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出生的那天,村里连续半个月的雨终于停了下来。
杜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朵形状标准的云,在澄蓝天空的映衬下被风恰好推到的窗前。
医生出门通知家属,婴儿湿漉漉的脸贴了上来,她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这时外面的男人大叫起来“你们不是说是个男的!”
杜蓉一愣,回头对着护士尖叫:“拿走!你把她拿走!”
她喘着粗气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扔了,别放在我面前。”
凌父当场带着一众人甩袖离去,护士则把孩子交给了母亲。
他们都把那孩子当空气,偶尔几个心软的女人过来串门会给她喂点水和浆。
村里人找上门落实户口时,他们也好奇这孩子这么还没死。
杜蓉这天才看清自己生下来的那个小东西的正脸。
上户口的那天,杜蓉一个人带着厚厚的毛绒帽对窗口另一边的工作人员说:“就叫凌云吧,白云的云。”
凌父对她是横竖看不顺眼,母亲对她虽然非打即骂,但是会给口饭吃。
凌云自回走路之后就开始干活,靠着听话吃的少,她就这么活了下来。
一直长到看起来有七八岁的时候,学校的人找了上来。
穿着白衣服的人鱼贯而入,两姐妹手上动作不停,不同于妹妹的好奇,凌云只是冷眼看着。
半响,凌父敲了敲烟斗示意凌云站到中间来,凌云没动,是凌母把她拉扯到一边。
凌云穿着凌父十几年前的衣服站在一群牛高马大的大人中间,黑漆漆的眼珠一动不动。
人群中有人被她看的发毛,小声嘀咕:“这怕不是个傻子……”
就这样,凌云当天就被这些人带去了县里的学校。
——
学校的生活和凌云想的很不一样,尽管年纪不一样,但几乎没人看得出来,也就无伤大雅。
凌云在学校简直是如鱼得水。
成绩又好又听话,虽然安静了些,但整个人在这群狗都嫌的毛孩子里面显得格外秀气。
更别说她还有那么个穷苦的家庭。
尽管每次回家时都会得到母亲的冷嘲热讽,但凌云听惯了,只是一味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试图在这个家里面当回空气。
但是还是不一样的,虽然每次回家她都会穿上那件又旧又脏的老头背心,但是你看她一丝不苟的头发,白净的脖颈。
你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她和你们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几乎成了凌母的眼中钉肉中刺,在她有一次怀孕后,凌云在家几乎没有可以停下来休息的时候。
白天做饭做竹编,晚上端屎端尿,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能躺到床上去喘口气。
妹妹经常躲在被子里问她:“姐姐,学校真的那么好吗?”
凌云总是坚定的说:“好。”
好在凌云一周只有两天会待在家里,而这种日子,在等到弟弟出生后,妹妹也上学了之后便好上了很多。
——
直到有天,妹妹突然跑到凌云面前。
凌双衣裳凌乱,手紧紧的抓着衣服下摆。
凌云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死死抓着妹妹的肩膀,声音嘶哑。
他碰你哪儿了?
凌云掐着掌心前去质问,可是那个中年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里调笑。
“我是喜欢她才会这样做的。”
一摸一样的话凌云在几年前也听过,他还把凌云当什么也不懂得孩子。
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是她的妹妹啊。
凌云怒不可遏,冲上前用手里的美工刀狠戳男人的下半身。
男人一把推向凌云,口中发出惨叫,凌云磕到了头,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了下来。
惨叫声吸引来了老师,他们围着男人不知所措,半天才想起来要送医院。
凌云倒在地上视线模糊,眼睛却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男人,老师把她扶了起来,被她狠厉的眼神下了一跳。
这件事没有传开,大概是男人做的事情是在是上不得台面,大家只知道那个教道德法治的老师,在某天下半身鲜血淋漓的从办公室被送往医院,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同年,凌云因为年龄小,被学校勒令在家思过。
弟弟五岁,母亲难得向她表示了关心。
凌云在试图把这件事告诉父母无果后,心里对这个家已经彻底无望。
看着阖家团圆的美好画面,她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
她开始自残。
当刀刃刮过皮肤,什么都没有,只是皮肤红了一块。她感到自己在重生。
就像鲜血留在手上时,她幻想自己还没有诞生到这世界上来,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梦,她还在母亲肚子里,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世界。
而这时的凌云还没有真正的对自己的手腕下手。
她只是享受隔着皮肉刮骨的快感,仿佛这样就能从头来过。
——
凌云刚上六年纪时,弟弟刚上了小学,凌父凌母一众人亲自送他到学校来。
凌母在临走前对凌云耳提面命,让她在学校里照顾好弟弟。
姐妹俩身后是校门,面前是母亲一遍遍的强调。
好在这么多年以来,她们早就失去了所谓的羞耻心。
这一年,凌云的自残加重开始用美工刀割手腕。
这一年,凌云头一次因为没有在学校获得第一名的被凌母打了个半死。
这一年,凌耀发现学校会给第一名发五块钱,姐妹俩失去了攒下来所有积蓄。
这一年,凌云在凌母口中知道了那个获得第一名的梁曲和母亲曾经是朋友。
这一年,凌云成功考上了县里的初中,并因为义务教育,她被免掉了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