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序重鸣 第1章 相逢

青春是旷野上肆意驰骋的骏马，不必拘泥于既定轨道，只管迎着风奔跑，把年少的青涩与不安，都甩在身后，带着一身干净无畏的锐气，奔向没有尽头的远方。

“叮铃铃——”

上课铃响得急促，刚还闹哄哄的走廊瞬间空了大半，有人抱着书本慌慌张张往教室冲，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也有人慢悠悠踱着步子，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一急一缓形成鲜明对照。而在校门外那排高大的梧桐树下，还站着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正与身旁的家长低声交谈。

少年生得极好看，面如冠玉，眉目清隽。暮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落在他发顶，碎成一片温柔的金芒，仿佛自带一层柔和滤镜，明明只是安静站着，却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宛若从漫画书页中走出来的主角。

“到了新学校，要好好和同学相处，上课认真听讲，别走神。”母亲温柔叮嘱，语气里满是不放心，伸手轻轻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我知道了，妈。”少年声音清润，态度温顺，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让人一看便心生好感。

话音刚落，一道身着教师制服的身影从教学楼内快步走出，正是来迎接新转学生的任课老师。少年立刻抬眼望去，眉眼弯了弯，礼貌开口：“老师好。”

少年母亲连忙转头，眉眼和善地笑道：“张老师，麻烦您特意出来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张老师摆摆手，语气亲和：“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母亲又对着少年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叮嘱，才放心让他跟着老师踏入校园。

此时各班早已开始上课，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两人轻缓的脚步声，鞋底与地面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张老师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温和：“我叫张瑭莉，以后叫我张老师就好，你是许慕远，我没记错吧？”“

是，没记错。”许慕远轻轻应了一声，姿态从容，没有半分新转学生的局促。

张老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领着他径直走向教室。

门还未推开，里面便已传来叽叽喳喳的喧闹声，显然是老师不在，学生们便彻底放松下来。当张瑭莉带着许慕远推门而入的那一瞬，全班瞬间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秒。可下一秒，细碎的议论声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一部分人满心疑惑，窃窃私语。

“我们这学校还有人转进来，图什么啊？”

“就是啊，居然会有人主动转到我们班。”

“他到底为什么转来啊……”

另一部分人的注意力，则完全被少年的容貌攫取，眼底满是惊艳。

“天呐，这谁啊？也太帅了吧！”

“同桌你快看，新同学颜值好绝！”

“这是神仙下凡来的吧？”

“我们班这是要再添一位校草了？”

喧闹之中，靠窗位置的吴砚尘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一眼门口的少年。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埋首做题的人，压低声音：“顾景珩，新来这转校生颜值够能打，小心被抢了校草的位置。”

顾景珩闻言，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立在讲台旁的许慕远，漆黑的眸底暗芒微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那双总是覆着一层冷淡的眼睛，在触及少年身影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哦。”

张瑭莉走上讲台，轻轻拍了拍桌面，神情肃然，声音也严肃了几分：“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这是新转来我们班的同学，许慕远。”她示意许慕远上前做自我介绍。

少年缓步走上讲台，身姿挺拔，眉眼温和，不卑不亢，没有丝毫怯场：“大家好，我叫许慕远，仰慕的慕，遥远的远，很高兴能来到这个班级，希望今后能和大家一起学习进步，也请大家多多关照。”

话音落下，张瑭莉指了指教室后方：“你先坐到第七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吧，我还有个紧急会议要开，就先不带你去拿校服了。”说完，她便匆匆离开了教室。

老师一走，班里瞬间又炸开了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许慕远身上。他在一片或好奇或惊艳的注视中从容地走向指定座位，步伐平稳，神色淡然，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瞩目。

刚一落座，身旁的男生立刻转过头，笑容灿烂得像午后的阳光，热情地打招呼：“你好呀，慕远同学！我叫乔望舒，望星空的望，舒卷的舒，你直接叫我望舒就好。”

许慕远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眼神干净柔和：“你好，望舒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之前坐这儿的同学转学了，这个位置空了好久，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乔望舒性格开朗，自来熟，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一看便是极好相处的人。

许慕远闻言，回以一抹清浅温柔的笑意，不浓烈，却足够让人觉得舒服。

这节课老师都去开会，班里纪律松散，聊天声、翻书声交织在一起。乔望舒本就热情开朗，两人不过一节课功夫，便已熟络起来，自然而然成了刚认识的新朋友。

他们的座位，恰好在顾景珩与吴砚尘的前一排。

下课铃声一响，乔望舒立刻扭过头，热情地给许慕远介绍身后两人：“慕远，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吴砚尘，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吴砚尘抬眸，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气质温润，看向许慕远的目光十分友善：“你好，许慕远同学，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们。”

许慕远也跟着弯了弯眼，语气温和自然：“你好，以后就麻烦你们多关照了。”

乔望舒又指了指旁边依旧在低头做题的清冷少年，语气带着几分熟悉的随意：“这位是顾景珩，我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就是话少了点，但人很好的。”

许慕远听见“顾景珩”三个字，心头微微一动，只觉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他很自然地侧过头，看向对方，没有刻意拘谨，也没有过分热情，声音轻缓舒服：“你好，顾同学，我是许慕远。”

顾景珩停下手中的笔，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多余情绪，却也不算冷漠，语气清淡，却足够认真：“你好。”

简单两个字，却让许慕远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陌生感，轻轻散去了。

时光悄然流转，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不知不觉间，放学的铃声已经清脆响起。

乔望舒立刻凑过来，语气恳切又热情：“慕远，跟我们一起走吧！正好顺路，我带你熟悉熟悉放学的路。”

许慕远有些歉意地笑了笑，语气轻柔：“今天第一天来，我妈妈会来接我，下次一定跟你们一起。

乔望舒虽然有些失落，也只能点头：“那好吧，说定了，明天一定要跟我们一起走！”

“好，明天一起。”

许慕远在校门口与三人挥手道别，转身没走几步，便看见等候在一旁的母亲。

“妈。”他快步走上前。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同学都还好相处吗？上课听得懂吗？”母亲一边走向停车的地方，一边细细询问，眼神里满是关切。许慕远耐心地一一回答，语气轻松，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

回到家，晚饭过后，因为作业在学校自习时便已完成，许慕远闲来无事。他坐在沙发上想了想，决定下楼走走，顺便熟悉一下新小区的环境。念头刚落，他便换好鞋，轻轻推门而出。

傍晚的风带着几分微凉，拂在脸上十分舒服，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柔和的光，将夜色衬得格外温柔。

走到小区最东侧的单元楼下时，许慕远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楼道里走出。天色偏暗，轮廓有些模糊，他一时不敢确定，下意识低下头，轻轻揉了揉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刚一抬头，视线便直直撞进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眸里。

许慕远眸色微怔，几分讶异浮上眉眼，语气带着几分意外的轻软，轻声唤出那个名字：“顾景珩？”

对方脚步一顿，淡淡应了一声，声音比白日里低沉了些许：“嗯。”

“你……也住在这个小区？”许慕远有些不敢相信。

“是。”

“你也是出来散步吗？”

“好巧，我也出来散步。”许慕远走到他身侧，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弧度，语气自然放松，“那一起吧？”

顾景珩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顿，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极轻地往上挑了一下，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声音也比白天柔和了些许：“好。”

夜幕降临，两人并肩走在小区安静的小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织在一起，又缓缓分开。一圈，两圈，晚风轻拂，偶尔有几句浅淡的对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同行，却并不让人觉得尴尬，反而有种难得的舒服与自在。

走到第三圈，经过小区大门时，许慕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页面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

顾景珩侧眸看他，声音低沉：“要回家了？”

“嗯，再不回去，我妈该担心了。”

“我送你。”

许慕远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眉眼弯得格外好看：“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很近的。”

“我送你。”顾景珩重复了一遍，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好吧，麻烦你了。”

“不麻烦。”

从小区门口到五号楼，不过短短四分钟的路程。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主动开口，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平稳的脚步声，以及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明明很短的一段路，却仿佛被夜色温柔拉长，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缓慢。

直到五号楼单元门前，许慕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年。

路灯落在顾景珩身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侧脸线条，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好看。

许慕远轻轻喊了一声，声音清软，在夜色里格外清晰：“顾景珩。”

“嗯？”少年抬眸，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

许慕远弯了弯眼，笑容温柔又明亮：“明天见。”

顾景珩望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映着暖黄的灯光，沉默一瞬，轻轻点头，声音低低的，却格外清晰：“嗯，明天见。”

许慕远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单元门。

而顾景珩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静静望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直到那道清瘦温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转身，独自走入温柔又安静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