。

陶玥可不是累赘，凌云只要看着她，便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她的脚下。

如果可以，她愿意在陶玥的怀里长睡不醒。

分手的那天，凌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陶玥一样深爱着对方。

但就像凌云拒绝的那张卡，她会彻底远离陶玥的世界，就她现在的情况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凌云一定要学习，考上市区、乃至全国都追捧的顶尖学府。

这样她就可以还清债务，还有一笔可以供妹妹读完高中的钱。

高考前夕，凌云难得放松，她趁着收拾书本的间隙，偷偷上楼看了陶玥。

她一日既往的快乐，和朋友们打闹着，并在陶玥回头的瞬间，凌云蹲了下来。

林童到窗外查看，只看见浅绿色的衣摆消失在在拐角。

她挑了挑眉，我们学校的校服可是深绿。

听见其他人的询问，林童回到：“没什么，你肯定感觉错了。”

——

凌云还完钱，朝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不管怎么说，她很感谢这位改变了她人生轨迹的老师。

要不是她，自己和妹妹现在都在露宿街头。

特别是凌父凌母在得知凌云得到了这么大一笔钱后，几次找上门来。

她感谢她没有把自己和妹妹供出去。

“黎老师，谢谢你。”

黎桃也没客气，把卡放在一边，先扶人起来：“这都是你自己争气。”

黎桃看着面前消瘦苍白的人：“你也该休息一下，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凌云没有说话，死死抿着嘴唇。

这前生充满不公的女孩，已经拿倒了叩响希望之门的那一张纸，身上却不似解脱，反而绷直脊背，只直挺挺的站在黎桃面前，就像一张拉满的弓。

黎桃当她还介怀自己的父母，伸手拍拍她的肩：“人的一生或多或少，都会遇见自己无法放下的事。很多人有人嘴上说无所谓，但是那件事始终盘踞在心里的角落，时不时再翻出来给人一击。”

“我不劝你放下，但你要往前走，带着这件事往前走，走到桥头，你会看见身后只有茫茫大海。”

一切爱恨都不见。

凌云，凌云，凌驾于云，命运带给你的，你早就还给了命运。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你可能壮志满怀，可能寸步难行，更可能起伏不定，捉摸不清。

但来日方长，请你只管向前走。

一切恩怨，且看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