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回到雪庐的时候,屋里的地龙的热气已经把整间屋子暖透,没有一丝的寒气。知绾端了姜汤过来,苏棠不喜欢姜水辛辣的味道,看着知绾手中的碗有些抗拒。
知绾好似看出了苏棠的不喜,温声道:“怕主子觉得姜气辛辣难以入喉,奴婢在里面加了花蜜跟红糖,主子试试?”
听知绾都这么说了,苏棠便伸手接过了那只如玉般莹白的碗,用汤匙舀了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放入口中,果然没有想象中难以下咽的辛辣气,满口都是花蜜跟红糖的香气。
喝完姜汤,知绾接过碗道:“主子,热水已经放好,主子可以沐浴了,把身上的寒气泡出来,寒气发不出来的话,容易生病。”
苏棠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知绾,温柔得体,面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便问道:“知绾,你多大了?”
知绾看苏棠要往浴房去,便把手中的碗先放在靠近门边的桌子上,先引着苏棠往浴房里走,边走边回道:“回主子,奴婢今年十八了。”
“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吗?”苏棠继续问道。
“没什么人了,奴婢家乡遭了灾,快要饿死的时候被王爷所救,后来就一直在王府当差。”知绾恭敬的回答,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回答会不会让苏棠忌惮,以为她是摄政王派来监视苏棠的。事实上王爷把她派过来的时候确实没有明确交代,可是今日十一来的时候跟她和清砚都明确了,以后只需要对苏棠忠诚。
所以,这声主子,她叫的没有二心。
在知绾的服侍下,苏棠泡进了浴桶,稍微有些烫的水流包裹着受寒的身躯,她感觉身体内有一股股的寒气在热水的蒸腾下缓缓流出体外,身体从内开始慢慢的温暖起来。原来在紫宸殿的时候,沐浴十分简单,没有时间像现在这么舒服的泡着。
她没有阻止知绾在身后轻柔的按摩,并不是因为她被这社会同化,觉得理所当然,也不是上一世人人平等的思想被她遗忘,只是苏棠觉得,虽然这是个人与人分等级的世界,可每个人都在这个世界里有着自己的作用,就像知绾她们,从小接受的思想就是这样,身为奴婢伺候主子,可一旦主子不需要了,她们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苏棠不会苛待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她想要改变这个等级现状,并不是单靠在这些小事情上面施以恩惠就能实现的。
宫里的宫人没有恩赦是永远无法出宫的,内侍也就算了,出不出宫的也没什么两样,可是宫女也是不许的,她们不许外嫁,不能和外面的男子成婚,一入宫门,人身被禁锢,如果没有遇到恩赦,就只有老死宫中,何其可怜。
苏棠想要改变这个现状,到年龄可以选择出宫去,最起码让她们有选择的权利,她想要她们每一个人都能拥有这样的权力。
中途知绾添了次热水进来,看苏棠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她怕跑的太久对苏棠身体不好,于是轻声的叫了苏棠两声。
可能是有些太舒服了,也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苏棠有些累,想着想着便困意袭来,差点睡过去。
苏棠任由知绾替自己擦干身子,穿上寝衣,在温暖柔软的床上沉沉的睡去。
“王爷,雪庐的灯已经灭了,我们回去吧。”十一看着一直站在雪庐外的齐靖远低声劝道。
“该送的都送进去了吗?”齐靖远看着雪庐的方向问道。十一答道:“您吩咐的三千两银票、五百两银子,还有吩咐尚服局给女史做的冬日保暖服饰,您私库里各类符合规矩的女用首饰,以及您去年猎到的赤狐皮,都已经吩咐下去给女史做成大氅了。”
十一嘴里说着,心里腹诽着:这是恨不得把好东西全都给苏女史搬过去,若不是考虑到苏女史现在还是末流的地位,怕是库房里那累丝金凤钗都得给人家送了去。
“对了,今日好像陛下也派人来过,听说赏了女史些金银豆,跟金叶子,说让女史没事了自己把玩或者是赏人玩。”十一心里有些羡慕,苏女史是个好命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一条简单的路可以走,她却偏偏要去走一条艰难又危险的路。
“让我们的人都提前在宫里准备好,等到尚膳监的案子了结后就会有旨意,六局一司会正式起复。”齐靖远说完上了马车,不多时,马车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晚的宫道中。
苏棠好久没有睡这么舒服过了,她看了看窗外蒙蒙亮的天,伸了个懒腰,外间知绾听到了苏棠的动静轻声问道:“主子可是醒了?”
听到苏棠的回答后,知绾走进来,把灯掌上。苏棠从床上坐了起来,有些愣神。
知绾看着苏棠还有些迷糊便道:“主子先醒醒神,奴婢去看看热水好了没有。”
苏棠想起受伤的清砚,于是说道:“先不忙,清砚如何了,可有好一些?”
苏棠话音刚落,清砚便端着盆热水从外面进来,听到苏棠问,便答道:“多谢主子关心,奴婢本就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好,再加上昨天并没有受很严重的伤,只是当时有些脱力,休息了这么久,这会儿已经无碍了。”
“那就好。”苏棠也放下心来。苏棠正在洗漱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人低声喊,“知绾姑姑在吗。”
苏棠把植毛牙刷递给清砚,随后用清水漱干净嘴里残留的牙粉,问道:“大早上的是谁来了?”
“回主子,应该是尚膳监的小内侍,给主子送膳来了。”知绾说着走出了房门,往院门口去了,不多时,她提着两个食盒走了进来,边摆膳边说:“果然是尚膳监的,昨儿主子不在,他们打发人来问过,主子一般什么时候在,说以后要给主子送膳。”
苏棠想了想,回过味儿来,笑道:“我这微末的女史,哪当得起尚膳监的人亲自送膳,就连后宫那些不太得宠的嫔妃,怕也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那还不是因为主子现在正在查他们尚膳监的案子,他们一个个都怕被牵连,内厂司他们削尖脑袋都够不到,主子在宫里住着,又得陛下跟王爷信任,他们可不得上赶着前来讨个好。”知绾的性子本就活泼一些,加上苏棠并不是那种苛待人的主儿,相处了两天,便放开了一些。苏棠平时打交道的都是那些上位者,说话做事总是要异常小心,听见知绾这种像朋友似的说话,感觉很好。
清砚到底谨慎些,她看了看苏棠,发现苏棠也在微笑,稍微放下心来,对着知绾道:“以后说话还是小心谨慎些,这话在我们院子里说说就罢了,如果传出去,叫人怎么说主子。”
清砚说的也没有错,谨慎些是好的,可是紧绷的弦总也要有个放松的时候。
她发现从昨天自己回来开始,她们两个对自己的称呼就变了,以前她们都叫自己女史,从昨天自己回来就已经改口了。苏棠能猜到她们改口的原因,大概是齐靖远把她俩实实在在的给了自己,不是监视的那种。
既然是齐靖远千挑万选送到自己身边的人,那大概率就是可信的,她孤身来到这个世界,可以像朋友一样聊天说话的人并不多,知绾跟清砚以后就要跟着自己了,她决定相信她们。
苏棠看着清砚笑了笑,说道:“清砚说的没错,不过知绾肯定是知道分寸的,咱们三个以后就是最亲近的人了,我们之间相互帮衬,跟着我这个末流的女史有些委屈你们,不过我会尽我所能护好你们的。”
知绾赶紧放下手中的膳食,对苏棠行礼道:“主子说的是哪里话,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主子的事情我跟清砚都听十一说了,主子不畏生死,救了陛下,又能在尚膳监案中发现疑点,能力让王爷都认可,又从奴籍到官身,将来肯定前途无量,大有作为,奴婢们私下里都很敬佩主子。”
清砚也道:“主子这么说真是折煞奴婢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以后我们一起,我努力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苏棠赶紧扶起她俩,打趣的说道。
“对了,主子,昨天陛下跟王爷都送了东西过来,您昨晚太累了,奴婢便没有回禀。”知绾趁着苏棠用膳的时候说道。
“送东西?”苏棠疑惑。
知绾去把单子拿了过来给苏棠过目。
正在喝粥的苏棠看见单子上的东西,差点呛着。好家伙,这是发财了?
三千两,这是一个中等乡绅一生的积蓄,是她这种没有品级的女史一生都无法拥有的。
还有现银,金豆子跟金叶子各两匣,让她赏人玩?
她一个女史,要赏也是别人赏她吧。就像现在这样,这么多赏赐,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知绾看见自家主子这财迷样,忍不住笑道:“王爷说了,这次尚膳监案子结束了会给主子升职,俸禄也会加倍,这些银子先让主子使着,主子可以在宫外行走,以后得闲可以逛逛京城,喜欢什么就买回来。陛下也说,这些给主子赏人玩,没了陛下再送来,让主子不必省着。”
正当苏棠沉浸在被金钱砸懵的情绪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外面徐德的声音响起:“陛下慢点,路滑别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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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