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找到我 第68章 触碰

填报志愿后不久，周舸从家里搬了出去，正式开始独立的生活，说好听点算独立，其实就是打各种零工的生活，他有了自己的手机却更加难以联系到了，总是匆匆地接听匆匆地挂断。

周舸搬家的时候叶西和刘青都去帮忙了，路知和没有去，他依旧对周舸的选择耿耿于怀，但在开学前他还是独自去了一趟周舸那里，专门打听了周舸最近的工作时间，因为不想待太久所以选择了很忙的时间段。

没有提前告知，站在楼下等候时做好了会等很久的准备，可意外地不到一个小时就看到了兴冲冲跑过来的身影。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听刘青说你今天不是要发传单吗？发不完不能...”

“刘青告诉我你要来，我就申请去爬楼了，就是在小区里挨家挨户地放到门口这样，比起一张张递过去然后被拒绝要快得多，所以提前干完了。”

周舸神色轻松地解释，边往单元门走边拿出钥匙，“今天有很多空闲时间呢，只不过没想到你会突然来，什么都没准备。”

路知和没能说出就待一会这句话。

周舸比想象地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好得多，虽然是在路知和眼中小得光是看着就觉得不透气的房子，周舸却收拾地井井有条，他的东西不多，但都好好地放置着，就连厨房的灶台和一些房间死角都擦得很干净。

“空调遥控器在这里。”周舸从茶几抽屉里拿出遥控器递给路知和，“冰箱里好像没太多菜了，我准备下楼去买，还有想要吃的吗？雪糕还是冰淇淋？”

“没有。”下意识地拒绝了，一直到周舸走才后知后觉地想自己本来是想说一起去的。

只是搬出来不到一个月，总觉得周舸有哪里变了，自己照顾自己什么的这种事，的确很厉害，可是，路知和环顾着这个房子，看到在狭窄的阳台上方飘动的衣服，看到被胶带粘上的纱窗的小破洞，看到有褶皱的被单，清楚地意识到周舸真的在独自的生活，像个大人一样，一个人在一个房子里吃饭睡觉然后起床上班。

过得辛苦吗？这么想了之后就立马肯定了，住在这种没有电梯，空间狭小的老旧房子里，怎么可能会不辛苦，路知和坐到沙发上，黑色皮质沙发上有很多细小的裂纹和长短不一的划痕，手指贴上去会有轻微的不平感。

这里的一切都很旧，旧的家具，旧的装潢，旧旧的房子和旧旧的小区，周舸生活在一堆旧东西堆砌的空间之中，因此很可怕的感受出现了，明明无比厌恶着这些却又强烈地受到着吸引。

因为是周舸所在的地方，属于周舸的东西，周舸触碰过的、存在着的角角落落。

这里还缺少着一些东西，同时也有很多碍眼的需要修理、遮盖的地方，路知和心想。

周舸做饭速度很快，做完的同时厨房也一并整理好了，本来没报太大期望的晚饭却意外地很合胃口。

“前两周，收到了录取通知书。”路知和放下筷子。

周舸拿盘子的手收回来，惊喜地笑着，问：“什么时候开学？应该快了吧，昨天有听刘青说买票的事情。”

“月底。”路知和抬头看向周舸，“等开学了我还能再来这里吗？”

“当然了。”周舸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只不过学校离这里不太近呢。”

“对了，开学的时候需要帮忙吗？月底好像有休息的。”

“不用了。”路知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不住校，所以没什么要带的东西。”

“我先回去了。”

周舸正哗啦啦地洗着碗，没听清他说的什么，扬着声音问了句“什么？”

路知和走近了点，靠到门边，“我说我回去了。”

“要回去了吗？我还买了冰淇淋，要不你拿回去吃好了。”周舸冲洗着手上的泡沫，像是准备解开围裙。

“下次吧。”路知和站直了身体，又重复了一遍，“下次吧，周舸，我还会再过来的。”

周舸对于路知和说出这句话像是许下什么郑重的诺言一般的态度有点不明所以，不过仍是点了点头，“好，记得提前打电话。”

说着他取下围裙，几步走近了，“小区东门很难打车，我送你去西门。”

“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的。”路知和穿上外套，整理好衣袖，“下周三怎么样？”

“下周三怎么了吗？”

“下周三我来这里，开学之后要军训还要上课估计会有点忙。”

约的时间是在周舸下班后，他现在同时做两份工作，便利店收银和电影院的检票，周三要上便利店的白班，下午四点换班，不过路知和提前了一个小时到，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在小区里外绕了几圈，最后还有二十分钟到约定的时间时一直坐在楼前的石凳处坐着看手机。

“来了啊。”周舸远远地就跑了过来。

路知和慌忙又看了一眼记在备忘录上面的内容，站起身打了个招呼，“下午好。”

第一条是，温柔的态度。

然后是，经常微笑，不自然地笑出来又想笑起来的时机应该是错误的。

不过周舸没有察觉，精神很好地去开单元门。

“我去做饭。”周舸一进家洗了手就直奔冰箱，迅速地往外拿着菜，最后又拿出覆着保鲜膜的半个西瓜放在茶几上，“这是我早上买的西瓜，现在应该刚刚好，你先吃这个。”

在客厅转了两圈之后没有找到水果刀，路知和只好捧着西瓜去厨房，“刀在哪里？”

“这个西瓜不大，你直接吃就好了。”周舸递过来一把勺子。

“你不吃吗？”路知和低头看看重量不小的西瓜，“我还没有这样直接吃过西瓜。”

“这样吃很解暑的。”周舸将勺子塞进路知和手里，“你边吃边等我一下，饭马上就好。”

用勺子挖西瓜很容易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周舸做好饭时路知和险些用西瓜把自己的肚子填饱。

盯着周舸收拾厨房的身影，路知和思索着最后一条是什么...不过分的肢体接触。

感觉很难做到，路知和默默低下头开始收东西，不一会便整理好，走到了门边，说了声“我回去了”便打开了大门准备走。

“等等。”周舸追了出来，从鞋柜上的盒子里拿出了个东西，用还带着点泡沫的手拉过路知和的手，将冰凉的铁质物品放到了他的手心里。

是三枚挂在小铁环上的钥匙。

“天很热，下次来直接到家里。”

“好多钥匙。”路知和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这个小区是这样啦，三道门。”周舸说完歪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路知和，突然问了一句，“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有一点吧。”和周舸见面的日子当然与平时不同。

“怪不得，你今天经常笑哎。”说着周舸也笑起来，两颗虎牙都露了出来，“今天刘青那边已经开学了，他说大学里面特别不一样，有很多新奇的人和事情，有种什么都没发生却有很多事情可以实现的感觉，路知和，我想你在大学里也会遇到各种各样有趣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变得更开心。”

对大学生活没有一点期待，路知和心想，不过还是说了句，“我会期待的。”

什么美好快乐的大学生活，光两周的军训都受够了，由于不住校路知和每天起得比鸡还早，经常早饭都吃不上就往学校赶，而一天的训练结束时早都超过了九点，回到家里更是洗完澡就昏昏睡去，压根没有一点空闲时间。

军训期间过得太辛苦以至于军训结束教官讲话的时候要不是有些比较感性的同学哭了路知和差点开心的笑出声。

第一点，温柔的态度

第二点，要经常微笑

第三点，不过分的肢体接触

打开备忘录这三条就跳出来，这是之前上网搜的怎么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的方法，实践下来感觉又笨又没用。

周舸家离学校有不短的距离，就算坐直达的地铁也要走一段距离，而对于连地铁乘车码都没打开过的路知和，宁愿一半路程都在堵车也依旧选择打车去。

“听你说军训，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晒黑呢，结果一点都没变啊。”

周舸才从夜班换成白班，眼下有乌青精神却仍然很好。

“军训很无聊，累到要吐。”路知和屈着膝盖坐在沙发前，侧过身将头枕到靠垫上，“因为不住校我每天五点就要起床，真是搞不懂大学弄这么严格的军训有什么用。”

“或许是为了让你们班里同学尽快熟悉。”

“他们住校的关系会好一些。”路知和兴致缺缺，抬手去翻包，“看电影吧，我带了平板来。”

“好啊，我收拾一下。”

“对了，你现在常戴眼镜呢。”

路知和下意识扶了下镜框，“会看起来比较成熟吗？”

“你想要变成熟啊。”周舸也坐了下来，认真地看着路知和的脸，“你不笑的时候会有点像严肃的大人。”

路知和被他看的发毛，偏过头避开，“只是戴眼镜比较方便。”

“其实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差别。”周舸将杯子推到路知和面前，“之前你说想看恐怖片，真的要看吗？”

“我今天只想看这个。”

周舸很害怕恐怖片里面的一切，说世界上真的有鬼他一定会否认，但他在看电影时又会被里面的各种真鬼假鬼吓到不行。

高中时期也看了几部经典恐怖片，周舸在面对血腥画面时变得越来越冷静，常常一言不发地盯着屏幕看完一整部电影，路知和还以为他锻炼出来了胆量，结果后来发现他只是在试图放空自己，冷汗都吓出来了还在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电影结束之后已经很晚了所以顺理成章地留宿了，周舸把床让了出来自己睡了沙发。

因为是第一次留宿再加上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路知和自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到了凌晨时还是没睡着起身到客厅找水喝，客厅有些暗，路知和转悠了一阵才摸到水壶，刚把手放水杯上周舸忽然出声吓了他一跳。

“要喝水吗？”说话的同时灯也被打开了，周舸眼神明亮，表情也一点刚睡醒的困倦感都没有。

“有点渴。”路知和仰头灌了几口水，又问：“你一直没睡？”

“感觉不是很困。”周舸低下头，有点支支吾吾的。

“你是害怕吧。”周舸这个人怎么可能会睡不着觉，路知和直接拆穿了他。

“我都多大啦怎么还会害怕呢。”周舸抓抓头转身往沙发走，“啊，想起来了，我今天喝了咖啡，是那种很苦很苦的黑咖啡喔。”

“要不要一起睡。”路知和放下水杯，没等待周舸的回答就开始倒数，“五、四、三...”

“要要要！”周舸飞一样地三步并两步跑过来。

相比于周舸的放松，明明是提议的那一方路知和反而紧张地板板正正地平躺着，手和脚都规规矩矩地放着，由于观测不到具体的距离一动都不敢动。

所以说为什么要盖同一个被子，又不是不够睡，这么想着，路知和小小地移动着身体试图换个舒适的姿势，没想到手刚一动就贴上了身边人的手腕，皮肤凉凉的，光是触碰就能感受到骨骼的坚硬。

碰到之后没有立即分开，反而不动声色地往下滑了滑，然后小指轻微地，似有似无地贴着周舸的。

“你说，朋友之间牵手是不是很奇怪？”忍不住又贴近了一点，其实勉强能算不小心的触碰，路知和还是欲盖弥彰地问了一句。

“是有一点。”周舸隔了一会才回答，应该是太困了，拖着音调，声音也有点哑。

路知和忙将手往旁边移了一点，已经降温的秋日，他却觉得身上冒出了点汗。

“不过。”周舸又开了口，同时手大幅度地在被单上摸着，一把抓住了路知和的手，“握手的话很温暖。”

路知和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地绷紧了神经，大脑停滞了好几秒才小声地责备了一句，“你突然干什么？”

周舸没有再回复，感受到握着自己的手稍稍松了点力气，路知和知道他是睡熟了，静静等待了一会，路知和小心地将自己的手翻过来，用非常非常轻的力道回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