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仍有人过来询问,村中人的统一口径,都说是已经卖给之前的行商,甚至反客为主询问能不能买些粮食。后来者虽然有些不死心,但也没办法。
他们得知消息晚了一步,县城东那家粮铺掌柜每次都靠着亲眷关系从县老爷那边先知道,也不怕出事被牵连。
小厮嘟嘟囔囔着埋怨自家掌柜,身边的管事示意他禁声,有时间抱怨还不如把力气花在行路上,若是脚程快些说不定还能多收一些,也好免除责罚。
纪青州站在角落处瞧着那些人远离的身影,忽然对自己的判断有些不确定。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不过是多一些陈粮,这个成本应当还是能承担的。
瞧着原本围绕起来的人重新散开各忙各的事情,纪青州也没多停留,将家门口的杂叶残枝清扫堆到旁边,之后引火的时候还有用处。
少年托着腮坐在门口的石头上,垂眸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青州?”
身前投下一片阴影,纪青州听到声音之后抬起头,不知何时纪闻回来了,衣服看着有些脏污,神情却带着些难掩的兴奋。
抬头瞧了下太阳,照常理现在纪闻应该还在山上,毕竟早起携带了干饼,这才出去没多久,但看着身后背着的藤筐居然是满的,不由得有些奇怪。
不过他很快想出了某种可能性,纪青州往山那边瞟了眼,得到了纪闻一个肯定的点头。
纪青州的眼神也骤然亮起。能有个退路自然是极好的,狡兔三窟,他们这些人没有亲眷在其他地方,也只能自己多筹谋。
“还有其他东西。”纪闻压低声音,回到院子后才将藤筐放在地上,接过纪青州递过来的水,润了润嗓子后取出里面的树枝和果子,露出底下的东西。
除去几块色彩鲜艳的石头,占据大部分空间的是一直表面满是苔藓的木制箱匣。
盒子表面因为风吹日晒已然有些腐朽,但依稀还能瞧见颜色和纹路,想来最初也是做工精美。八角和正面的抽屉上还有金属配件,不过木柄已然断裂,看起来实在是饱经风霜。
纪青州深吸口气,这显然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哪怕条件很好的人家除了几件农具和锅之外也不会有金属制品。先前去府城考试的时候曾见过类似的盒子,但那可是请考题时用的,制式都不如眼前这个。
瞧见他的神情变化,原本觉得盒子中东西值钱的纪闻多了些忐忑,也觉得自己直接将东西带回来有些不妥,反正已经找到了安全的地方,不如暂时存放再那边,今天遇到的事情太多,实在是有些冲动。
“没事,看样子应当有不少年份了,估计也没人惦记。”这话也不知是不是在说服自己,纪青州拿着破麻布清理了一下正面的锁扣,原本应当有些精巧机括,但现在已经锈蚀得差不多了,砸一下就可打开。
中间的夹层只有一团絮状物黏在盒子上,瞧着像是纸张被水冲成纸浆之后糊在上面。上下则各自有两个抽屉,上面的有几个已经褪色的竹筒,想来内里的东西也已经损坏,下面的抽屉中是几只更小些的漆盒,大概因为有好几层保护,瞧着还算是完整。
保存最完好的漆盒中有个印章,纪青州拿起来仔细辨认,只能瞧出应当是某某之印,样式不像是几十年的东西,雕刻的纹路颇有几分前朝的感觉,不过想着临朝至今也才几十年,兴许是有人在逃难过程中丢失或是遗弃的。
看到这里纪青州也算是松了口气,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就好,剩余的盒子也就暂时没有打开。
“这是从哪里找到的?”纪青州颇有些好奇。
纪闻叹了口气,“溪水对面找到的。”
村子东边农田旁有条小河,源头是其他府城,但山上的溪水也会汇聚其中。有时候中午不回去,上山的人就会取些溪水烧开饮用,现在去还能瞧见几个石头搭建的简易灶台。
不过那些看起来不足一尺深的溪水走进去则几乎到胸口高度,居住在附近的人都知道这是十分危险的地方,家中有小孩子的平常没少警告,但总会有好奇心强的小孩下去,前些年出了个差点溺水的,好在附近有大人,自此之后老实了很多。
这段时间天气较为干燥,溪水比起以前窄了很多,纪闻绕了一圈,到上游踩着石头小心过去之后才将东西从石头中翻找出来,也亏得过到了上面,他这才瞧见不远处还有石壁,进而找到婶奶奶描述中的地方。
食物已经准备好,纪青州将杂粮粥从火上端下来,倒了两碗出来晾凉,剩下的放回火中煨着,罗素祎回来的时候喝应当刚好。写了张字条,又用笔在旁边勾画了几个图案压在碗下面,将可能用到的物件收拾进背篓后便跟着纪闻上了山。
这些年过去,老人的记忆确实出现了些偏差,好在某些标志性的东西还在。纪闻先前几乎走了半个山头,最后还是先找到了那块有特殊空洞的石头这才摸索到正确的地方。
正是山林间物资最丰富的季节,山林间被踩出不少小道,走起来方便很多。偶尔还能遇见溪流,不过很快便隐匿在碎石杂草中,上山的人也不敢贸然前去,若是不小心掉进坑洞中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纪青州跟着纪闻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目的地。
抬起长杆拨开已经开始枯黄的枝叶,依稀能瞧见繁茂枝叶和乱石之下有洞口,但周围是石壁,当中有一条深不见底的沟渠,瞧着无法靠近。
少年四下环顾,这个距离哪怕架上木桥也会担心会不会断裂,更别说想要将如此长木桥挪动需要力气。
“跟我来。”瞧着纪青州准备到沟渠边观察,纪闻赶紧将这个生出好奇心的弟弟往后拉,绕到靠近他们这侧石壁的背后。这一侧夹缝中倒也有些树木生长,也不知这些植物从哪里汲取水源和养分。
纪闻站定,纪青州盯着他身边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走上前去,抬手敲了一下,声音似乎有些不对。
他的眼神亮了亮,似乎觉察到什么,绕到另一边藤蔓交织的地方,努力掀开那几乎已经与石头融为一体的根系,一条漆黑的甬道出现在眼前。
洞口很窄,纪青州这样的少年人能轻易出入,纪闻就需要侧身弯腰才能钻进去,好在里面有开凿的痕迹,走了两步之后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地面上有燃烧过的木枝,还散发着温热,是先前纪闻进来时候烧的。不过后来发现此处通风还算不错,不会有浊气过多致人昏迷的情况。对面还能瞧见些细碎光亮,不知是不是之前看到的洞口。
纪闻将背篓中的枯枝放到火堆中重新点了火,往里面加了不少驱虫的干草,提醒纪青州记得将驱虫的香囊戴好,这地方虽然应当进不来什么大型猛兽,蛇虫鼠蚁还是要防范一二。
“小心点,有什么事情喊我。”纪闻拿起用细枝条扎成的扫帚,将洞中积攒的枯叶清扫到火堆旁烧掉。
“知道了。”纪青州点头表示明白,同时拿起纪闻递过来的简易火把,开始在洞中探索起来。
这里的空间大概同他们家院子差不多大,不过边缘高度不够。仔细听还能听到水声,寻找一番发现在先前瞧着的洞口外面有一处细山泉,径直落入下方看不清深度的沟渠中。
还没等纪青州探出头去,身后又传来了力道。他默默缩了回来,回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聪明的小孩很容易因为好奇心做出奇怪的事情,纪青州几乎算是他养大的,纪闻这些年没少处理纪青州闯出的祸,等小家伙懂事之后便会避开绝大部分危险,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现在看起来应对熊孩子的手法还是很熟练。
洞口并没有保护措施,纪闻想着回去要用木头做一个围栏,外面堵上石头,这样再藤蔓这当下对面也瞧不清楚。
于是纪青州拿起背篓中的铲子,开始帮着将地面上的土石清理到靠近洞口的地方。
罗素祎回到家的时候瞧见的就是空荡荡的院子,不过炉子还有温度。展开压在下面的纸条,上面是纪青州的字迹和简笔画。小时候她也去县学念过一段时间书,这些年偶尔也会看,内容倒是辨认得出来。
“真是风风火火的。”能找到地方,罗素祎自然也是开心的,如果上山之后暴雨也有地方暂时躲避,不必淋湿,风寒了天气不好也难寻大夫。
两人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倒不是时间晚,这个时节天黑的时间不算早,只不过天气有些不好。
“回来了?”
罗素祎抬头,瞧见两个灰头土脸的家伙有些狼狈地回来,身后的筐中空空如也,只有些工具和回来路上顺道捡的东西。
一时之间她也不去问具体什么情况,等用过饭食再说也不迟,先趁着温度没降下来擦拭一遍才好。
“我再去烧些水,自己去屋里拿好布巾和换洗的衣服。”罗素祎将院门关好,从缸中打了些水,重新点燃炉灶。
纪青州擦拭过后才觉得自己从脏污中挣扎出来。外面天色更深了些,看样子晚上要下雨,不少人家都赶紧将在外面摊开的粮食扫到棚子下,上面铺一层编织好用来遮雨的帘子。
纪闻和罗素祎也检查了他们家几间屋子的房顶,将可能破损的地方压上石头,免得一觉起来屋中的东西都被雨水打湿。
今天的晚餐看着挺丰盛,纪闻四下环顾,并没有瞧见厨余,也猜到这大概是罗家父母送过来的,不由得有些愧疚,反思这段时间是不是太专注于在山上寻找,反倒忽略了家里,实在是不应该。
“是今天家里来了熟人,原本准备了饭食结果人没留下,就让我哥给带过来了。”罗素祎擦了擦手,“隔壁村子的,早些年交情不错,这几年生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过来。”
事实上在她成婚之前有不少人总是上门打探,不过罗家父母不松口,等罗素祎的喜事办完之后那些人也消停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