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再去时,扈荣廷仍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白天晚上两模两样,要多正经多正经,恢复了那一派假面绅士样。
由于不想暴露关注方向,无意抬高赛道估值,他未接受任何采访,待至中午便离去,组长给黄秋灵提前放了行。
经完上一遭,王岳洲彻底安静,黄秋灵把他联系方式全部删除拉黑后,他再没有像往常那样高调招摇地把跑车开到女生宿舍楼下,然后死乞白赖,油腔滑调地磨着她重新加,从前的脸皮之厚无人能比。
顿觉清静不少,一闲下来就会想东想西,对于商云骗她的事儿她很介怀,但凡事儿要往好处想,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商云的良心也算尚未泯灭,紧要关头选择去阻止王岳洲。
她喜欢把糟糕的心情利用汗水蒸发,周末下午没课无事,就去了学校练舞房挥汗如雨,出过汗心情明亮不少,回到宿舍,汤敏也做完家教回来了。
她翻开手机上收藏的认为不错的餐厅:“敏敏,晚上我请你,看看想吃哪家?”
汤敏有点儿害羞地摇摇头:“不用请的。”
黄秋灵假装不开心逗她:“我可是言出必行,你难道要让我做坏人吗?”
“不,不是。”
“这样吧,我请你吃饭,你把商云那部分PPT补做了,好不好,商云她短期内肯定不敢回来见我,提交日期也快截止了。”黄秋灵这样说道,想减轻对方的包袱,PPT其实已经做差不多了。
她和汤敏,商云一块儿组队报名过瑞世集团的挑战赛,杭静也高中时就报名组队参加过沃顿投资商赛,到了大学反而不热衷参与名目繁多的社团协会活动大赛。
“那也不用请的。”平时已经接受了很多对方的赠予,汤敏不想更加过意不去。
“每个人的时间都很珍贵,你去做一次家教也要好几百块,如果精力拿去商赛,是在变相地折损你的利益,敏敏,不要和我见外,我会生气的。”
汤敏慢慢地点了点头,选定一家平价的烤鱼店:“那去这家吧。”
店铺就开在学校对面,物美价廉,活鱼现烤,有不少附近学生去吃。点过单,黄秋灵站在冰柜前:“敏敏,你想喝什么。”
“一瓶就好,不然会浪费,我都可以。”
结束后,黄秋灵去结了账,汤敏忽然看向门外对面马路:“好像是商云?”
黄秋灵跟着看过去,内心陡沉,真的是她,穿着身漂亮的小白裙子,刚从一辆黑色奔驰车上下来,车子把她放下后,又开走了。
她把随身的帆布包塞给汤敏:“你等我一会儿。”
“商云。”追上人,疑惑和生气同时涌上心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见到来人,商云眼中划过慌张和惊诧,她咬了咬下唇:“我知道不该那么做,这件事很对不起你,我以后不会骗你了。”
见她道歉,黄秋灵又心软了,原先想质问的一长串话没有脱口:“我想知道为什么?”
商云她爸以前是开建筑公司的,接过个某局的大工程,提前垫资不少,结果大楼盖完迟迟拿不到工程款,再加上家里连赶着出事儿,逢年过节的底下工人,材料商就上门催账,信用卡刷爆,贷款借遍也没有堵上窟窿,利滚利背了一千多万外债,公司也破产了,以前风光无限,路虎兰博换着开,现在是有苦难言。
她接受不了落差太大的生活,心存侥幸想找个人能给家里填上债务窟窿,课余经常在校外陪着大小老板参加饭局。
商云之前跟过王岳洲一段,有次王岳洲亲自送她回学校,瞥见抱着书刚出校门口的黄秋灵,自此便惦记上了。
后来软磨硬泡追不到,他就说要帮商云还债:“这点儿钱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你去办件事儿,我把你家债清了,再给你打一千万。”
“你要我帮你什么?”
“帮我追到你那室友,白净,顶漂亮那个。”
商云心里酸辣杂陈:“她这个人看着软,性子很倔。”
“那才好玩。”
两人里应外合制造不少巧合偶遇,对面迟迟不上钩,王岳洲急恼了,遂利诱商云把人灌醉送上他车,还把钱加到两千万。
商云打心眼不想做这件事儿,可能是钱给的多,也可能是一种莫名扭曲的心理,想看看她会不会一直那么高高在上,干净清高,所以答应了,临别时那眼神深深地刺痛着自己,大脑疯狂在打架。
想到这儿她深吸一口气,如实道:“我缺钱,家里负债,很需要钱。”
“你欠钱,不该害我。”
“是我没做对。”
“你欠多少?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好了,你别说了,我家欠了一两千万,你以为我不想还吗?我根本还不起,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商云音调陡升,烦闷地甩开她手。
黄秋灵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很郁闷,明明是对方做错了事,反而把自己搞得很难受,还记得两人从前关系那么好,常常一块儿出去吃饭逛街,互相拍美照做攻略,上课帮忙占座位,分享资料和学习网站,有次她想吃一位老奶奶经常出摊卖的沙翁,那家没有外卖和固定店铺,她随口在微信上念叨了句,结果校外住的商云当晚就跑了好几条街找到那位老奶奶,硬是赶在收摊前买了四盒带回宿舍。
一个人好的时候能对你那么好,坏的时候又能那么坏。
商云更少回去,两人几乎断了往来,黄秋灵也渐渐不让自己再去想。
大学修的心理学专业,目前正处于大一下学期,阳春三月,课程不多,据说到了大二,课会变多。
周二时,上完上午的生理心理学,有人发来消息,头像是Spencer,微信上语气很真诚地邀请她去做他的导游。
Spencer打算在奉金多待几天,想请她带着熟悉了解,时薪给到800美金。
有钱可赚,当然开心,没有犹豫便答应了,她也没想到当时闲聊的一句,对方会很当真。
傍晚如约来到酒店大堂,Spencer换了身较为休闲点儿衣服,在沙发区喝咖啡等候,助理没跟着,身边有两名高大保镖,他摊了摊手:“我让他放假,他需要休息。”
见对方还执着的说中文,黄秋灵发乐:“做你的员工很幸福。”
Spencer外腔语调透着幽默:“做我的导游也很好。”
“可惜我周三几乎满课,只有周四周五空闲时间较多,不介意的话我为你再推荐一位导游。”
“不要麻烦,时间宝贵……现在更要出发。”
黄秋灵依据本地特色为他制定了一份旅游攻略,一路上悠悠哉哉,两人有说有笑,气氛很融洽,小老外一边夸张地OMG,一边伸出大拇指。
三天时间倏然而过,转眼就到了周五晚上,薄暮时分,将分别添上肃愁。
“你的祖国文化五千年……特别好……黄秋灵小姐……谢谢你。”
临别之际,Spencer慷慨地表示如果她未来有去美国生活工作的想法,随时可以联系他帮忙,如果能考虑他这个人那更好了,一双深邃的玻璃蓝眸深情迷人。
黄秋灵是没有一点儿那方面意思的,拒绝外国人的经验并不多,她掂量着措辞就要婉拒。
Spencer观察到她表情,明白过来,虽然很遗憾,但不会强人所难:“Sorry……我是个好人,你不要为难。”
黄秋灵愣了愣,一下反应过来,噗嗤笑了:“在中国,好人是有礼物可以收的,你等我。”
她从马术包里翻出一个漂亮绘彩盲盒给他,提前在商场挑好的:“可以开出幸运。”
Spencer惊讶道:“送我的……我很喜欢。”
这时司机刚好把车开到酒店门口,过来催人。
黄秋灵朝他眨了眨眼睛:“不说拜拜,咱们再见。”
Spencer抱着盲盒,有些神伤,走前又返回来和她拥抱了一下:“再见,你是个难忘的人。”
门童开门,黄秋灵目送人离开大堂,临别之际,心里感慨这小老外挺感性的。
她也要离开酒店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高旷的静谧,定睛一看,居然是扈荣廷的微信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