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笺 第33章 断尾

一阵风刮过，天上的月亮被吹来的云层笼罩，原本明亮如昼的大地好似被拢上了层薄纱，光线开始变得朦胧起来。

一股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散开，苏棠感觉气压越来越低，于是往前走了两步开口道：“王爷千金之躯，如果受了风寒就不好了，既然雪团得王爷精心养护多年，想来也是认得回家的路的，许是王爷看得太紧，才跑出来。王爷不找，说不定自己就回家了。如若王爷处处紧逼，说不定就把雪团吓的藏起来，再也不回去了呢。”

苏棠无奈，这大冷的天，非要耽误时间站在雪地里这么剑拔弩张的么？关键是立场都一样，打也打不起来，何苦来着。

齐靖远也往前走了两步，到了苏棠面前，忽的转头看向旁边的沈鹤舟：“沈同知彻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回京，辛苦了，可以先回去好好歇歇，刚好本王也有事入宫，苏女史，本王送她回去就好。”语气凉的如这冬夜的寒风。

沈鹤舟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苏棠拉住了他的袖口扯了扯。

他看见苏棠轻微的摇了摇头，按在骨影上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松开了。

“那就有劳王爷了。”沈鹤舟有些不甘的说道。

“沈同知还是多些心思在尚膳监的案子上，尽早破案。”

说完不等沈鹤舟再说什么，便拉着苏棠从沈鹤舟身边走过，大步向着宫城里面走去。

沈鹤舟就那么站在雪地里，看着齐靖远拉着苏棠越走越远。

良久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可是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棠棠还是心软的，自己那些不堪的过去，还有自己厌恶的这张脸，现在总算是有了它们的用处。

齐靖远，棠棠与我有救命之恩，我们的羁绊在多年前已经开始了，现在才出现的你，又拿什么和我争呢？

直到再也看不到苏棠的背影，沈鹤舟重新换上了一直以来习惯的阴翳表情，转身向内厂司方向走去。

苏棠觉得自己的手腕好像要被齐靖远扯断，那股力道大的惊人，齐靖远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疼....”苏棠忍不住出声。

齐靖远听到的苏棠的声音，稍微松了手中的力道，放慢了脚步。

“刚才跟沈鹤舟在一起的时候不挺开心的吗？”齐靖远强压住火气。

苏棠懵了，脑回路有些跟不上眼前这位，这都哪儿跟哪儿，可是现在看似并不是一个说道理的好时候。

傻子都能看出来齐靖远现在的心情极度糟糕，只看十一尽可能远离，并像鹌鹑一样低着头就知道。

这个时候跟他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今天下午不知道是谁要杀我，好在沈大人救了我，沈大人怕那些人没有达到目的不死心，所以才要送我回宫。”苏棠耐心的解释着：“两个人一起不说话的话会显得尴尬，所以就多说了两句。”

“本王记得，第一次让苏女史送本王出宫，那天开始的时候，苏女史一路上可是一句话都没有同本王说过。”齐靖远不依不饶道。

苏棠：“......”

苏棠内心有些无语，不知道怎么去安抚眼前这个有些无理取闹的男人。她前世一直单身到病逝，没有谈过恋爱，连个心动的人都没有，不善于处理这些感情上的事情。可偏偏眼前这位掌握着自己的命运，她被网在其中挣脱不得。

她不相信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齐靖远不知道，自己不就是他重启女官制的代言人吗？亦或者是他早就知道今天沈鹤舟会回京。

代言人，回京？！一道闪电在苏棠的脑中划过，她好像知道了谁这么着急的要置她于死地了。

女官动了那些人的利益，那些人又想赶在沈鹤舟进京前解决她，所以，这么着急。

司礼监、内官监、御用监、司设监、尚膳监、尚宝监、印绶监、尚衣监，这些是十二监里面跟女官权力有冲突的几个衙门，除去徐德的司礼监和被牵扯到皇帝御膳案中的尚膳监，那现在那些杀手的范围缩小到了其余六监。

今天下午的刺杀很明显是两拨人，尚宝监跟印绶监是清水衙门，可以贪墨的机会不大。

那剩下油水最丰厚的依次排开的应该就是内官监、御用监、尚衣监、司设监。

四选二，还是另有隐情，苏棠现在拿不准，可是不管怎么说，这四个地方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齐靖远看苏棠一直不说话像是在想什么，加之这会儿他也有些冷静了下来，语气好了一些，他不能告诉苏棠下午就算沈鹤舟不出现，他也安排了人，保证苏棠不会出任何问题。

人就是这么奇怪，一边利用一边保护，一边动情一边克制。

“在想什么呢？”齐靖远放轻了语气。

“在想到底是谁要杀我，这个问题我想了一下午了，刚才才摸到了一些线索。”苏棠皱眉思索着。

“说说看。”齐靖远也想听听苏棠的看法。

苏棠说了刚才自己的猜测，说完她看着齐靖远问道：“王爷觉得谁的嫌疑大？”

齐靖远惊讶于苏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件事分析个七七八八，他是知道幕后黑手的，可是他需要留着这些人来引出他们后面那些势力，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手段可以使。如果打掉这些人，再弄进来新的，会更隐蔽，还需要重新去查。

“不管是谁，他们都不会得逞的。”齐靖远看着前方的夜沉声说道。

看着苏棠不解的眼神他又补了一句：“不是还有沈鹤舟吗？整个大雍，除了出动军队，怕是少有人能动他铁了心要保护的人吧。”

他没说的是，就算是有人出动军队，他手里几十万的铁骑也不是吃素的。

苏棠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那些人齐靖远留着有用，他们再蹦跶也对自己造成不了什么伤害，所以自己不用在那些人身上多费心。

苏棠没想到回宫的路这么长，走了这么久，自己的鞋袜全都湿了，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齐靖远往前走着，身体却越来越冷，脸色越来越苍白。

齐靖远看苏棠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苏棠那张小脸在黑色大氅的映衬下显得越发的白，他伸手扶住苏棠，有些担心的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棠有些哆嗦道：“鞋袜都湿了，有些冷。”

齐靖远向十一说道：“去吩咐人把马车赶来，然后去雪庐告诉知绾让她多准备些热水，再熬些驱寒的姜汤备着。”

十一得到命令，瞬间消失在了黑夜中，齐靖远把苏棠打横抱起，对她说道：“这里离雪庐还有好一段路，你再走下去是要得风寒的。”

苏棠猛地被抱起，整个人一惊，可是实在是太冷了，她的脚都快没有了知觉，于是也不挣扎，任由齐靖远抱着，道：“我跟陛下说好了，以后要去紫宸殿，等到过完年……”

“你就这样去紫宸殿？就陛下那脾性，你若这样回去，今晚整个紫宸殿又要人仰马翻，你在紫宸殿也休息不好，万一生病了案子怎么办？”她还没说完，就被齐靖远截了话头儿，说上好一通。

不多时，马车便赶来了，齐靖远抱着苏棠进了马车，马车中间有一个火盆，苏棠像是看到了救星，把脚往火盆处靠了靠。

“脱下来烤吧，我出去。”齐靖远说完，便出了车厢，坐在了车前头。

苏棠也不再扭捏，直接把鞋袜都脱掉，烤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的脚有了知觉。

内官监最大的直房内，曹化淳被一个小内侍伺候着泡着脚，旁边站着另一个刚向他汇报完下午发生的那些事的小内侍。

曹化淳此刻面色阴沉，带着一些紧张：“你说我们的人刚好遇见了回京的沈鹤舟？”

“是的公公，本来马上就能把那个苏棠干掉了，谁知道刚好遇上了回京的沈鹤舟，我们派去的人全死了。”小内侍说的小心翼翼。

“全都死了，你确定？”曹化淳瞥了一眼那个小内侍。

“确定，一个活口都没。”小内侍肯定的说。

“好啊，都死了好。”曹化淳闭上眼睛，旁边的小内侍赶忙拿了个织花软枕垫在了曹化淳的身后。

曹化淳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说道：“不都说沈鹤舟每次杀人都会留活口吗，这次怎么都杀了？”

“小的也不清楚啊，不知怎么的，咱们的人都死了，那边的据说倒是留了俩活口。”小内侍垂眸轻声说道。

“这就不关咱家的事儿啦，让那边自己头疼去吧。还有沈鹤舟既然回来了，苏棠怕是不好动了，咱们的人手该撤就撤干净。”曹化淳闭着眼睛沉吟着。

曹化淳抬了抬脚对那个伺候他洗脚的小内侍说道：“你先出去吧。”

那个小内侍应了一声低头退了出去。

“公公，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旁边的小内侍自然的在曹化淳身前蹲下，用手试了试盆里的水温。

听到曹化淳说“接下来你就不用再来了”，小内侍帮曹化淳按脚的手猛地一顿。

“你要记得，你家里人咱家会好好对他们的，最起码吃穿是不愁的。你也告诉吴良辅，是到了他为主子尽忠的时候了，主子也会善待他的家人。”

小内侍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拿起旁边的白棉布仔细的将曹化淳的脚擦干，然后俯身磕了个头道：“小的知道了，谢谢公公。”

曹化淳并没有睁眼轻轻的“嗯”了一声，那小内侍便端起洗脚水退出了房间，腰间的荷花荷包随着走动左右摇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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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断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