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开学后不久,知道了周舸家里氛围依旧不太愉快,但同时即使没有明说,他的父母已经基本同意或者说对他的决定妥协了。
知道这一点之后路知和也彻底打消了劝说周舸的想法,高三真的如当时的谣传一样改为了两周休息一天,新课程和复习课的冲突使老师焦头烂额排课的同时不停地在任何可能的空余时间加着课,早自习开始前的三十分钟,下午第一节课前的二十五分钟,都变成了各个科目的课。
桌洞里和课桌上堆满了做过的没做过的卷子,由于不擅长整理,每次上课老师让拿出某张卷子时路知和都要找好一阵。
一直以来路知和对于学习都还算游刃有余,进入了高三也因这前所未有的紧张氛围变得不自觉争分夺秒了起来。
周舸正常上学的同时开始接触一些摄影的课程,而叶西则处在半放弃高考和要不走提前批上个大专混日子这两个选择之间反复横跳,于是明明选择哪个都可以比旁人轻松地度过高三阶段,结果因为自己的摇摆不定,很长一段时间都把他累得够呛,而且还是做无用功的情况下。
“你到底要做什么呢?趁早决定下来吧,时间过得很快的。”
吃午饭的时候刘青认真地劝告叶西。
“我不知道啊,我是知道我高考肯定考超级低分,但是每次老班还有物理老师,他们不是总说些那种打气的话吗?其实我知道都是鸡汤,可是好奇怪,每次听了我也忍不住好激动,我就有种拼搏努力一百天直冲清江大学的感觉,还有那句什么未定,什么黑马的,我觉得我也是那个马了。”
原本还不怎么有精神,讲着讲着叶西给自己讲燃了,有些凉的天气一个人讲的热火朝天起来了,就差举着拳头宣誓喊两嗓子了。
“老师那些是鼓励的话,你还真听进去了啊。”刘青表情复杂地看着叶西,“叶西,其实我觉得你上个大专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假如你上完学叶叔叔还是让你在店里工作还不如不上呢,不过继续上学或许也不一样,可以再当几年学生在学校里谈谈恋爱什么。”
“还有个可能。”路知和接上话,“几年后的事我们都预测不了,说不准到时候我们工作了还没叶西在家里店工作赚得多。”
刘青附和着,“谁说不是呢,虽然我们理科比文科选择要多一点,但是那些专业现在看着前景不错,到我们毕业的时候或许都变成黄昏产业了。”
“周舸,还是你爽,我之前给我爸说不想修车想去外面的世界闯荡被我爸骂了两个小时,他说我脑子进水了,还说我这种智商的出去闯荡过不了多久就出现在某某反电信诈骗栏目里面了。”说着叶西又蔫吧下来,“现实真的好残酷。”
听了叶西的话,一直闷头吃饭的周舸表情凝重地开口:“其实我妈已经很久都不怎么和我说话了,我也不知道这么做究竟对不对,但是也不想放弃,我就是想试试。”
饭桌上的氛围愈发沉重起来,路知和看着对面低着头的周舸,心里的想法很复杂,有埋怨有忧愁还有难过,他埋怨周舸为什么不走那条相对容易和顺利的路,埋怨周舸为什么不能如自己所愿一起逃离清江这座城市,同时又忧愁周舸之后的人生道路,难过是不想就这样分开,也难过自己对待周舸苛刻的态度。
因为不愿意走规划好的道路,于是不能够和自己一起在一所城市这一点感到生气,很清楚这样的想法非常自私,但面对周舸时还是忍不住不满,然后想着就这样把周舸丢下好了,可转念一想,丢下的怎么会是周舸呢,如果分开,被剩下的一定是自己。
不喜欢清江,即使这是许许多多人想要前来想要留下的城市,对于自己来说只是一个有着最恶心的回忆和最快乐的记忆的地方,假如周舸不存在于这所城市,那这所城市就只有着最想抹去的记忆。
高考结束了三天后,季莲才后知后觉地打来了电话,说了一堆高考加油等等的话语,说考试已经结束了之后便丢下了一句要登机了,以后再联系就挂了电话。
对于母亲,是清楚地知道并不爱自己也做不到恨她的,母亲这一身份很特殊,承载的远不止感情,当然有埋怨的时刻,但有时候,路知和会真心地祝愿她过得好,所以在越来越少的电话中依旧会认真回答认真倾听。
高考结束之后,几个人几乎每天都从早到晚地待在周舸家店里,吃冰棍喝冰饮料聊着天马行空的话题,偶尔在傍晚一起看一部搞笑电影,就这么到了查分那一天,挤在电脑前一眨不眨地盯着缓慢前进的加载条。
最激动的是周舸和叶西,他们打赌谁分高谁请上网,先查的叶西的分数,他一看到自己的分数就开始狂笑,扯着嗓门极为得意地炫耀,“我靠我数学居然能考三十,我简直是天才。”
刘青的分数比之前所有的模考成绩都高,可以算一点点超常发挥,不过总分没超去年分数线太多,虽说今年普遍都说卷子难,可能分数线会降,但还是不免忧愁起来。
见刘青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起来,叶西也不闹了,安静地坐到一边椅子上。
为打破这低沉的氛围,周舸突然提议道:“要不,我们去踢足球吧?之前一直去的那个足球场不是总要跟别人抢吗?现在哪个年级都没放假,肯定一个人都没有。”
“对对对,刘青你之前不是总想去那里踢足球吗?走走,现在就去。”说着叶西就伸手去拉刘青。
“我现在不是特别想踢足球。”刘青躲了一下叶西的手,立即又被强行扯起来,“现在不去什么时候去,等分数线出来了谁还有心思玩?快点,今天必须去玩。”
“等等,叶西你不要拽我。”刘青被拖着往前走,“路知和还没查成绩,等他查完成绩再走。”
那边两人走出了门,留下周舸和路知和面面相觑,自从那次争吵之后单独的相处总是有些别扭,路知和躲开周舸的目光,率先站起身往门外走。
“不查成绩了吗?”周舸追了上来。
“我不查,懒得查。”不用查都知道没问题,可是一旦知道成绩就要开始做选择,做决定,他宁愿再拖延一会。
“说什么叫我来玩,结果他们俩玩得最起劲。”
看着在草地上奔跑的周舸和叶西,刘青不满地抱怨,“两个人都能玩的这么开心。”
“对了,路知和你有查成绩吗?”
“没有。”路知和咬下一口棒冰,“应该没什么问题。”
“也是。”刘青撕开包装袋,有些惆怅地看向天空,“其实仔细想想我的成绩对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也没什么可不高兴的。”
“有想过报哪里的学校吗?”路知和问了句。
“我倒是很想留在清江,我不想离我妈太远,但是我的分应该够不上清江师范的。”
“你呢?”
“我也只有一个想法。”路知和看着操场上奔跑的人影,“不在清江就好。”
“不留在清江吗?可是如果你不上清江大学分数或许有点吃亏。”刘青投来诧异的眼神,还想要再说什么被匆匆跑来的周舸打断。
“换你上,换你上。”周舸气喘吁吁地说。
周舸挨着路知和坐了下来,又稍稍撤开了一段距离,动作小心紧张,路知和却神态自若,很是放松的样子。
沉默了好一会之后,周舸窥探着路知和的脸色开了口:“你之前有说等到高考完就自由了,现在你觉得自由了吗?”
周舸不提,还真的忘记了,一直心心念念的从未成年到成年的跨越即将到来,却发现早已经被新的烦恼所填满了。
“那时候觉得自由是想做那些不能做的事情,现在不太清楚了,不过肯定是比以前要自由了吧。”
“还以为高考结束之后你会很开心呢。”周舸忽然说了句不明所以的话。
“那你开心吗?”路知和反问道。
“开心说不上,但是有些期待吧。”
“期待什么?”
“期待和上学的时候不一样的生活,感觉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要去探索。”
周舸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什么未知的未来,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什么都不感兴趣什么都不想要,所在乎的只是之后的日子是否还能够在一起,可周舸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听起来你只考虑你自己。”忍不住说了带刺的话。
“这样吗?”周舸笑着应了一句,“因为没有觉得有人会离开呀。”
“还是说,觉得没有和谁会分开,你和刘青就算去上了大学又不是永远都不回来了,总是会再见面的,我们只是毕业了也不是绝交了啊。”
说是这么说,可是一旦距离离得远了自然而然地联系就会变少,或者说就算频繁的联系但不在一个地方,不能够见到面最后也只会变成对着电话没有可说的话的糟糕情况。
“我不相信。”这么想着于是说了。
“为什么会不信呢?”周舸依旧笑着,有点无奈的语气,又说:“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如果实在不相信,那么到时候就努力常见面吧。”
“说的对,常见面常见面。”叶西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整个人压在周舸肩膀上,“以后还是要一起玩啊,不然多无聊啊。”
“你身上很多汗。”周舸抬手去推他。
叶西哈哈大笑几声,“一会去你家洗澡。”
“行啊,先说好,不准耍赖了。”周舸也笑着接话,似乎早把刚才的话题抛之脑后了。
一进到家门,叶西果然第一个冲进了浴室并飞快地反锁了门,这是他最近的惯用招数。
只不过这次刘青不打算惯着他,从周舸那里接过钥匙就毫不犹豫地去开门,势必要整治这个不遵守约定的人。
“叶西,好几次了吧,你以为我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你给我等着!”
“谁先抢到就是谁的,我已经脱衣服了啊,你要是开门我就裸奔给你看!”
“你有本事就做啊。”
刘青用力推着门,门那边以同等力气回应着,“你以为我不敢吗?都是男的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松手啊!”
“你松手我就松!”
常见面,周舸总是轻易地说出难实现的话,是因为根本不会去思考可行性吧,常见面是指什么,三天、一周、还是两周一次、一个月一次,如果只是单纯为了见面那么中间出现什么样的变故可以取消,是别人的突然邀约,是有想要做的别的事这种简单的小事就可以取消还是一定要到出了意外不能行走这种身体上无法履行承诺的程度才可以取消。
说到底,还是迫切想要见面的人才是会受到煎熬的一方,路知和看着屏幕上的志愿信息填报,在即将自动熄屏时敲下了清江大学的学校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