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心悦,你还想留在这圈子吗?现在只是刚开始,你还可以反悔说不,但是一旦签了合同,白纸黑字就生效了。”陈导对自己挖掘的新人难免还是用心,说了些打心底的话,语重心长的开导,眼神一沉也说了不好听的话,“你要是违约,我是可以告你的。”
八月好热,又闷又燥,方心悦里面穿得清凉,随手套的白色吊带显出她的骨感白嫩来,工装裤又给她添了几分不羁,她右手拿着剧本扇风,尽管聊胜于无。左手理了理被汗湿的头发,漏出饱满的额头。热风缓缓吹过来,掀动她手里剧本的页数,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字迹。
“谢谢陈导点拨我。我没打算回头。”方心悦说得不含糊,笑得甜而美,给人的感觉很轻巧灵动,但是藏不住的是她的野心和干劲。
陈导说得这些方心悦明白,她不是三岁小孩。
给姓李的开瓢那天,方心悦就想了很多。
害怕吗?有点儿吧。
说丝毫没有那真的不现实,毕竟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还是个刚高考完的学生。说句乳臭未干也不算过。
但是她不甘心啊。
她真的挺喜欢陈导给的这个角色的,也是真的下了功夫去揣摩人物。
现在回头的话,这些天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她试镜都通过了。还坑了谢慎独好几句“富婆姐姐”呢,就是盼着有一天自己能把这个人物演出光彩,得到回报。
她放不下角色的灵魂。
给姓李的开完瓢的那天晚上,她不敢睡觉,也不怎么困。精神莫名其妙的亢奋。
谢慎独知道她睡不着,跟她腻在一起消磨时光。
最后天亮时方心悦终于有了困意,枕着枕头进入梦乡。
可是梦见的不是陪了她一晚的谢慎独,而是她试镜的那个角色。
梦醒了方心悦就开始流眼泪,感性的一塌糊涂,谢慎独给她擦都擦不完。
“谢慎独。我不想转弯。”少女的眼泪和梦想都珍贵,方心悦的更是。
“那就不转弯。别哭了,方心悦。”谢慎独见不得她哭,捧着她的脸蛋亲去眼角的泪珠,语气里是认真,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沉,但是也盖不住话里的坚定,“要什么都给你。”
于是方心悦就来签合同了。
那天的事其实在这圈子里时有发生,陈导不算是个洁白无瑕的人,你可以认同他的艺术价值,但是他的为人处事,方心悦不能苟同。
投资方向剧组要回报的形式,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约定。
陈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那些你情我愿的钱色交易。
毕竟大部分都愿意。人家新人上赶着的,你管人家的因果干嘛。
不愿意的很少。毕竟是背后的交易,暗地里的勾当换你事业平步青云蒸蒸日上,明面上你还是群众眼里的阳春白雪。真有人觉得行。
笑贫不笑娼嘛。
但是遇见方心悦这样的硬骨头,他也会站在自家演员这边,跟投资方打打太极。
方心悦说不清什么感受,大人真的挺复杂的。陈导可能真的怕她明珠蒙尘,也可能是单纯觉得她有价值。谁不是利滚利呢。
那天的事儿赶在陈导去别的地方取材,他确实没及时掌握消息,但是事后也暗示了投资方这个人不能动。
方心悦不清楚陈导的具体动机,但是也没打算问出口了。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陈导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几句话就能唬住她,所以她干脆不问。
夏夜的风吹拂在她耳边,天空似乎有要下雨的趋势,方心悦处在热闹繁杂的剧组,拿剧本扇着风后知后觉她该长大了。
成年第一课,利益。
真是残忍。
谢慎独想守护她的天真,方心悦不是没感受到。方心悦短短几天就见识了声色犬马,所以现在的内心对甜言蜜语总有一丝不信任,文字都有巧言令色的成分,更不要说言语,所以还是要靠感受。
她能感受到谢慎独的真心和珍重,却不想沉浸在谢慎独编织的花房里。
虽然最后姓李的结局惨烈,也算罪有应得,大快人心。但是她扔不可避免的设想如果那天没有谢慎独怎么办。
她不会死,但是肯定要吃些以前没吃过的苦头。
她必须要独立起来,自己能够保护自己。
大雨向下,方心悦向上。
天真这东西,说珍贵确实珍贵,每个人都拥有过,只是失去的或早或晚。
方心悦觉得自己拥有过已经足够幸福,虽然美梦被打破的有些操之过急,但是方心悦自己也豁然接受了。
人总要强大丰盈起来,晚一点能多享两年童真的福,早一点也能早日造福他人。
方心悦仍然相信童话、魔法与英雄,也仍然愿意成为一束光去温暖他人。
所以方心悦踩着人字拖淌过堆积的雨水时,在心里说长大或许也没什么不好。她还是那个内心柔软的方心悦,只是变得像大人一样筹谋生计。
雨水漫过方心悦的人字拖,挑逗似的时不时落在她的脚背。方心悦提着工装裤的裤腿觉得这也不是个事儿,于是仰仰头看了看雨势大小决定飞奔。她将成为一束美丽而又飞快的箭。
只是还没把裤腿放下,就被迎面而来的灯光晃了眼睛。
哦。谢慎独开大G来接她了。
虽然夏天的白昼很长,但是现在这个点在八月也已经是黑夜。天上乌云密布看不清神仙表情,只让人觉得这雨来势汹汹,不肯善罢甘休。
方心悦看见大G的那一刻觉得世界好安静又好吵闹。
安静的是周边环境,附近连只猫都没有。吵闹的是雨声和她的心。
她的心跳好快。
谢慎独在看清对面人是方心悦的那一刻就踩了刹车,然后解了安全带拿了雨伞下车。
在方心悦还愣神的那几秒钟里打伞走到了她的身边。
谢慎独的伞不是在驾驶位撑好才下来的,他是开了车门边走边撑的伞。
所以当他站在方心悦身边时,他身上也有点湿。
这雨真的下的蛮大的。
方心悦被雨伞罩住整个身子,谢慎独半个身子在伞外跟雨水近距离交流。
她缓缓抬起头来,看见谢慎独垂着的眼睛。
“回家吗?”她听见那双望着她的眼睛的主人说。
方心悦从谢慎独锋利的的眉骨描摹到嘴唇,最后重新溺在他那双深情的眼睛里,说:“我们跳舞吧。”
“好。”谢慎独收了雨伞仍在路边,优雅的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而后牵起了方心悦的手。
他不为方心悦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感到生气恼怒,他也不问方心悦为什么突然要跳舞。
他只是主动牵起了方心悦的手,温柔的顺从了她。
雨势没有要减小的意思,反而大雨倾盆越下越大。
谢慎独牵着方心悦像两个疯子一样在雨**舞。
没什么目的,也没什么原因,只是心里不痛快,那么爽就够了。
让讨厌的投资方和无耻的交易都去死吧!
方心悦恶狠狠的想。
后来的方心悦再没像这天如此任性的淋过雨,也再没横行霸道的拉着别人在雨中跳过舞。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两年后她跟谢慎独分了手,单身的那段日子,她也总能想起来这天的感觉。
仿佛那些烦恼真的被短暂的抛之脑后,所有不如意都消解在大雨里,剩下的都是快意。
她也总是在下雨天里想起谢慎独,想起那天黏腻腻却还是牵在一起的双手,想起她**的小狗。
方心悦知道谢慎独昨天刚洗的车,却还是十分理所当然的弄湿了他的车。
她整个人都湿漉漉的,中午还清爽干净的白色吊带已经不成样子,可怜巴巴的紧紧贴着她的皮肤。
谢慎独浑身也湿的不成样子,但是两个人都没管那些,除了这些因素方心悦真觉得爽了。
谢慎独的手托着她的后脑勺,霸道的吻着她,横行肆意的剥夺着她的呼吸。方心悦两条白花花的胳膊搂着谢慎独的脖子,没有丝毫退缩害怕。
方心悦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爽的,浑身都在抖。
谢慎独空出来一只手,关了车里的冷气。
良久,方心悦被谢慎独放开,却还是没有一丝畏惧,她眼里的挑衅和坏全部冲着谢慎独来,上下扫视着谢慎独,用手指勾了勾肩带,笑得又甜又野,“做吗?”
谢慎独看着她,笑了。
那是一种认栽了的笑。
他从没对别人展露过,偏偏在方心悦这儿,一点捞不着办法。
“不做。”谢慎独把头偏过去,启动了车子。
“这么不解风情呀。”方心悦看着他装正经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
其实她感受到了她没有的东西,要不她说谢慎独假正经呢。
“你明天不要感冒。”谢慎独扔下这句,真就认真开车不敢看她了。
一看她又要分神。
“哦。”方心悦应声,端正了坐姿。
“如果你洗完澡还想做,我们就做。”谢慎独还是没忍住不理方心悦。
“哈哈哈哈哈。”方心悦又笑了。
谢慎独真挺挑的,他真觉得以现在这种汗津津**的状态,真不一定体验感多好。
他能确定自己对方心悦魅力百分之百认可,却不敢保证方心悦再不回去洗个热水澡明天会不会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