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回 第1章 秋回

深秋的天带了些冬天的味道，颜慕回走进小学门口的文具店里，拿起一本藏蓝色布织笔记本。风衣与墨镜的组合在人群中有些扎眼，但也只是短暂停留，便又忙起自己的事儿来。

“多买点笔芯吧，之后也不怎么出来了。”

“就这两样吧。”

“二十一，付二十就好。”

忆似在春，记是在秋。那个繁花竞相生长的时节。

那时正值大二，脱离大一心智还有些懵懂的陌生，内心的荡漾更加澎湃，正如春日的种子渐渐发芽。颜慕回和同舍伙伴在借阅区讨论《字条古汉语解析》。

“你觉得这本古汉语咋样？”

“学校这个图书馆我都没怎么来过，上网看看吧，以防太过于复杂了。”

许孟秋正是那温柔的寒风，是初遇的心动，是悸动的清凉。她从颜慕回的身旁走过，那一眼似羽毛轻点。

待许孟秋走远，颜慕回的声音约约引出。“宋遥，那个人，你认识嘛？”

“谁？”

“就刚刚走过去的呀……”

宋遥八卦的心瞬时被勾起。“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知道还说。”

“哦～不过，她应该是学姐，我不太认识，但我能帮你去问问。”

颜慕回轻声应下。风撩过树梢，掩盖不住乡城的烟火气。

那碗麻辣烫等了三天。

宋遥办事效率不算慢，但法学系那边课多，打听个人也得挑时候。这三天里颜慕回照常上课、吃饭、睡觉，可心里总悬着点什么，似有根线牵着，另一头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她甚至又去了两次图书馆借阅区，在那排书架前站了一会儿，什么书都没借，就走了。

第三天晚上，宋遥终于拉着她去了学校后门那家麻辣烫店。店面不大，墙上贴满了学生写的便利贴，有的已经泛黄卷边，桌上的塑料桌布被烫出好几个洞。麻辣烫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辣味混着麻酱的香，呛得人直打喷嚏。

“这麻辣烫可以吧？”

“真的很好吃。”

“那是，我在大一可是把学校附近的麻辣烫店都吃遍了，这家店据我评估是最完美的。”

“不愧是你呀，宋遥。”

“不着急夸，你的正事儿我没忘。她叫许孟秋，大三的学长，跟你算配吧，她是法学系的。”

颜慕回夹菜的手顿了顿。筷子悬在半空，一颗鱼丸滑下去，溅起一点汤汁。

“听说法学系会比较忙吧，”她低头搅着碗里的汤，声音听起来随意，但筷子半天没夹起一根粉条，“往后可能不怎么有话题好聊。”

说完，她立刻转头不再看宋遥，假装认真研究墙上的便利贴。上面写着“考研上岸”“暴富”“脱单”之类的话，字迹歪歪扭扭，她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又不是所有情侣都有很多话题。”

“这么快就认主啦？”

颜慕回猛地转回头，脸涨得通红：“我真的要跟你绝交了。”

宋遥忙挥手表示歉意，拉着颜慕回坐回原位，又往她碗里加了个鹌鹑蛋。

“别灰心嘛，马上学校说不定有社团，你可以说，你对法学比较感兴趣。”

“你觉得能行嘛？”

“我联系方式直接推你吧，我也想不到有什么搭讪方式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颜慕回盯着与宋遥的对话框，看了很久。屏幕上是一张微信名片，头像是一片沙滩，远处是藏蓝色的海。沙滩与藏蓝，是海的远方。她点开又退出，退出又点开，来来回回，像潮水反复冲刷同一片海岸。

静谧的夜只伴随树叶拨动，十二点二十六分。宿舍熄了灯，颜慕回还睁着眼，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说我是被她吸引的学妹？好尴尬。真要说我对法学感兴趣？真夜也是没话找话。”

这一场春眠，真令人辗转反侧。

“你好学长，我是大二师范专业的学妹，我叫颜慕回。”

摁灭手机后，颜慕回渐渐沉入梦乡。

次日，清晨手机闹铃陆续响起，颜慕回伸手去关闹钟，微信弹窗映入眼帘，有应用锁的缘故，不知道发消息的人是谁。朦胧的眼也顺势睁开，是许孟秋发来的一表情包（你好），那一刻真是浅尝一杯冰镇果酒，一缕清凉扶过内心。

“你怎么笑的这么开心哎哎，进展怎么样了？”

“什么呀有好消息都不跟我们讲。”

“嘘，再等等，颜慕回的消息会让你们大吃一惊的。”

“好吧好吧，神神秘秘的。”

颜慕回的笑意待到早课结束还意犹未尽。宋遥观察颜慕回忆，早上探出许孟秋肯定给颜慕回发消息了，但内容怎么样她就不得知晓了。宋遥轻轻戳了戳颜慕回。

“她跟你说什么啦？你这么开心。”

颜慕回也被轻轻唤醒，有些呆呆地看着宋遥，说她同意我好友了。

“就这？”

“就这！”

“我以为她能跟你聊什么呢。”

“之后会有的。”

“中午吃……”

颜慕回的视线一下被拉住了，好似是注定的缘分，颜慕回有些害羞地向宋遥身边躲去空气里裹杂着微甜。

“这不正好你要把握住机会啊。”

宋遥稍微有点用力，把颜慕回向许孟秋的方向推去，许孟秋在老远就看到这俩人不正常的行为，也在期待她下一步的动作。

“你好学长，我叫颜慕回，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知道，你是学师范的对吧。”

颜慕回带着亮亮的眼睛抬头看着许孟秋，学长，你中午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饭吧颜慕回的热情很坦荡，许孟秋也未觉得不好，便同意与颜慕回共同去吃饭。并排走时，虽然没有进一步发展，但颜慕回已经想象了多种甜蜜，瞬间似是拿下许孟秋势在必得。

“学长，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麻辣烫店去，那怎么样？”

“可以。”

“学长，你学法学难不难呀听说学的会有点折磨人。”

“确实有一点，毕竟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及来之则安之嘛。”

“现在学师范也挺好的，后面考数对你来说问题也不大，初高中教师待遇也挺好的。”

“我挺想留在本地教书的。”

“去大城市的机会不是更多吗？”

“是啊。”

身旁的空气微微停息一阵，正巧也走到了州楚包子店，隔着条马路都听见殿内的嘈杂，颜慕回拽着许孟秋的袖口朝马路对面奔去。是风裹挟着刘海迷了眼前。

“你尝尝这个豆腐是不是很入味。”

“是我不常出学校，没想到外面的店铺这么好吃。”

“学长，要多出来闯闯。”

“嗯呐。”

美芬克，太阳似流水幽带蝉鸣似朝露饮入肺腑。

“今天真的好开心。”

“是吗不是还有半天吗？”

“见到你就够了。”

指望远处一片点点泛起涟漪，一片似乎早已停止活水涌入。

“老板，来结下账。”

“我来付吧。”

“不用不用，我跟这家老板很熟的，也辛苦，你陪我跑校外一趟。”

“嗯。”

许孟秋往外走了几步也没回小步跟上9月的天已然入秋，又是怎样听风铃回响？

“你是哪里人呢？”

“江淮本地的，我很喜欢这片城市。”

“我们挺近的，我是盐阳的。”

“那我们很好又出来玩呢。”

“是。”

“盐阳丰场的麋鹿很出名呢。”

“我没怎么去过。”

话随之落地许孟秋的闹铃适时响起。

“不好意思，我就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

许孟秋的步伐不是很快，侧头看向颜慕回的时候，似乎隐带了些不舍。沿路和也便回到宿舍，这一路是风雨日光，但落下却不是那样的滋味，是心系所之吧。

“你就跟许孟秋去吃麻辣烫啊。”

“我还不怎么了解她，她好像只是出于礼貌。”

“她都大三了，忙点为后面找工作做准备也很正常呀。”

“假期约出来也可以试试，多聊聊天嘛。”

“行。”

颜慕回，拿起手机习惯性的先翻了翻朋友圈，是许孟秋发的一条朋友圈，遇见你今天很开心，附图一张他们分别时从树叶间透过的细碎光影。

“哎，他说他今天很开心耶，我看你可以呀。”

“还有半天呢。”

颜慕回脸上浅浅带笑，在键盘上打下。“学长，周末有空吗？我们去钵池山转转呀。”

“几点呢？”

“天呐，最喜欢的情侣博主又发糖了，快快快。”

“你说几点好呢？”

“九点左右吧，不是很早，走的差不多了，可以去附近的饭店吃饭。”

“早上九点半可以吗？”

“好，我在门口等你。”

“你明天穿什么去见她好呢？你知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你知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你知不知道她会不会低血糖。”

“宋遥我都不知道。”

颜慕回撇撇嘴双手环抱，看宋遥一人在宿舍无厘头的翻找一道回响，是蜜也达不到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