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园太大,两人一时半会儿根本走不完。江扰清提议走一个小圈,这样一来各方景色都能看到。
她一直以为辰安是个话少的,所以很喜欢逗他,他也不禁逗,每每江扰清刚说上半句有伤风化的话,他便红得跟什么似的,像是有人真的轻薄了他一样。
但当他介绍起心爱的药园、细数亲手种下的草药花木时,却是完全的另一个人了。
就像此刻,他正指着一根根本看不出是花还是树的枯木,兴奋地向江扰清述说——
“江姑娘,此花名为仙昙婆罗花,五千年一花开,花开必是海晏河清的祥瑞吉兆。此花开后,花蕊可做香粉,经久不衰。”
“花瓣可以入药,对仙人修炼大有裨益,虽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若吸收充分,可使仙力提升一个境界。”
“……”,江扰清看着那根被随意丢在水中的木头,怀疑地用手推了推,“既然它有你说的这么好,难道不应该把它供起来好好照顾吗?就这么丢在水里,真的能活吗?”
辰安自信又得意地笑了笑,“姑娘大可放心,这花可以生长在无水无土的任何地方,哪怕是砖瓦金玉,也都能开花。当年我下界南疆找到它时,它就被随意人在河边,差点就要被人当作木材拿去烧了。”
“不过此等极品仙花,即使被凡火灼烧也不会损坏,只是烧过之后的木桩可能会比现在更难看。”
辰安讲到此处无奈地笑笑,但随即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笑容逐渐变得有些苦闷——
“若在下能活到它开花那一日,一定将它拿来,献给姑娘。”
“……好,那多谢仙君了。”,江扰清也笑得勉强——这花能不能赶在她死之前开,她也不得而知。
她一边听辰安喋喋不休地介绍,一边注意观察周边的环境。绕了小半圈,终于在一片高大的花草之后发现了一条极隐蔽的小路。
小路远处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很清楚的是,在药园与小路的接口处有一棵巨大的金色若木。
紫府既然会把若木这种仙树种在这儿,想必树后面的东西一定不简单。或许,就是禁地和神物所在。
“里面那棵金色的树是若木吗?好大啊,我们进去看看吧。”
这样说完她就拨开碍事的草叶要往里钻,辰安连忙拉住她的手臂,“姑娘,不可。”
江扰清自是不能硬闯,只好就着他的力退回一点距离。
“为何不可?仙君不是说带我去哪里都可以吗?”
“不是在下不愿带姑娘,只是此路通往禁地,禁地中有神火镇守,实是太过危险。”
“我进去只是看看,不招惹神火不就行了?”
“姑娘有所不知,那神火不认人,只认得掌门印玺,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辰安仙君——”,江扰清拉起辰安的手,声音甜软,“你就带我进去看看,我只是好奇里面有什么,只看一眼便出来,好吗?”
“江姑娘……”,辰安遭不住她这样,不敢抬眼看她,但还是拒绝道,“真的不能去,即便不带上姑娘,平日里我与宋止、苏童两位师兄擅闯结界也是要被师尊骂的……”
“……好吧。”
江扰清虽失落,却也不能硬闯,只好作罢。
辰安有些无措,略带着讨好地试探——“江姑娘,这园中还有许多奇花异草,不然让我带您一一看过?”
“不用了。”,江扰清叹了口气,淡淡回道,“我有些累了。”
“……好,那门主可愿到在下的住处去歇一歇?”
“嗯。”
曲径通幽处,一方庭舍赫然显现。
院落虽小了些,但置物齐备,风格清雅,整洁干净,显然是主人时常精心打理的结果。
屋舍外门上方挂着一块小小的木匾,上面题了两个字,字迹清秀淡雅,不用问也知是辰安写的。
“花间?这名字有趣,是仙君取的吗?”
“是……”,辰安怕江扰清还气着,不敢多说话。
江扰清丝毫不客气,直接走进去。
房内虽然不及她的欢情苑那样气派,却比紫府的弟子寝舍强了不少。客堂、书房、浴室一样不落,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辰安跟着她进来,看她背着窗坐在榻上,便呆呆立在她身侧。
穿堂风卷着花香吹过,终于让他凉快一些。
“你站着干什么?坐啊。”
“哦好,多谢江门主……”
得了江扰清的吩咐,辰安才坐在榻的另一侧,活像他才是外来的客人。
江扰清忍不住笑了,“辰安仙君怎么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在下……方才惹得江姑娘不快,实在无礼。”
“既然仙君自觉愧对于我,那接下来我的问题,仙君可要仔细回答。”
“江姑娘想问什么?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仙君可有心仪的姑娘?”
“……什么?”
辰安听清了,却不敢相信。窗外的风停了,周遭的空气又燥热起来。江扰清被阴影荫庇,午后的日光穿过窗棂全照在辰安那一侧,晃得他看不清江扰清的神色。
江扰清没有重复自己的问题。
“辰安仙君,你喜欢我吧,我会好好对你。”
“……”
她为何那样说?是想戏耍他吗?
辰安坐在方才江扰清坐的位置,刚刚为她倒的热茶还留有余温。他手握杯体,手指抚摸她刚刚含过的杯沿,在同一处将杯中物全数吞尽。
那又如何呢?
怀里的言灵镜一直动个不停,江扰清终于把它从怀里拿出来。
“怎么了?”
阿迅面色犹豫,嗫嚅难语,“门主……”
“师父!”,言灵镜那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随之而来映出乐竹兴奋的脸,“师父!是我!”
“乐竹?你怎么来了?”
从未有人传讯说乐竹也会来,江扰清看到她也十分惊诧,忙道,“我现在就回去。”
“好,师父,我等你。”
乐竹和阿迅就等在客舍门口,刚见到江扰清的影子,乐竹就跑着冲上去,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师父!”
江扰清顺势拥住她,“来之前怎么也不告诉我?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师父,我好想你。”
“好了,知道了,我们回去说,别站在这吹风了。”
“哦……”
桌旁,阿迅吃着乐竹带来的门中药娘子做的梨花糕,还不忘给江扰清递上一块。
“我不饿,你吃吧。”
阿迅吃得飞快,盘中那些很快就见底了,乐竹看到忍不住将装糕点的瓷盘往江扰清的方向拉,“阿迅,你少吃点儿。我就偷偷带了这么多,你给门主留一点。”
“你就让她吃吧,我本也不爱吃这些。”
江扰清又把盘子推回到阿迅面前,对着乐竹问道——“说说你吧,怎么突然来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我…我担心师父,就来了。”,乐竹一脸心虚,嗫嚅道,“我没告诉其他人,我出来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
“不知道?”
江扰清没想到,这丫头的胆子真是越发大了,居然一声不吭就跑来这么远的地方找她,若是半路出了什么事情,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想寻她都不知该去何处。
“你胆子真是大了,若是路上出事怎么办?你让我们去哪儿找你?而且你突然从门中不见了,其他人一定都很担心你。赶紧去给大家报个平安!”
乐竹见江扰清好像真的生气了,连忙凑近,环住她的胳膊,“师父,我走之前在桌子上留了信了,她们第二天一早便能看见,而且我刚刚在等您回来的时候已经和她们报过平安了,不用担心。”
“……”
听她这样说,江扰清才松了一口气,“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做事还这么鲁莽?这是最后一次,若以后再犯,我可不认你了。”
乐竹知道她是故意吓唬自己,甜腻腻撒娇道——
“我知道啦,师父!”
自打在辰安的园中见到那朵奇花后,江扰清就有些神思倦怠,挺着到晚上,更是浑身涨热酸软。
怎么回事?难道又犯病了?
阿迅和乐竹此时都在厢房睡了,她也不想她们为自己担忧,便在房外竖了一道结界,防止其他人打扰。
她趺坐榻上运气调息,闭上眼睛却看到眼前出现一大片红色的荒地。不,是整个世界变成一片红色荒原。
这是哪儿?是幻境吗?
她想睁眼,眼睛在转动,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双眼。
她起身想跑,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半分。
数次反抗无果后江扰清就放弃了,她渐渐冷静下来,观察四周的情况——幻境里她的身体坐在一处荒丘上,除了身旁的一块十分漂亮的白色石头和脚下盘踞的一条沉睡的红蛇,便什么都没有了……
……蛇?
这是蛇吗?它怎么会这么粗?它的尾巴在哪里呢?
江扰清低头仔细盯着那条紧贴在她脚下的蛇。它怎么……越来越大了?
红蛇感受到她的视线,逐渐苏醒抬头,身体也随之而动。
……!?
蛇身涌动,目之所及处都被搅得烟雾弥漫,原本红色的荒野都在此刻动了起来——这竟然都是蛇身!
江扰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上蛇头,任凭它带着自己腾云驾雾,此时她再回望刚才坐着的那个小荒丘,原来是一座山的山峰。
红蛇越飞越高,穿破云层的一瞬间江扰清下意识闭眼,却发现阳光并不刺眼。她缓缓睁眼,云瘴之上,晴空万里,低头看向身下,红蛇身上泛着鎏金,竟与她今日看到的那朵花长得一模一样。
她正要细看,忽然感到身上一阵热流乱窜,江扰清慌忙运力压制,但还是一口鲜血喷出口,眼前的幻境也随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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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禁地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