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栀屿夏 第26章 番外1 会一直这样

后来他们住在一起了。

在北京，一间朝南的房子里，不大，但阳光很好。每天早上夏浔醒来的时候，许亦安已经站在厨房里了。或者坐在沙发上翻书。或者正在阳台收衣服。反正不管他在做什么，夏浔睁开眼睛的第一眼，总是能看见他。有时候他会喊一声：“许亦安。”那边回一句：“醒了？”就两个字，但夏浔觉得，这两个字可以抵得过全世界。

“醒了。”他说。

然后许亦安就会走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今天想吃什么？”

“豆浆。”

“没有豆浆。”

“那你买。”

“好。”

夏浔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许亦安就站在那里，让他拉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之间，暖洋洋的。

“再躺五分钟。”夏浔说。

“你上次说五分钟——结果躺了二十分钟。”

“那是上次。”

许亦安没再说话，在床边坐下来。夏浔侧过身，把脸贴在他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温热的，实实在在的。他闭上眼睛，听见许亦安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和很多年前在天台上一样。

“许亦安。”

“嗯？”

“你在干什么？”

“在等你起床。”

“那你等我一下。”

“好。”

夏浔又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许亦安已经把他的外套拿过来了，搭在椅背上。睡衣叠好了放在枕头旁边。拖鞋摆在床边，鞋尖朝外。

“你几岁啊。”夏浔说，“还给我摆鞋。”

“你鞋老是乱踢。”

“那你别管。”

“我偏管。”

夏浔笑了，穿上拖鞋，站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许亦安没躲，但也笑了一下。“去洗脸。”

“好。”

夏浔走进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地响。他刷牙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许亦安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

“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

夏浔把牙膏沫吐掉，洗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许亦安递过来一条毛巾。夏浔接过来擦脸，擦完把毛巾挂回去，转身走出来。两个人在门口擦肩而过的时候，肩膀碰了一下，谁也没躲开。

那天是周六，没有什么安排。吃完早饭后，他们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影。看到一半夏浔睡着了，头靠在许亦安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许亦安在看手机，感觉到他动了，低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

“我睡了多久？”

“四十分钟。”

夏浔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天还亮着，阳光已经从东边挪到了中间。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五班教室里，也是这样的午后，许亦安靠在他肩上睡着了。那时候他不敢动，怕吵醒他。现在他可以在他怀里睡着了。

“许亦安。”

“嗯？”

“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

他们穿好外套出了门。小区里有几棵银杏树，叶子全黄了。风一吹，哗啦啦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夏浔走在许亦安旁边，牵着他的手。许亦安的手是暖的，不凉了。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冬天，他握着许亦安的手的时候，那只手总是凉的。现在不凉了。他忽然有点想哭，但忍住了。

“怎么了？”许亦安问。

“没什么。”

“你撒谎的时候——味道会变。”

夏浔愣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很多年没有听到这句话了。他转过头看着许亦安。许亦安也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和当年一样。

“你还能闻到？”

“嗯。”许亦安说，“淡了一点，但还是能闻到。”

夏浔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也没有。但他相信许亦安说的是真的。因为许亦安从来没有在这件事上骗过他。

“那现在是什么味道？”

许亦安沉默了两秒：“甜的。”

夏浔低下头，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许亦安的手。

后来他们走了一条很长的路。从小区走到街角，从街角走到公园，从公园走到河边。路边的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许亦安走得不快不慢，夏浔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步伐越来越像，像是走了很多年。

走到河边的时候，许亦安停下来，看着远处的水面。

“夏浔。”

“嗯？”

“你记不记得有一年下雨，我们没带伞？”

“记得。”

“那天你站在教学楼门口，我走过去找你。”

“我知道。”

“你那时候——”

“我那时候就想，”夏浔接上他的话，“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许亦安没说话，转过头看着他。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夏浔的头发被吹乱了，他伸手拨了一下，发现许亦安在看他。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许亦安说，“就是觉得——那时候挺好的。”

“现在呢？”

许亦安想了想：“现在也挺好的。”

夏浔笑了。

他们站在河边，谁也没说话。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还有一点熟悉的味道——不是青提，也不是栀子花。是秋天的味道，是两个人站在一起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夏浔忽然说：“许亦安。”

“嗯？”

“你以后还会不会说‘你撒谎的时候青提味会变浓’？”

许亦安看了他一眼：“你以后还撒不撒谎？”

“我尽量不撒。”

“那我就尽量说。”

夏浔笑了，伸出手指勾住他的手指。许亦安的手指是温热的，他把他的手握住，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走吧，”他说，“回家。”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阳光从西边斜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分不清谁是谁。他们走得很慢，像是这条路永远走不完。

后来他们果然走了很久很久。久到银杏叶落了一季又一季，久到那条河结冰又融化，久到夏天来了很多次，栀子花开了很多次。久到他们从两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加一只猫。猫是夏浔在路边捡的，黄色的，胖胖的，叫“糖糖”。许亦安不同意这个名字，觉得太甜了。夏浔说：“那你自己取一个。”许亦安想了半天，说：“叫天台。”于是猫就叫天台了。天台是一只很懒的猫，每天最大的运动量是从沙发走到阳台。夏浔说它像许亦安，许亦安说它像夏浔。他们为此争论了很久，谁也没赢。

有一年夏天特别热。夏浔趴在沙发上写稿子，许亦安坐在旁边看书，天台蜷在窗台上睡觉。空调嗡嗡地响，窗外有蝉鸣。夏浔写着写着，忽然说：“许亦安。”

“嗯？”

“你热不热？”

“还好。”

“那你帮我倒杯水。”

许亦安放下书，站起来去厨房。他回来的时候端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夏浔手边，一杯自己拿着。他坐回沙发上，继续看书。夏浔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写。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发现许亦安也在看他。

“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你头发翘起来了。”

夏浔摸了摸后脑勺，果然有一撮头发翘着。他伸手去压，压不下去。许亦安放下书，凑过来，伸手把那撮头发按下去。他的指尖擦过夏浔的耳朵，温热的。

“好了。”他说。

夏浔的耳朵红了。他假装低头写稿子，但嘴角翘起来。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天台上，许亦安也是这样帮他按头发的。那时候风很大，夕阳很红。现在空调开着，窗外有蝉鸣，天台在睡觉。什么都在变，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许亦安。”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许亦安放下书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和很多年前在天台上一样。

“会。”他说。

夏浔没有说话。他趴回沙发上，把脸埋在胳膊里。他闻到自己袖子上的味道——青提的，甜的。他闭上眼睛，听见许亦安翻书的声音，听见空调嗡嗡的响声，听见窗外遥远的蝉鸣。都是很普通的声音。但他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声音了。

后来天台醒了，跳下窗台，踩过夏浔的背，走到许亦安腿上趴下。许亦安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夏浔睁开眼睛，看着他们。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许亦安的侧脸上，落在天台黄色的毛上，落在地板上。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他趴在那里，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那个天台上，夕阳也是这样落下来的。许亦安站在栏杆边，他站在他旁边。风很大，吹乱了他们的头发。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现在他们有了房子，有了猫，有了很多很多个一起度过的日子。但最好的东西，还是彼此。

“许亦安。”

“嗯？”

“我爱你。”

许亦安手里的书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看夏浔，但他的耳朵红了。和很多年前一样红。

“我知道。”他说。

夏浔笑了。他把脸埋回胳膊里，闻到袖子上的青提味——甜的，和很多年前一样。

窗外有风，有蝉鸣，有夏天。阳台上的栀子花开了，白色的，一小朵一小朵，香得淡淡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笑了一下。夏浔知道那个人就坐在他旁边，翻着书，膝盖上趴着一只猫。他知道那个人会一直坐在那里。等他写完稿子，等他睡醒，等他站起来说“走吧我们出去走走”。

他趴在那里，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们在平行世界超幸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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