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会所后大街上漫无目走了很久,脚走痛也没感觉,仿佛□□多疼一点儿才能抵消心口的疼。
自以为的情深意笃,原不过又是一群权贵公子哥分个胜负的无聊游戏,所谓的一往情深,过往的开心甜蜜一时之间全化成了尖利的讽刺,将她戳得千疮百孔,了无生机。
到了江边,浓浓的江风水汽扑面而来,无论心里积了多少郁结难捱的情绪,在面对大自然的辽阔时,仿佛都会被驱散,让人不囿困于小小心脏的千回百转,从而大气豁朗。
江上源源不断的远洋巨轮,小货船驶过,破空的汽笛声湿润呜鸣着,高亢而悠长,冲击涤荡着人心。
最后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回家,家的意义大概就是在外面受了再重的伤,遭到了天大的委屈,也有一个可以舔舐伤口,遮风避雨的小窝。
到家时,已经做好了饭,室内光线柔和温馨,干净有条,软装统一和谐,视觉效果很温暖,玄关处放着可爱的小摆件,茶几上搁着完成一半的绣品,阳台月季仍挂着花骨朵,仙人掌翠油油的,城市万家灯火中的一盏,充满了温暖的味道和生活气息。
茹姐碰见,很惊讶:“回来咋不提前说声。”倒了杯水又乐呵呵去加菜。
饭桌上,黄秋灵挖了一勺鲜美的虾仁豆腐汤,熟悉的味道抚慰着受伤的心灵,强装的镇定再也绷不住,眼泪刷地掉进碗里。
陈姿仪早看出她不对劲,又不能贸然出口,这时才试探问:“灵灵呀,是不是外面受委屈了?”
黄秋灵摇摇头:“没有。”
黄庚生搁下筷子,没问什么:“明天没什么事,早上陪爸爸去跑步吧。”
陈姿仪赞同道:“是要多锻炼,年轻人都不爱锻炼的。”
黄秋灵噙着泪花轻点头。
晚饭没吃多少,只喝了几口汤,她实在提不起胃口。
扈荣廷冷静下来想他本来就不会娶她,被听到又能怎么样,现在话说开了,反倒少了心理负担,关系明明白白,未来也不拖泥带水,这是聪明女人做法,也是他给的机会,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拒绝得了。
他在京市家中住时,佣人保姆司机很多,相比之下,他更喜欢一个人住奉金,平时就让助理安排生活事务,房子会有钟点工定期打扫,他挺喜欢这样的难得属于自己的清净,但每次回到空荡荡家中,又免不了几分落寞,他又确信自己是不喜欢京中时那样的热闹。
人心真是矛盾又复杂,他走在水晶吊灯之下,下意识将视线定位到厨房,那是黄秋灵和他一起做过饭的地方,有两人甜蜜的每一瞬间。
他想或许是房子缺个女主人了,而这个女主人,貌似只有那女人存在过他的幻想中,可自己却混账地把人赶跑了。
明亮的光线将他的卑劣,难过,填不满的空落落……照彻分明,使他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明明一开始信誓旦旦,大张旗鼓的是自己,到头来一败涂地,心如刀绞的也是自己。
外套扔向沙发,扈荣廷松开领带,从酒柜取了瓶威士忌,灯一关,整个人陷进沙发,隐没黑暗中,那女人怎么还不来找他听一个解释,他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一个大男人和女人置什么气,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吵架的,杯中浓烈酒水一饮而尽后,他翻出手机给她发去条信息:「在干嘛」
对话框腾地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对方居然把他给删了!她居然敢删他!这个事实令扈荣廷气愤不已,恼怒迅速占领上风,又给她打去电话,能联系到的方式无一例外不是被拉黑就是被删除。
他真想不到她会做这么绝,难道两人以前的甜蜜时光是假的吗,她的心怎么可以这么冷,自己只是随便说了几句气话,她就可以走得这么决绝,真是可笑,从来没想到过她真的会删了他,拉黑他,不要他。
愤怒和悲哀之下,扈荣廷恨不得将手机握碎了,恰好此时,一通电话打进来,铃声于黑暗静谧中突兀响起,他抱着一丝希望接下,换来的是更大的失望。
“扈总,明力企业的程总和几个股东出现意见分歧,临时改主意了,他想明天再来商讨下合同细节,秦秘书给您安排的上午十点钟时间。”电话那边是助理汇报工作。
“小宋,让司机开车过来。”扈荣廷心乱如麻,压根不想分神其他。
“扈总,你喝酒了吗,今晚没安排您应酬。”小宋有些犹豫,扈总的声音听起来情绪很不正常。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让司机十分钟内过来!”
“好的,扈总。”面对那边突然的暴怒,小宋答复完挂上电话,叹了口气,立即通知到司机,他给扈荣廷当助理这几年,鲜少见他发脾气,扈总这人要么不发脾气,要么就发大脾气,总之还是不触他霉头好,打工人不易,看在大几百万年薪份上,他迅速调整好了个人情绪。
扈荣廷到地方后用司机手机给黄秋灵拨去电话。
“下楼见我。”
有很多话一定要见面才说的清,黄秋灵犹豫一瞬还是去了,也算为彼此感情做一个真正的了断。
她刚到江湾公园就看到扈荣廷倚在车旁等人,一双长腿笔直修长,俊美面容洇入渐深暮色,好似暗糟糟的夜色都被染亮了几分。
停在不远处,静静盯向他看了好一会儿,时光好似扭转至初次见面时,仅仅站在那里,就能吸引她全部的注意,没有出声和近前,一切清朗明澈,他转身,四目相撞,遍镀晨光,空气中尽数是草芽春枝肆意疯长的气息,而今日暮昏黄,为数不多的光线被一丝丝抽离出去。
江湾的风将那缕道不清言不明的思绪点点拨散,倏忽间荡去远方。
扈荣廷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转头望见她后,随手折断手中正燃着的烟,微扬起下颌。
黄秋灵眼神回笼,走上前去,平静问道:“你在京市有未婚妻?”
没有半丝寒暄和温情的陌生感让扈荣廷心头微微一震,他语气也很平常:“我家老爷子牵线的,还没订婚。”
“那你会和她结婚吗?”
扈荣廷沉默了。
黄秋灵在那几瞬里感觉心脏被人一刀刀划开凌迟,很难堪。
扈荣廷抚向她的发:“留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黄秋灵推拒他的靠近,将所有纷繁的心绪极力压下:“所以呢,你是想让我做你的情妇,婚姻里的插足者,人见人打的小三,狐狸精,□□,一辈子见不得光?”
扈荣廷皱起眉头:“话不要这么难听,没那么严重,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黄秋灵气得失笑:“那我爸妈呢,我的亲人朋友呢,陪你一辈子做戏?”
扈荣廷视线垂落在她被风扬起的发丝,似是下定了决心开口:“我会给你补一场婚礼,不会令你有后顾之忧,你只用安心留我身边。”
他补充道,目光移向她水光流转的双眸,又温和了几分,“在我的私人岛屿为你举办。”
“你不觉得这话很可笑吗?”荒唐语言拼凑出的深情话语令人恶心,黄秋灵后退半步,心里一绞一绞的,忽而又想起他向自己告白那天,道不尽的赤诚,气氛那般美好,如今全成了潭花泡影,一戳即破。
扈荣廷认真道:“不用担心我办不到,包括我……”
黄秋灵打断他,唇瓣渐失血色:“扈荣廷,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凭什么认为我要这样对待自己?”胸口不受控地一阵起伏,她担心的是这个吗。
她气极,抬手给了扈荣廷一巴掌。
“你打我?”
扈荣廷转过脸来,舌头顶向红肿的脸颊,满目的不可置信。
黄秋灵瞪视向他:“你不要脸,打你是脏我的手。”
扈荣廷火气浮上来:“我身边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和我在一起,有谁比得上,除了那张纸不能给你,要什么我不能给!”
黄秋灵原地愣怔了一会儿,视线逐渐模糊起来,她狠咬了下唇,克制住那些可笑的悲伤:“扈荣廷,从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不后悔,或许在你们这些人眼里一个人的真心不值一哂,既然不是同路人,我希望咱们能给彼此留点儿体面,你走吧。”
说到后面唇齿颤得发抖,有点儿说不下去了,她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哭出来,她今晚听到的都是些什么呀。
她真正喜欢一个人,爱意从不会吝啬,只是没想到自己满腔的真挚,不留余地的投入到头来都化作伤她的利器。
如果真心有错,那该有多滑稽。
心脏闷闷的痛,她觉得恶心,真恶心。
从前有多么欢喜,如今就有多么煎熬。
再也不想在他身边多待,哪怕一秒钟。
心口好疼。
真的很疼。
长久以来,扈荣廷从未见她如此神情,从前的她永远笑容治愈灿烂,满心满眼全是他,仿佛只要有她在身边,一切云霾自散,风晴明朗。
扈荣廷镇定了下心神,叫住她。
黄秋灵顿下脚步。
“除了婚姻,什么都可以给你,最后问你一次。”
黄秋灵没有回头,摆了摆手,大踏步朝前走了。
扈荣廷让司机把车开出一会儿后又停在路边,降下后排车窗,点了支烟,路灯将夜晚照得仍然明亮,他才发现自己拿烟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明明说狠话的是他,可不知为何,心绪到现在也难以平静,心中好像在害怕什么,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扈荣廷按了按眉心,不再继续深想,缭绕的烟雾使他看不清楚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