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戏剧海报像旧社会大字报一样被人用大红字体标注着劣迹斑斑,伤风败俗的事迹。
一水谣传她不知检点,被人包养,同时谈三四个,私生活混乱,脾气差,说得有鼻子有眼。
源头帖子是凌晨四五点发的,那时候还没什么热度,到了七八点,似有人故意推流,被上早课的同校学生们纷纷刷到,劲爆大瓜一触即发,虽达不到上热搜的社会性炸裂新闻,但在熟人圈挺社死的。
黄秋灵先是很生气,明明无中生有,反正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到底是谁造谣她,按说自己人缘很不错的。
汤敏提醒她:「你发现没有,这些帖子在快速减少。」
黄秋灵又一条一条刷过去,吃自己子虚乌有的瓜,那些明显恶意中伤的帖子和视频确实在慢慢减少,没一会儿,官方又给她推送一条视频,不知是哪个热心大学生拍到的,正好是扈荣廷为她出头那段,短短一小会儿破几万点赞,底下清一色的评论,神仙颜值、腿真长、配一脸、表情杀我、娱乐圈有这款吗,女娲精心捏的……黄秋灵心里大概有了答案,刚准备再刷两遍,找找线索,眼睁睁地看到这个已为数不多的视频也被下架了。
她给扈荣廷打去电话,想告诉对方这件事,结果那边提前料到一般:“放心,我安排人处理了。”
黄秋灵咬了下唇,心底淌过一大束暖流:“你不怕是真的呀,我以为你会……”
会相信那些谣言。
扈荣廷低笑一声打断:“我还没傻到连这也信,已经安排过律师准备起诉,剩下的你也不用担心。”
那一刻黄秋灵很感动,她初中时就被造谣过私生活混乱,那段时间男生看她眼神不怀好意,随意污蔑指责,女生对她窃窃私语,抱团远离,学校里只有最好的闺蜜兼同桌方明珠愿意相信她,后来黄秋灵告诉家人,是她父母亲自去学校为她撑腰,坚持报警,不依不饶地将人揪了出来,造谣的是一个曾经追过她但没追上的男同学,由于是未成年,警察只是口头教训了两句,那个男孩家里有点儿背景,非常嚣张不认错,她爸爸和她小舅不吭不声又找了几个道上的亲自堵上门,抽罢几口烟,撂下狠话,那造谣男的父母很溺爱孩子,担心儿子受伤害被报复,连夜给儿子办了转校手续。
这次是扈荣廷维护她,相信她,保护她,丝毫不质疑她,让她感受到了家人般的温暖。
见对面不讲话,扈荣廷用好听的嗓音调笑道:“不会在哭吧,被我感动的?可别矫情,中午吃什么,我去接你。”
“不用麻烦你了,这次的事总之很感谢,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好,这个人情我要,饭也要请。”
黄秋灵破涕而笑:“你太贪心了吧。”
“你头一天知道呀。”
“不理你了。”
“不理我也要吃饭,别忘了,中午等我。”
中午去的酒楼偏好家常菜,环境布置典雅温馨,传菜的人托盘进包间,服务生把盘碟端下一一布好,甜豆炒虾仁、鸡汁煮干丝、茶香排骨、清蒸鲥鱼……纷纷呈现在桌面,色泽诱人,勾人食欲,胃是情绪器官,不愉快都会被美好的食物一扫而光。
黄秋灵咬下一小口排骨肉,脱骨肉香中飘着淡淡茶香。
扈荣廷察到她心情快速由多云转晴朗,哑然失笑:“这么容易就满足了。”
黄秋灵支着脑袋粲然一笑:“那还要我怎么样,抱头痛哭?歇斯底里,还是寻死觅活,你都解决完了,我还表现得伤心岂不是打你的脸。”
俏皮灵动,快速复元的模样撞进扈荣廷眼底,此时此刻他恨不得眼前人能变成腕间袖扣,陪他一同跨越大洋,昼夜不分,颔首即映目。
扈荣廷放下筷子,修长手指有节奏地点了点黄花梨的桌案:“我下午飞美国,走之前见你一面。”
黄秋灵惊讶问道:“去多久?”
“很久,我不在的时间照顾好自己。”
“到底去多久呀。”
“一个月。”
黄秋灵噗嗤笑出声:“才一个月,你这样我以为是一两年。”
“已经很久了,这个时间足够和任何一个相亲对象建立较为深厚的感情,所以,”扈荣廷顿了顿,“你不可以再相亲,不准接触其他男人。”
黄秋灵不喜欢他这样,好似自己是他的私人物品,所行所为受之威胁,于是反驳道:“无论如何,都是我的自由,你没有资格这么管我。”
扈荣廷眼中温度逐渐下降,不容置喙道:“你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黄秋灵心里打了个颤:“无理取闹,蛮不讲理,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是玉皇大帝吗?随口一说就是法旨。”
“你可以试试。”
黄秋灵背后微微发凉:“你不正常。”
扈荣廷重新拿起筷子,给她夹去一只虾仁:“我是觉得,其他男人都是些草包,这世上只有我能配得上你。”
“万事有变数,就算咱们在一起了,也会有分手的可能,所以不要把什么话都说那么笃定。”
“我的人别人没有碰的资格。”
扈荣廷这人,自己尝过一口的东西宁愿扔进垃圾桶都不会让其余人多看一眼,更别提他看上的人。
黄秋灵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以为你是霸道总裁呀。”偏偏她乖顺的外表下长了根反骨。
扈荣廷飞去美国后,黄秋灵就把他的微信设置成免打扰,故意过很久后才回上一句:「时差太多,我那会儿都睡着了。」
扈荣廷这次明显很忙,又要倒时差,又要工作开会,没表现什么,估计他那边确实劳累奔忙,不过偶尔还会特意寻个两边都方便的时间和她煲电话粥:“给我念睡前故事吧。”
“大哥,我这儿才吃午饭,没氛围呀。”
“想你了,没趁着我不在找别人吧。”
黄秋灵不乐意道:“你把我当什么了,天天出去找男人。”
扈荣廷的声音听起来难得有些疲倦:“你这个女人有前科,很难不让我怀疑。”
黄秋灵不想和他继续拌嘴:“那我给你讲故事吧。”
“嗯。”
“从前有个白雪公主,遇到七个小矮人,后来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那边又等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没了?”
“没了。”
扈荣廷低笑道:“你不是很能说吗,故事讲这么差。”
“大巫见小巫,在你面前败下阵来。”
他喊她大名:“黄秋灵,我不是在美国永远不回去了。”
黄秋灵哈哈笑了几声:“不逗你了,我认真讲。”
她在手机上搜到一个童话故事,富有感染力地念给他听,声音飘过大洋彼岸,穿过海水日月,阳光星子,辗转流至他身畔,很温柔,仿佛能抚平所有疲乏与焦躁,扈荣廷想起来,他好像最喜欢的反而是她的声音,无论生气还是开心,语调底色都是温柔的,纯粹到不掺染任何杂质,生气的样子也不像生气,平和而美好,涓涓溪流,浸润心田,一芽种子入土,铺天盖地生长起来,他很想一辈子都听到那样的声音。
时光匆匆而过,来到炎热夏日,喻流新给黄秋灵发去消息,说自己的戏份已经结束,晚上下戏全家请她去吃顿饭。
黄秋灵正巧在奶奶家,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她也很想见见几月前的叛逆少年现今如何。
去之前,她买上一大束鲜花等在影视城大门外的路边,没一会儿就见到喻流新的身影,才几个月时间,貌似又长高几分,时尚有型像个刚下T台的模特,下颌清晰无比,隔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年轻的酷帅之气。
“又帅了。”
“灵灵姐。”喻流新瞧见她手边的大束鲜花,撇了撇嘴,嘴角却受用地弯起来,“男人要什么花呀。”
“你才多大,还男人,男的怎么就不能要花了。”
喻流新端详着接过去:“选的还行。”
“不喜欢扔垃圾桶。”
喻流新默默收紧四指,嘴上催道:“赶紧回去吧,我爸那德性多等一会儿就要骂人。”
“他是你爸。”
“知道啦,别跟我妈一样啰嗦。”
“我现在打车。”
黄秋灵正低头翻打车软件,一辆黑色车缓缓行驶而来,修长的流线型设计,冷金属风格的外饰,微暗的夜里显得威严奢华,冷光流动。
她和喻流新不约而同地往那辆刻意慢下来的劳斯莱斯望去。
车里后排座位是一个剧组的制片人郭峰以及这部戏的投资人扈荣廷,副驾驶是扈声声,刚从美国回来就被自己的亲妹妹截到余清,扈荣廷揉了揉眉心,心烦不已,扈声声在英国留学,却隔三差五回国往剧组里钻,整日追在明星屁股后面跑,还不胜其烦地让他给投资电影电视剧,给拿高奢,扈荣廷较少关注影视板块,索性花钱让扈声声消停点儿,就答应了投资,代价是扈声声减少回国频率,好好在国外念书,扈声声起初失落,后面想开了,她不回国,可以让男朋友飞去英国找她呀,国外人少清净,还不容易被认出来,更适合二人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