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 第15章 怎么办啊

邹衍心不在焉地收着餐具，一个不注意险些碰倒了杯子，手忙脚乱地接住后盯着手里的杯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孟啊，怎么了？”老板娘听到声响抬头看了过来。

“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了。”邹衍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店里人最多的时间段过了后，他下意识看向那个他一直刻意回避的那桌时，两个人早已没了踪影，坐在那里的客人变成了常来这里的一对女高中生。

他咬了咬牙，暗暗叹了口气。他并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很不是滋味，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

“剩下的别收了，放着我来吧，太晚了，你先回家吧。”老板娘看出了他的心神不宁，拍拍他的肩膀说。

邹衍猛地回了神，“啊？啊，哦，那我先走了姐。”他摘下围裙挂到墙上去拿自己的包。

临出门老板娘给了他一袋蛋糕，是今天没有卖完的，他瞟到了最上方的一抹黑，顿了一下，微笑着接过：“谢谢姐。”

“ You alright, Jensen? You seem well out of sorts.【怎么了吗，谨言？你好像不开心。】”威廉看他的样子不太对，从下午开始就魂不守舍的。

周谨言不说话，只是摇摇头，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大口，然后盯着杯里的酒继续发呆。

邹衍忙碌的身影一直在脑海里回放，疏远两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他一开始其实在躲自己吧，他忽略了刻意的回避，脑子一热，上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懊恼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最后叹了口气。

他变了很多，笑容更少了，整个人透着孤寂、疏离的感觉，眼神空荡荡的，像蒙着一层雾，隔绝一切试图望进去的视线。

尤其……小孟？那很明显是在叫邹衍，是什么让他改了名？发生过什么事吗？

周谨言想不出。

他捏了捏啤酒罐，发出“咔咔”的响声。

刚入秋，天还很热，邹衍却戴着副手套，那个触感明显不对。

他以前也是这么隐藏的。

心中涌起一阵酸涩，这种感觉就像清晨的海面，雾气弥漫，一切都无法触及似的，若隐若现。

他心疼邹衍，却迟疑地想：我还喜欢他么？

准确地说，今天见到了邹衍后，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或许只是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他皱了眉头，但现在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邹衍究竟怎么了，却不知自己现在是否有资格与立场去过问。

他是他的谁呢？朋友？老同学？曾经做过同桌？

那层雾似乎要将他包围，一切都模糊不清。

孟衍……

孟衍……

他觉得这个名字很别扭，听着像梦魇，有种抓不住、逃不开的感觉。

邹衍猛地睁开眼，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上的睡衣被冷汗浸湿，他去洗了个澡。

已是深夜，窗外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他心头莫名的慌，睡不着觉，便从冰箱里拿啤酒喝，看到里面的黑森林蛋糕，想起了白天遇到周谨言的事，关冰箱的手一顿，将蛋糕也拿了出来。

他们店里的蛋糕更多是小姑娘喜欢，对邹衍来说还是太甜。

他打开啤酒瓶盖才发现自己忘了拿杯子，干脆对着瓶子喝了。

微苦的味道中和了蛋糕的甜腻，让邹衍舒服了很多，心里却还是那种上不去下不来的别扭。

怎么办啊?

不经意回头，他久久的望着那简单勾勒出的画出神。

怎么办啊……

邹衍坐了一夜，第二天上完课便去兼职了。

他进店的时候才刚过饭点，这时候人很少，也让在店里那唯一的顾客更加显眼。

周谨言听到声音，抬眼就看到了他，眼睛似乎都亮了一下，立马迎了上来：“……邹衍。”他斟酌了一下，还是没改称呼。

邹衍尴尬的不知道该往哪看，假装忙碌的把包摘下又背上：“啊……怎，怎么了？有事吗？我要兼职了。”

“我，”周谨言看上去有点紧张，“我当初没拿手机，嗯……就是……”

“啊？”邹衍一愣，没想到周谨言会跟自己解释这个，“哦。”

“咱们重新加个好友吧？”周谨言希冀地看着他。

邹衍下意识看进了他的眼睛，才发觉眼前的人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这个人变了很多，比从前更自信开朗了一些，连头发都染成了显眼的红色。

周谨言与之对视，下意识去寻那颗红痣，似乎比从前更显眼一些。

他们重新加了好友，邹衍没有换号，头像是一只蓝眼睛都白色小猫，昵称单一个字——念。

他，在思念谁？

他们坐下来聊了一会儿。

“你考上牛津大学了吧？”邹衍忽然问道。

周谨言一顿，才回答：“嗯，考上了。”表情语气却似乎并不太高兴。

“真厉害，怎么没留在英国发展？”

“不喜欢那儿，想回国，想……”周谨言忽然收了声，没继续说这个，“你呢？怎么在这儿了？雅婷姐他们不开拳馆了吗？”

“我在这上学，他们还开着，换地址了。”邹衍说，“你还去看拳馆了？”

“啊，”周谨言后知后觉自己暴露了，慌乱的改变话题，“你改名了吗？”

邹衍垂下眼：“嗯，改姓孟了。”

人越慌越会闯祸，周谨言闭了嘴。

两人又聊了两句，邹衍便去兼职了，周谨言坐了一会儿也离开了，一场不算太开心的对话结束了。

他们都太不了解对方，几乎是步步踩雷。

离开时，周谨言还是没忍住回头又看了他一眼，心中的感情复杂到无法解析出任何一种。

“怎么办啊……”

威廉无奈的看着已经喝了五杯酒的周谨言。这个家伙一贯是沾了酒就会变得安安静静，今天嘟嘟囔囔了两个小时了，看得出他真的很愁。

“Jensen, what’s up with you?【谨言，你遇到什么事了？】”威廉有一点担心，“You haven’t been yourself these past couple of days. Wanna talk about it?【你这两天状态都不太对，要不要聊聊？】”

周谨言呆呆的盯着手里的杯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杯壁上凝聚的水滴沾湿了他的指尖。他张了张嘴，斟酌了许久：“你说……我到底应不应该再去找他？”

“What makes you think that?【为什么这么想？】”威廉一愣，周谨言会这么问是他没想到的，“I thought you liked him. Aren’t you gonna try to win him over?【你不是喜欢他吗？不想追他吗？】”

“……我，”周谨言晃了晃杯子，似乎在试图让冰块与杯壁碰撞的声音让自己清醒点，“我不知道。”

他的脑子几乎要混成一团，要不能思考了。

“You haven’t seen him for ages, so you’re feeling a bit muddled, that’s all,Jensen.【你只是太久没见过他，感到迷茫，谨言。】”威廉无奈道，“The fact that you’re moping over this stuff means you actually care about him—you like him, mate! You’ve never been the type to hold back like this, y’know?【你会因为这种事而感到愁苦，说明你很在意他，喜欢他。兄弟，你可从来都不是这种畏首畏尾的人。】”

畏首畏尾。

是这样的吗？

周谨言的眼睛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