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慎独跟方心悦不是没经历过感情波折。方心悦也不是刚进圈的时候就那么油嘴滑舌。
人都是历练出来的,经历的多了,自然能把自己调整成最合适的姿态来应对生活。
方心悦拍第一部戏的时候十八岁,年轻气盛,不谙世事,带着少女的天真烂漫和校园里的清澈。
在她十八岁的人生之前,她从没真正的步入过社会。她家庭美满,得父母宠爱,品质高尚,又有亲朋好友簇拥,从来没经历过暗地里那些龌龊的勾当。
进圈前她经历过最大的挫折估计就是考试考不好,但是拥有这个烦恼的人太多了,显得也不是很特殊,所以高考完她也能及时的疏解自己。
毕竟她已经全力以赴了啊,没有对不起自己的青春年华,剩下的只能交给运气了。
但是圈子里不一样,也没有像考试考不好这样简单的烦恼。
十八岁的方心悦是新人。
一个没有签约娱乐公司,从来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新人。
年轻,漂亮,骄傲,天真。
她被陈导带回剧组的时候,所有人都向她那儿瞟了一眼。
她是新鲜血液,带着没有被这个圈子所驯化的獠牙,笑起来仿佛春风都偏爱她。单纯地相信着希望和光,相信每个人都有着公平的待遇。
她身上没有其他新人的怯懦,更没有一丝谄媚。顶着一张漂亮的脸,不讨好,不卑微。有礼貌也尊重他人,但是给人的感觉是平起平坐。
是的。平起平坐。她还没见识过钱权能压死人的场面。
这样的人,最能激发起来这个圈子里某些人的摧毁欲和控制欲。
她不知道那天有多少双肮脏的眼睛在背后盯着她,想把她身上那层生动的皮给撕烂,想把她眼里的天真踩碎在自己脚下。
“谢慎独!我试镜完了!”方心悦兴高采烈,人站在谢慎独的左边,跳起来去搂他的脖子。
谢慎独配合的低下头,扶了把方心悦的腰身,嘴角上扬,漾出一抹笑开玩笑逗她:“试镜完了?我给你走后门啊。”
“呸!你说什么呢!我是说结束了,不是完蛋了。”方心悦做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冲谢慎独瞪眼,“头给你打掉。”
谢慎独看她这幅表情没觉着多可怕,倒是打心底里觉得方心悦真他妈可爱。
“怕了怕了。大王。”谢慎独识趣的不再逗她,清了清嗓子,又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给方心悦笑得心都跳快了,立马原谅了谢慎独刚才的犯贱。
“恭喜。”谢慎独不闹了,认真的说。试镜通过了总要郑重的道声恭喜。
“好哦。谢谢。”方心悦得意起来,对着谢慎独喋喋不休,“其实陈导找我的时候,我没打算进入这个行业的。但是我看了剧本之后真的挺喜欢的,再加上我试镜完一堆人对着我一顿夸,我立马觉得‘舍我其谁’啊这角色。但是吧,我也没学过表演,不知道到时候片子上映了,观众会不会喜欢。”
方心悦话密,谢慎独插不上话,但是他看着方心悦那张张张合合的嘴,就是觉得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想把天上的月亮都拉来为她喝彩。
“我会做你的头号支持者。”谢慎独说。他不讲浮夸的甜言蜜语,但是这句话也足够表明他的态度。
“当然!谢慎独,就算别人不喜欢,你也要喜欢好吗?”方心悦不再搂着谢慎独的脖子,站在谢慎独对面一脸认真,脸上是对自己未来事业的期许。
“好。”谢慎独没有对着方心悦说不行的份儿,“我永远支持你。”
永远。
“那你就是我第一个粉丝了。正主封你做后援会会长。”方心悦又生动起来,给谢慎独安了个不小的身份,想起什么又笑开来,“对了,剧组有个投资方过两天要请客,点名要我去呢,你说我是不是很快就要成名了,到时候富婆姐姐罩着你。”
方心悦搂着谢慎独的一条胳膊想得美滋滋,脸上是藏不住的雀跃。
谢慎独脸上却闪过一丝阴翳,但看着方心悦那张粲然的脸,没残忍的说些负面话,他也笑起来:“注意安全,不要喝酒,随时跟我保持联系,我提前去接你。”
“知道啦!你真能操心。”方心悦有点儿无奈,但还是觉得喜悦,眼珠子一转又拉着谢慎独的胳膊使起坏来,“谢慎独。”
她笑着叫谢慎独的名字。让人觉得缱绻缠绵。
“嗯?”谢慎独应她,带着柔情。
“你叫我一声富婆姐姐呗,我提前感受一下。”方心悦使起坏来也大大方方,仿佛谢慎独就该听她的。
谢慎独虽然比她小两个月,但是却不常叫她姐姐,更不要说现在再带上“富婆”两个字,显得他像方心悦养的小白脸。
所以他有点儿不好意思,显出一点羞涩意味,像是被方心悦欺负了。
“快叫啊。”方心悦明显不打算放过他,蔫坏的催促,笑得像个小狐狸精。
谢慎独拿她没办法,轻声:“富婆姐姐。”说完就想捂脸。
偏偏方心悦不让他捂,垫着脚尖在他耳边应声:“欸!”
操。真是妖精。
“让富婆姐姐caocao你好不好。”方心悦嘴唇贴在他耳边,轻轻出声。
谢慎独没说话,一手搂着方心悦肩膀,一手搂着方心悦腿弯,给她来了个公主抱。抱着就走。
那天方心悦很尽兴,也很开心。心里带着对光明未来的期盼,甜蜜睡去。
但是三天后看着一屋子新人演员她有点儿笑不出来了。
屋子里的新人大部分都是女孩儿,都漂亮的不像话,有的比她还小。
陈导不在。
方心悦心里警铃大作,坐下后刚想跟谢慎独发信息却发现手机根本没信号,跟身边一个眼熟的姐姐一说,发现她也没信号。
可能只是信号不好使呢?方心悦还天真的想。她真的不希望是那种她控制不了的情况。
“酒水管够!大家吃好喝好,更要玩好!”请客的李老板笑得有些油腻,环视一周后饿狼般的眼神定在方心悦身上,“过来。”
他没点方心悦的名字,方心悦就当他不是在叫自己,把头偏过去跟身边的女孩儿讲话。
“心悦。”李老板叫了她的名字,用一种“你别不识好歹”的语气讲话,“过来我介绍你认识几个人。对你以后的事业有不小的帮助。”
方心悦被他叫得起鸡皮疙瘩,胃里犯恶心。她压了压想干呕的冲动,走过去的时候看见桌角有一瓶玻璃瓶啤酒。
姓李的当然不可能老实。
只是方心悦真就不能忍气吞声,他的手刚放在方心悦大腿上两秒,方心悦就抡着酒瓶子给他开了瓢。
姓李的血流了一地,在现场的尖叫声中晕了过去,方心悦拿着酒瓶子的手在发抖,眼睛红的像酒瓶子上染的鲜血。
屋子里很乱,方心悦突然听不清周围人讲话,也看不清别人的表情,这种心慌的感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她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方心悦才觉得自己重新拥有了体温。
是谢慎独破门而入抱住了她。
“你怎么来了?”方心悦眼睛里只能看见谢慎独了,说的话听不出温度。被谢慎独抱住的时候,下意识丢了酒瓶。
“对不起。”谢慎独低着头跟她道歉,他的手不比方心悦稳多少。
“你眼睛怎么红了。”方心悦看着谢慎独说。
“是我不好。”谢慎独把方心悦搂的更紧,“我带你走。”
姓李的被120拉走了,方心悦被谢慎独带走了。
那天方心悦的天真第一次被如此具体的打破。
讲实话方心悦不是没有防范心理,她就是觉得人都得有个良知,强迫人的事情是不能干的,怎么有人坏的如此心安理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光天化日。她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勇气,是钱吗?是权利吗?
姓李的从医院醒了后气的暴跳如雷,他如鱼得水这么久,从没有新人敢忤逆他,结果他连方心悦一口豆腐都没吃着就被这丫头开了瓢。
他的脸面往哪搁?!
他没听说这丫头有什么了不起的来头,索性放话出去:“告诉方心悦这事儿没完!”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让方心悦在他床上掉眼泪。
姓李的身边的人来带话给方心悦的时候,谢慎独也在。他正拿着方心悦的剧本听她过台词,听着对方的话冷笑一声,“那你也告诉你老板,这事儿确实没完。”
方心悦这个时候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来头,但是她有一个家世显赫的男朋友。
谢慎独比方心悦还在乎那天的事儿。
他很愧疚,很心慌,他不敢想场面失控的后果。他也很后悔,他就不应该让方心悦去。虽然他不想像顾杰一样爱人,但是那个时候强制一点也没什么。总归是利大于弊。
因为他不想方心悦丢了她的天真。
谢慎独觉得这是很可贵的东西。他想好好守护。
天真被打破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尤其是他们现在年轻气盛,又无力与之抗衡,只能平白留下痛苦。
谢慎独不想方心悦在这个年岁痛苦。
她会心焦自己的渺小。像小时候的自己一样。
其实谢慎独那天留了眼线的,可惜姓李的临时换了包厢,他的人被摆了一道,最后还是他联系不上方心悦,用定位找到了方心悦的位置。
方心悦第一次给人开瓢,说不慌张都是假的,但是当她看见谢慎独眼睛红了的时候,就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她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她脑海里想的不是姓李的油腻的手,而是怎么哄好谢慎独。
“不会再有第二次。”谢慎独向她承诺。
“我相信你。”方心悦说。
被人爱的感觉很好,但是她又很空虚,她总是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思考如果没有谢慎独怎么办。
那她是不是就废了,就要被别人整死了。
但是世界上没有如果,事实上是谢慎独是她男朋友,谢慎独先把姓李的给整了。
姓李的先是被人蒙着脑袋在没监控的地方被人打了几顿,又是三番五次被人寄东西恐吓,最后他受不住报了警。结果自己牵扯的黑色产业不少,同行的人担心他说漏嘴殃及鱼池,让他当了一些事件的带头人,有点替罪羊的意思,但是他绝对不干净,也绝对不无辜。
但是到底是被资本放弃的那一个。
方心悦知道他的结局挺唏嘘的,觉得荣华富贵和死无葬身之地真是一瞬间的事儿。
人和人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利益至高无上。
“你出了多少力气?”方心悦问。
“没怎么操心,家里给解决了。”谢慎独讲得云淡风起。
其实他并不想跟方心悦说太多细节,他怕脏了方心悦的耳朵。
谢慎独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他确实挺卑鄙的,他最擅长以牙还牙,他从不吃亏。但是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想守护住方心悦内心的柔软。
这事儿解决了少不了顾杰的关系,但是谢慎独没什么不好意思。
他觉得顾杰既然能说出“你是我儿子,你身上淌着我的血,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我打你怎么了。”的话,那么自己用他的人际关系来解决事情就是天经地义的。
毕竟他身上就是淌着顾杰的血。
顾杰不要脸,他也不要脸。
只要能托举住方心悦,要不要脸谢慎独没什么所谓。
顾杰的人际关系对他而言不重要,但是方心悦对他而言比命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