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舟奉潭濯英的命令速速回京,他一路奔波,一时也没有停歇,好不容易快到京城了,却遇到这一幕。他本来是不打算管的,可是就在看见这女子袖子下面胳膊上伤疤的时候再也迈不动脚步。
他在暗处认真的打量着这个女子的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像,太像了。他找了那么多年的人,他一度以为她已经死了,现在居然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
他十分庆幸自己停了下来,他也十分后怕,如果他没看到那个疤痕,如果他没有仔细看她的脸,如果.....他不敢想。
还好,还好自己救下了她。
苏棠看着眼前这个好看到过分的男子不知为何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不解。
缓过神来她把视线艰难的从那张好看的脸上移开,打量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刚才他那身红色袍子在白雪中异常显眼,让人忽略了上面的绣纹,仔细看去,只见织金的蟒身在白雪的映照下微微起伏,四爪蜷着,栩栩如生。
绯色蟒袍!
苏棠知道来人是谁了。这两天一直听说的,那个罗刹面修罗心的内厂司指挥同知沈鹤舟!
沈鹤舟现在非常想叫苏棠的名字,可他还是忍住了。他看苏棠一动不动,以为是吓着了,于是他轻声开口道:“姑娘,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清冽干净,感觉像温水,让人觉得很舒服。
苏棠疑惑,这就是他们口中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沈大人?这哪有半分狠辣的样子。此时的苏棠好像完全忽略了身边这满地的尸体。
“我没事,谢谢...”苏棠突然想起另边被数十个黑衣人包围的清砚。面色突然变得焦急起来,“清砚!沈大人快跟我来,清砚还有危险。”
情急之下,苏棠一把抓住沈鹤舟的袖子,拉着他就向清砚的方向跑去。
如果有内厂司的人在的话此时都会倒吸一口凉气,并在心里为这个大胆的姑娘点注香,他们的沈大人平日里最讨厌别人的触碰,一开始有人不知道的时候碰了他肩膀,他差点把人的手剁了,幸亏潭濯英及时出现,那人才勉强保住了自己的手。
“清砚是谁?”沈鹤舟看着抓着自己袖口的手并没有阻止,而是顺从的跟在苏棠的身后。任由她拉着往前走去。
“我的婢女,保护我的人。”苏棠快速的说着。
已经可以听到打斗的声音了,正在苏棠嫌弃自己跑的慢的时候,忽然感觉一只胳膊揽上了自己的腰,还没反应过来,她双脚已经离地,她惊呼一声两只胳膊本能的环住了沈鹤舟劲瘦的腰。
被沈鹤舟带着体验了一把传说中的轻功,辗转腾挪之间已经可以看到清砚的身影了,沈鹤舟轻轻的把她放下,嘱咐道:“姑娘就在此处不要再往前了,我去救你的婢女。”
说完一个闪身来到了战场中间。
处于上风的黑衣人们正打的起劲儿,忽地看见不远处又冒出来一人,雪下的有些大了,他们看到了那抹红色,领头的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停了手,沈鹤舟越走离他们越近,忽然黑衣人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集体想要跑。
苏棠根本没看清沈鹤舟是如何出手的,他腰间的那把刀以极快的速度出鞘,苏棠只觉得一道刀光闪过,然后又稳稳的落入刀鞘,快的像从来没出过鞘一般。可是数十个黑衣人一个接连一个的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已经快要力竭的清砚身上被划了几道口子,好在伤口不深。苏棠看已经没有危险了便赶忙跑过去扶住了踉跄着快要倒下的清砚。
清砚回过头来也认出了沈鹤舟,挣扎着站起身,对他行了一礼道:“多谢沈大人出手相助。”
沈鹤舟并没有问她们是谁,在这冰天雪地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再说他怕冻坏了苏棠。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袖箭一样的东西,向天空射去,随后天空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红色烟花。
不多时,四个内厂司的千户的人带着一队十几个校尉和一辆马车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然后恭敬的向沈鹤舟行礼道:“恭迎沈同知回京。”
沈鹤舟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旁边一个千户从他带来的包袱里拿出一个黑色大氅边拿边说:“卑职收到消息就在城中等着接应大人,潭大人吩咐今日大雪,让卑职带上大人的大氅。”
沈鹤舟接过大氅,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把他自己的大氅安安稳稳的披在了苏棠的身上,并认真的系好了带子。
苏棠被沈鹤舟的一系列操作给弄懵了,这个内厂司的指挥同知,好像跟传说中的不一样,不是都说是一个如修罗恶鬼般的人吗?这明明就是一个温润的翩翩浊世佳公子。
沈鹤舟看着苏棠微笑着说:“这位姑娘,这天寒地冻的,姑娘看起来体弱,还是先上马车吧。”
说着他身姿轻盈的先上了马车,然后回身对苏棠伸出手来。
苏棠被那个笑容晃了下眼,鬼使神差般的伸出手放在眼前那如玉般的手中,沈鹤舟紧紧握住苏棠的手,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一带,苏棠便稳稳的落在马车上,沈鹤舟打起车帘让苏棠先进去后自己也跟着进了车厢。
外面内厂司从上到下的人早已经震惊的呆住了,他们中有人见过苏棠有人没见过,可是无论见没见过,沈鹤舟刚才的神情跟态度恐怕指挥使都没有见过。
马车内的空间很大,中间放了一张小几,上茶壶茶具一应俱全,旁边还放了一个精致的白瓷盘子,里面放的好像是一粒一粒的糖。
“姑娘先喝点热茶暖暖吧。”沈鹤舟给苏棠倒了杯茶水放在她的手边。
苏棠确实被冻到了,伸出手端起茶杯道:“多谢沈大人。”
她见沈鹤舟并没有出声,抬头就看见他的双眸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腕,苏棠被那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想要缩回去,就听见沈鹤舟开口问道:“姑娘手腕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伤疤?苏棠,低头看了一眼,是个月牙状的,她刚穿归来后也发现了,在回忆中翻找过,大概是她小时候,有一年冬天大雪,她在她家屋后的草垛里发现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孩子。
她记得那个孩子浑身是伤,身上很烫,苏棠原身很小的时候也是在家里照顾弟弟,尽管她也还小但是她知道如果放任那孩子不管的话,他肯定会死,可是那个年月,他们庄稼人家自己吃饱都很难,她爹娘肯定不会收留这么个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的孩子。
所以小苏棠悄悄的把他拖到他们家的柴房,趁着夜深人静偷偷的把弟弟上次风寒剩下的半幅药也熬了,给他喝了。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她就抱着自己的被子,跟那个孩子一起挤在柴房。
第二天她偷偷的藏起来半块菜饼子,想给那个孩子吃。谁知,她刚伸出手,那个孩子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狠狠的咬了下去,嘴里喃喃道:“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小苏棠疼的眼泪都留下来了,但是又不敢放生大哭。那孩子像是烧糊涂了,就着苏棠的伤口舔了两口,说了句甜的,小苏棠吓坏了,以为自己救了一个什么山精妖怪。后来才发现那孩子又昏过去了,她趁着父母都下地干活,弟弟也睡着的时候,跑到了小伙伴二丫的家里,二丫的爷爷会抓药治病,其实村子里大夫没啥医术,相同的病症几乎都是一副药,她央求二丫给她一些退烧药,说她不小心让弟弟受凉了,不想被爹妈知道,怕挨打。二丫跟她最好,就相信了,偷了她爷爷的几副药。
就是这偷来的几副药,救了那个将死孩子的命。看他浑身血污,还有伤口,苏棠把他爹常被的那些跌打损伤的药找出来,又烧了热水,帮那个孩子擦干净身子上好了药,又拿了自己的衣服给他换上,虽然有些小,但是也还能穿。都收拾完之后,小苏棠看着还没清醒的孩子心里想,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谁那么狠心能把她打成这样子。
在她不懈的照料下,那个漂亮女孩子渐渐的好了起来,可是她总是呆呆的坐着,也不说话。
“我叫苏棠,你可以叫我棠棠,我朋友都这么叫我。你叫什么名字呀?”小苏棠看她整天闷闷不乐,觉得她应该是想家了,苏棠平时听母亲跟隔壁婶子聊天,说什么又漂亮女孩子被卖,苏棠觉得这个漂亮姐姐可能也是被卖到不好的地方,逃出来的,后来也就不再多问。
不过苏棠还是希望她能够开心起来,于是天天讲一些村子发生的事情,慢慢的,苏棠觉得这个不愿告诉她名字的漂亮女孩子总是暗沉的眸子好像慢慢的亮了起来,更漂亮了。她会认真的听苏棠讲着家长里短,比如村里面二狗子上树掏鸟蛋摔破了腿,她跟二丫下河抓鱼弄湿了衣服,父亲进城买了糖,结果都给了弟弟,她也想吃。
她把漂亮姐姐藏得很好,虽然漂亮姐姐几乎不说话,可苏棠觉得自己说得每一个字她都听的很认真,苏棠很想告诉父母,能不能让她留下来,苏棠很喜欢这个漂亮姐姐。
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村里来了许多陌生人,他们很凶,挨家挨户在找人。苏棠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这些人是来抓漂亮姐姐的,于是她趁乱跑回家,推开柴房的门却发现,她的衣服被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那里,那个天天认真听她说话的漂亮姐姐却不见了,她还是走了,小苏棠有些难过。可是她又想,幸亏是走了,走了好,这样就不会被抓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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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