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栀屿夏 第12章 如果有一天

十一月的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凉意。

操场边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那天是周三。

上午第三节课后，夏浔收到许亦安的消息：“中午一起吃饭？”

夏浔回：“好。”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一节课才放学。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听课。

但他总有点心不在焉。

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就是……想快点见到他。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夏浔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跑到五班门口，往里面张望。

许亦安的座位空着。

他愣了一下。

拿出手机，发消息：“你在哪儿？”

没有回复。

等了一会儿，又发：“不是说一起吃饭吗？”

还是没有。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着急，是……不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又等了几分钟，然后往楼梯口走。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就是觉得应该找找他。

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他看见了许亦安。

他坐在台阶上，靠着墙，闭着眼睛。

脸色很白。

白得吓人。

夏浔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跑过去，蹲在他面前：“许亦安？许亦安！”

许亦安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但里面有夏浔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了？”夏浔的声音在发抖，“你哪儿不舒服？”

许亦安看着他，过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很淡。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晕，坐一会儿就好。”

夏浔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他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

隔着校服，他感觉到他的手臂很细。

比以前细了很多。

他忽然有点想哭。

但他忍住了。

“我扶你去医务室。”他说。

许亦安没拒绝。

他扶着许亦安站起来。许亦安的身体靠在他身上，很轻。

轻得让他害怕。

去医务室的路不长，但他觉得走了很久。

一路上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扶着，一步一步地走。

医务室的老师让许亦安躺在检查床上，量了血压，听了心跳。

“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老师问。

许亦安点点头。

“好好休息，别太累。”老师说，“年轻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许亦安又点点头。

夏浔站在旁边，一直看着他。

老师走后，医务室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夏浔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许亦安。

许亦安也看着他。

“你骗我。”夏浔说。

许亦安愣了一下。

“你之前说没事，”夏浔的声音很低，“你说只是有点累。”

许亦安没说话。

“这叫没事吗？”夏浔问。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坐在楼梯上，闭着眼睛，脸色那么白……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许亦安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对不起。”他说。

夏浔低下头，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许亦安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夏浔愣了一下，抬起头。

许亦安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夏浔。”他说。

“嗯？”

“你过来一点。”

夏浔凑近了一点。

许亦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很淡，但和以前一样好看。

“我有话跟你说。”他说。

夏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话？”

许亦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我喜欢你。”

夏浔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心跳得太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许亦安看着他，继续说：“不是那种朋友的喜欢。”

“是那种……想每天见到你，想听你说话，想看着你笑的那种喜欢。”

“是那种……你靠近我的时候，心跳会变快的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夏浔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那个总是很淡定的许亦安，耳朵红了。

夏浔忽然想哭。

不是难过，是……太满了。

心里太满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许亦安还握着他的手，很凉，但很紧。

“你呢？”许亦安问。

夏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有阳光，有自己的倒影。

“我也是。”他说。

声音很小。

但许亦安听见了。

他笑了一下，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

然后他伸出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

“那就在一起吧。”他说。

夏浔点点头。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床单。

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青提味飘满整个医务室。

很甜。

他们在医务室待了一整个中午。

许亦安躺着，夏浔坐在旁边。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说第一次见面，说天台上的夕阳，说草莓味的糖。

说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说那些偷偷看对方的瞬间。

说着说着，许亦安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夏浔想了想。

“第一次见面。”

许亦安愣了一下：“那么早？”

“嗯。”夏浔低下头，“你靠在栏杆上，阳光照在你身上……我当时就想，这个人真好看。”

许亦安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

“那你呢？”夏浔问。

许亦安沉默了一会儿。

“也是第一次。”

夏浔愣住：“可是那时候你都不认识我。”

“认识。”许亦安说，“你坐在台阶上，看着操场。我站在上面，看着你。”

夏浔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时候我就想，”许亦安说，“这个人的味道，很好闻。”

夏浔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后来呢？”他小声问。

“后来？”许亦安想了想，“后来就想多见你。”

“再后来，就想一直见你。”

“再再后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夏浔听着，心里暖暖的。

他抬起头，看着许亦安。

许亦安也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一刻，夏浔觉得时间可以停在这里就好了。

就这样，一直这样。

下午上课前，他们从医务室出来。

走到教学楼门口，许亦安忽然停下来。

“夏浔。”

“嗯？”

许亦安看着他，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有一天……”

他又停住了。

夏浔等着他说下去。

但许亦安只是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进去吧，要上课了。”

夏浔看着他，想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但他没问。

他只是说：“好。放学见。”

许亦安点点头。

夏浔转身往三班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许亦安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挥挥手。

许亦安也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往五班的方向走。

夏浔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的背影很瘦。

校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夏浔忽然想起刚才他说的话。

“如果有一天……”

如果有一天什么？

他没往下想。

他告诉自己：只是随便说说。

他走进教室，开始上课。

但他总是走神。

总是想起医务室里，许亦安说“我喜欢你”的样子。

耳朵红红的，眼睛很亮。

他想：我居然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

同桌戳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

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放学后，他在三楼楼梯口等许亦安。

等了五分钟，他下来了。

走得很慢，扶着栏杆。

夏浔跑过去，扶住他。

“还晕吗？”

“好多了。”

夏浔看着他，有点担心。

许亦安拍了拍他的手：“真的。”

两个人慢慢往下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许亦安忽然问：“你想去哪儿？”

夏浔愣了一下：“什么去哪儿？”

“今天第一天，”许亦安说，“不想去哪儿吗？”

夏浔想了想。

“天台。”

许亦安笑了一下：“好。”

天台的门还是虚掩着。

推开门，风有点大。

十一月的风，凉飕飕的。

两个人走到栏杆边，并排站着。

天已经快黑了，西边还有一点点余晖。

操场的灯亮起来，远远的，像星星。

夏浔忽然说：“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你站在那儿。”

他指着栏杆的另一边。

许亦安点点头：“我记得。”

“你背对着我，”夏浔说，“夕阳照在你身上，很好看。”

许亦安转过头，看着他。

“现在呢？”

夏浔愣了一下：“现在什么？”

“现在好看吗？”

夏浔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好看。”

许亦安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牵住夏浔的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他的手还是有点凉。

但夏浔握得很紧。

“以后每天来。”许亦安说。

“好。”

“不管刮风下雨。”

“好。”

“吵架了也要来。”

夏浔愣了一下：“我们会吵架吗？”

许亦安想了想：“不知道。”

“但不管吵不吵，都要来。”

夏浔点点头：“好。”

两个人站在风里，握着手。

谁也没说话。

但谁也不想走。

过了很久，许亦安忽然说：“夏浔。”

“嗯？”

“谢谢你。”

夏浔转过头看他：“谢什么？”

许亦安看着远处的灯火，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今天在医务室，”他说，“谢谢你陪我。”

“还有，”他顿了顿，“谢谢你喜欢我。”

夏浔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握紧他的手。

“我也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夏浔说，“谢谢你也喜欢我。”

许亦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

“笨蛋。”他说。

夏浔没反驳。

他只是在想：这个笨蛋，是我的了。

那天晚上，夏浔躺在床上，盯着手机。

屏幕上是和许亦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许亦安发的：“睡了吗？”

他回了：“还没。”

那边回：“在想什么？”

夏浔想了想，打字：“在想今天的事。”

“什么事？”

“你说呢？”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发来一张图片。

是医务室的天花板。

夏浔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你走后拍的，”许亦安说，“证明今天是真的。”

夏浔盯着那张图片，忽然笑了。

他打字：“需要证明吗？”

“需要，”那边回，“因为像做梦。”

夏浔看着这行字，心里软了一下。

他打字：“那我也拍一张。”

他拍了一张自己的天花板，发过去。

“现在呢？”

“现在信了。”

夏浔把手机按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青提味飘满整个房间。

很甜。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许亦安发的：“夏浔。”

“嗯？”

“以后每天都要这样。”

“这样是什么？”

“这样聊天，”那边说，“这样想对方。”

夏浔看着这行字，嘴角翘起来。

他打字：“好。”

“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