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庚生早上去敲门,敲了很久后,黄秋灵才迷迷糊糊醒来凭经验摸到门口,脑袋晕晕乎乎,握把手的力气都快消失。
门打开,有气无力喊了声:“爸。”
黄庚生见她病殃殃,萎靡不振的样子,掌向她额头,顿时眉头深锁:“发烧了,难不难受,走,上医院。”
陈姿仪还在睡梦中,黄庚生想让她再睡会儿,自己开车送人去医院,茹姐追在后面:“黄先生,灵灵,做好的先拿点儿,不能不吃东西的呀。”
“谢谢。”黄庚生匆忙接过两份松饼,带上车钥匙,电梯直达地库,一路奔往医院。
黄秋灵又昏昏沉沉在车上睡了一路,再次睁眼后是一张白色天花板,淡淡的冷清味儿萦绕鼻腔,爸爸坐在床边凳子,床头柜正凉着碗小米南瓜粥,旁边堆的松饼。
“你烧得太厉害了,医生先给你打一针退烧,打完针再把早饭吃了。”
她居然发烧了,可能是昨天走了很久又去吹江风,才生病的吧。
没一会儿护士拿治疗盘进来,先在她上臂用酒精棉签消毒,再扎针推药拔针,她凭本能接过按在针眼的干棉签,全程好像感不到疼。
黄庚生眉头好似展不平:“你小时候怕打针,白大褂还没进来就先哭了。”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回应,身上什么力气都没有。
“凉差不多了,尝尝。”黄庚生端起温度正好的粥,舀了一勺递她嘴边,“不管别的,先吃点儿饭。”
“我不想吃。”她慢声回道,是真的没胃口。
“多少得吃点儿。”
勉强咽下几口,胃里又排斥得吐出来。
黄庚生见状也不再勉强她,让茹姐午饭做了蒸蛋羹过来,陈姿仪醒来后也赶到医院。
中午也吃不下,到了晚上依旧如此,奇怪的是一点儿都不饿,这种情况整整持续了三天,期间只能让医生给安排输送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
陈姿仪握住她手不停哭:“你别吓妈妈呀,你年纪还那么小。”
黄秋灵被这一声哭从梦魇般的混沌中脱离几瞬,意识逐渐回归,她这是在做什么,自己不听话非要追求什么真爱,害得被人家瞧不起,又害得爸妈为她操碎心。
她发了会儿怔,道:“妈,我想吃瘦肉粥。”
陈姿仪收住泪水,忙道:“好,好,妈亲自给你做。”
买完食材,她借医院小厨房做了一锅瘦肉粥,黄秋灵吃下小半碗,比之前一口不吃要强得多,陈姿仪和黄庚生欣慰不少。
另剩下很多,又分了一碗给隔壁床的老奶奶,这是个双人病房,旁边的老奶奶前些天被安排进来,明天就出院。
老奶奶很慈祥和蔼,是个退休的知识分子,快临走主动和黄秋灵聊起天:“小姑娘,为什么弄生病了?”
黄秋灵精神头已经恢复一些,想了半天,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含糊回了句:“发烧了。”这年头还没见过谁因为失恋进医院的,说出去好像怪丢人的。
老奶奶的儿媳妇已经来接人,临走老奶奶语重心长地又给她说了几句话:“小姑娘,你现在好年轻的,一辈子时间很长,爸妈又对你那么好,什么都想开点儿。”
黄秋灵点了点头,眼睛又想湿润了。
等人走,病房陷入寂静。
方明珠推门而入:“千里迢迢从爱尔兰飞回来,当年跟前任电话里分手都没这么折腾过。”
开朗又感染人的声线荡满整个病房,方明珠一来,空气都变明媚了。
黄秋灵惊讶抬眼。
方明珠把她从病床上拉起来:“知道你死不了,快坐起来吃饭。”手上是特意买好的番茄龙利鱼。
黄秋灵垂着脑袋:“我吃不下。”
方明珠一脸不信:“你还吃不下了,你不吃,信不信我嚼碎混着口水塞你嘴里。”
黄秋灵故作嫌弃地睨她一眼,心情却好上很多:“别恶心我了。”
方明珠又把食物端给她,黄秋灵尝试喝上几小口,大抵是心情变好,食欲居然也恢复一些,她又连喝几口。
“这不是能吃吗?你爸妈说你饭都不吃了,给我吓死,以为你咋了。”
“我就是失恋了,也不算失恋,谁都没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她最终只把这件事儿道给了方明珠。
仔细想来,她这场恋爱又算什么,到头来不过是别人感情里的匆匆过客,扮演着滑稽的小丑,蒙在鼓里,铜锣一声响,残忍地被推到众人面前招摇过市,除了丢人,实在想不出什么跟人形容,给家里交代,索性就不提了,仿佛否认这场男女朋友都论不上的关系,心里才会好受点儿。
方明珠心疼地抱了抱她:“乖,男人嘛,多的是,咱可别傻啊。”她知道闺蜜恋爱了,没想到对面是个大渣男。
黄秋灵把饭盒搁在床头柜,抱向双膝,压抑伪装了好几天的泪水汇成小溪不断流下:“不一样,可是他不一样,我只喜欢过他。”
哭声断断续续:“他做不到为什么要招惹我……拒绝过他的……我其实好难过……从没有过的难过……明珠……”
方明珠拍了拍她的背,没有阻止,对于一个极度伤心的人,哭出来比憋在心里要好。
黄秋灵哭完眼睛红肿一大半,方明珠把镜子举给她:“哭成个癞蛤蟆,丑死了。”
仿佛多日来淤积内心的浊气被全部释放,她见到自己狼狈模样,又笑咳出声。
方明珠这才劝道:“你给他来怦然心动,他给你唱征服,等演到爱情买卖了,那不得说散就散,还彼此一个体面呀。”
听她一通输出连珠炮似的,黄秋灵回应道:“他一点儿也不体面。”
“宝宝,这种男的,你要他干什么,你这条件缺什么男人呀?”
“谁不想要Serious Relationship,这个社会更多的是ONS和Cuffing,我也不想嘛。”
方明珠点头无奈。
黄秋灵愤愤道:“既然他一开始就不打算认真对待,为什么非要追我,还一直骗我。”
“你傻呀,他要跟你说实话,你指定不跟他处,男人都是先骗到手再跟你讲条件。”
“真卑鄙。”
“你就是见得太少了,改天我给你介绍个胸肌更大的。”
“我不要,不想谈恋爱了,一点儿都不好玩。”
“咱才多大,搞什么封心锁爱。”
两人插科打诨间,黄秋灵爸妈已经从家里又拿了点儿生活用品过来。
方明珠弯起一对亮丽眼眸:“叔叔阿姨,你们快回去睡吧,要不然,她可连水都不喝了。”
黄秋灵愧疚道:“爸,妈,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陈姿仪和黄庚生又交代几遍才走。
一时忘记日子,第二天下午大姨妈光顾,黄秋灵才想起这茬,方明珠包里只剩一片卫生巾,让她先用,自己又去医院附近商场买生理裤。
没一会儿功夫,病房陆续热闹起来。
先是扈声声找了来,一脸歉疚,又是道歉又是放礼物,黄秋灵知道不关她事儿,并没有说什么。
之后王岳洲竟然也找了来,他放下果篮,还有一束新鲜的香水百合,又在对面病床坐了一会儿,试探问她:“真分了,扈荣廷真跟你分了?”
黄秋灵默然不语。
王岳洲顿时来劲了:“你真不跟他好了,考虑考虑我呗,你跟我在一块儿,我保证收心。”
黄秋灵看都没看他:“我只是分了手,不是撞破头,不智障。”
“你话咋那么难听呀。”
“我不喜欢收破烂。”
王岳洲吃了一瘪,脸色渐绿。
黄秋灵淡淡看他一眼:“医院不是菜市场,你不用把自己当盘菜,快点儿走吧。”
王岳洲被噎得够呛:“行吧你,好心当成驴肝肺。”
信心满满而来,丢盔弃甲便走。
他离开病房的空当,爸妈也来了,与王岳洲擦肩而过,陈姿仪道:“灵灵呀,换洗的衣服再给你拿两身。”
待王岳洲离开,黄庚生行到窗台往下看去,病房在三楼,不太高,离得近点儿的车子车牌号能看到。
他留了个心眼,托熟人查了查。
黄秋灵指向王岳洲拿来的东西:“妈,把这些扔了,还有花,我一点儿也不喜欢。”
“好,不喜欢咱就扔了。”
黄庚生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果篮和百合花。
医院整整住上十天,黄秋灵终于出院,办手续那天,她眯起眼睛瞧了瞧窗外大好的令人舒心的透亮日光,好似有些事情一瞬间就想通了。
总有些不愁人间烟火,闲得蛋疼的权贵少爷们喜爱无聊时拿着普通人家女孩寻开心,撩拨一通后弃如敝履,再残忍欣赏对方颜面尽失,痛不欲生的模样,越是如此她越不会被打倒,不过是一段充满欺骗的关系结束,有什么大不了的。
回去后,方明珠又在她家住三四天才走,黄秋灵从卧室抽屉拿出一个包装盒:“呐,金发晶,买来不好看,施舍你了。”
方明珠切了一声,嘴角翘起:“内包装都不拆,你就说不好看。”
临走陈姿仪让茹姐又准备了下午茶。
方明珠望向黄秋灵手边的咖啡,摇了摇头:“又是热拿铁。”
“这么多年了,你也不换个口味儿。”
黄秋灵用汤匙搅了搅:“喜欢为什么要换。”
“也是么,无论什么品类都有同一个味道。”方明珠抿上一口,苦口婆心道,“这咖啡苦吧,那是因为它本来就苦,你换个杯子也解决不了的。”
黄秋灵从蛋糕架上层取了块儿马卡龙轻咬一口:“配上甜的就不苦了。”
方明珠拍了她一脑袋:“黄秋灵,你不会还傻不拉叽想着复合吧。”
黄秋灵又抓了块儿可露丽塞她嘴里:“我从头到尾说的是咖啡,谁让你扯那么远的。”
方明珠斜她一眼,大口吃起了点心。
到门口时,陈姿仪装了些咸点放纸袋,让她带去配烤牛肉搭下午茶,方明珠接过不放心地回看一眼:“真没事儿了吧。”
黄秋灵夸张道:“有事儿,有大事儿行了吧,留这儿伺候本姑娘一辈子。”
方明珠笑着轻回:“死鬼。”
这才放心地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