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第一天,喧嚣漫过整个城市,压抑了三年的学生们终于卸下重担,要么通宵达旦打游戏,要么成群结队外出,尽情挥霍失而复得的空余时间。
昏暗老旧的房间里,窗帘拉开一角,六月的日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少年凸起的腕骨上。少年坐在书桌前,神色冷淡,手机屏幕亮着,同学们分享玩乐计划的消息不断弹出,他却无心附和。
他找到一份工作,家庭陪护。
连片的高档别墅区绿植葱郁,隔绝了街道的喧嚣与热浪,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青草味与花香。宋家的独栋别墅院落不大,布置得干净精致,一方青石小院清爽雅致,种着一墙蓝雪花。院落正中偏侧的位置,一片小小的人工池塘嵌在绿意里,池水清浅,浮着几片圆荷叶,微风拂过,便漾开细碎的波纹。
庭院的香樟树下摆着一张原木的休闲摇篮吊椅,宋知予正闲散地靠在上面小憩。
宋家家境优渥,父母常年在外几乎不回家。偌大的独栋别墅平日里只有佣人值守,空旷又冷清。这个暑假,何女士实在不放心在家独自养病的宋知予,特意托相熟的老师物色了个刚考完高考且品性安稳的男生,来家里做全职住家陪护玩伴。
宋知予对此没抱太大期待,但妈妈说了,人来了就要好好相处,不许耍脾气,不许欺负人。
四个月的居家静养让宋知予性子静下来许多。听说对方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心里莫名多了点细碎的期待。
宋知予懒懒的靠在长椅上,似期待着什么。
贺祁召就是这时候找过来的。
少年身形清瘦匀称,脊背挺得笔直。穿着简单的纯白短袖、深色运动长裤,背着一个极简的黑色双肩包,再无其他东西,干净得像一张素净的白纸。
按着精准地址走进溪山别墅区,顺利找到宋家楼栋,却在进小院后彻底迷了路。
贺祁召站在青石路上,脚步骤然顿住,漆黑的眼眸四处张望着,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拢了拢书包背带,随便选了一条路径直向前走去。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眉眼淡淡,唇线平直,一副清冷漠然的沉稳模样。
前面是个庭院。
香樟树下的吊椅轻轻晃动,原本低头玩手机的宋知予抬眸望来。
视线穿透浅浅绿意,精准落在池塘对面的少年身上。
俩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贺祁召没敢向前,隔着一个小池塘看去,他只觉得这个人长得格外好看。
宋知予心头积攒许久的无聊瞬间散去大半,唇角的笑意不自觉加深,唇弯出漂亮的弧度,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裹着几分浅浅的玩味与温柔。
贺祁召被这道目光看得心头一紧,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僵硬地抬眼望去,这就是他接下来整个暑假要陪护的雇主?介绍的老师说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但眼前的人斯文,温柔,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有点紧张。
“迷路了?”
宋知予率先开口,声音清润悦耳,带着少年独有的松弛慵懒,像搅动的一池清水。
贺祁召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的慌乱,微微点头,即便刻意伪装,也藏不住声音里的怯懦:“嗯,路径有点绕。”
宋知予看乐了,这小孩,看起来挺高冷。手肘轻撑着吊椅扶手,微微直起身,给他指路:“绕池塘左边直走就到了,过来吧,这里没人。”
贺祁召迟疑两秒,顺着他指的方向过去,每一步都很小心,似在完成什么艰巨的任务。
双手不自觉攥紧了书包背带,步伐都刻意放得规整端正。走近了看,宋知予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夺目。皮肤是冷调的白,细腻通透,在树荫下近乎泛光。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扬,眼型狭长精致,瞳色偏浅,明明没有表情,看着他却似有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如此艳丽的五官,却偏偏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多出了几分斯文感。
一想到接下来整整两个多月要和这位陌生的雇主同吃同住,贺祁召整个人都拘谨得不行。
“你是贺祁召?”宋知予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身姿笔直又乖得过分拘谨的少年,眉眼清秀柔和,鼻梁挺直,唇色浅淡,五官规整干净,偏偏紧绷着一张小脸。不由的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浅浅逗弄的意味。
贺祁召乖乖点头。
“我是宋知予。”宋知予大方地自我介绍,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语气随和,“我妈妈应该跟你说过了,你是住家陪护,接下来两个多月都住这里,陪我打发时间。”
提到住家工作,贺祁召微微放松了些许,这是他提前确认好的工作内容,连忙认真应声:“阿姨和我交代清楚了,这段时间我会好好工作的。”语气刻板又正经。
宋知予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清浅温柔,落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好听。
“不用这么严肃。”他拍了拍身侧宽敞的吊椅,吊椅随之轻轻晃动,“坐,站这么直干什么,跟军训站军姿似的,太拘束了。”
贺祁召:“……”
他以为自己已经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了,没想到那点紧张被人一眼看穿。
少年耳尖的红意更浓,依旧面不改色,沉默地将书包放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坐下。
吊椅很宽敞,可宋知予占了大半位置,贺祁召坐过来,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肩侧几乎相挨。温热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贺祁召浑身瞬间僵住,脊背绷得笔直,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闻到一股香味,像下过雨后的草地的味道。
宋知予侧头看他,近距离清晰地看清少年清秀乖巧的眉眼,越看越觉得可爱,对于这个陪玩,他很满意。
宋知予突然故意微微歪头逗他,“这么紧张干嘛?我会吃人吗?”
贺祁召瞬间被他看得手足无措,眼神微微闪躲,耳尖红得彻底,乖乖坐着装冷静。
良久又吐出一句:“我没紧张……”
宋知予看着他这副紧张又硬装淡定的样子,玩心大起,“怕什么,我是个好人。”又顺势搭话:“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就在二楼我房间隔壁,你等下直接放行李就行。家里平时没什么人,我爸妈不回来,你不用太拘谨。”说罢又指了指他放在旁边的书包,问道:“你就这点东西?”
贺祁召点点头,似乎有些尴尬,又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住在一个屋檐下随和一点才更好相处。”宋知予随意摆摆手,随即轻轻抬了抬垂着的的左腿,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你也知道我情况,腿伤刚好,不能久站、不能走太多路。平时你不用特意照顾我,就陪我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聊聊天、散散步就好,无聊了一起看看电视玩玩手机,或者你有什么想做的也可以,反正我很闲。”
贺祁召闻言,下意识低头看向他的腿,眼神里带上了真切的担忧,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些许,关心问道:“现在不痛了吗?我听说骨折恢复很麻烦的。”
“还好吧,偶尔会。”宋知予看着他满眼认真担忧的模样,故意轻轻蹙了下眉,装出委屈的样子,“天天待在家里太无聊,以后就靠你陪着我了,贺祁召。”
他叫他的名字的时候太温柔。
贺祁召心跳又是一顿,被他喊得脸颊微微发烫,又乖乖点头,说了声好。
宋知予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艳丽的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在眼镜的衬托下又显得有几分儒雅。
六月的长禺逐渐变得闷热起来,吊椅还在慢悠悠轻轻摇晃,两人肩挨着肩,距离极近。微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
贺祁召悄悄侧眸,飞快瞥了一眼身侧的宋知予。少年眉眼艳丽温柔,笑起来潋滟生辉,让他有点舍不得移开眼。
宋知予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专属的消遣,枯燥的日子变得有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