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数月前,苏晴临产在即,王雅莉与其母暗中筹谋的毒计尚未实施,便被陈峻峰抢先一步洞悉。陈峻峰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暗中拍下了王雅莉在嫁给周明轩后依旧与他人保持不正当关系的铁证,匿名寄给了周明轩及其母亲。
“小周,有你的包裹。”
门卫王叔叫住了正要下班的周明轩。
“我的?”周明轩停下脚步,有些诧异,“我没往单位寄过东西啊。”他接过那个不算厚的快递袋,入手很轻。道了谢,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随手拆开。里面滑出一个黑色的小巧U盘,还有一张对折的打印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冰冷的宋体字:
“关于您儿媳/妻子王雅莉女士的一些情况,请您查收。”
“什么鬼东西。”周明轩皱了皱眉,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但还是将U盘揣进了外套口袋。纸条被他揉成一团,本想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动作到一半却又停住,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塞回了裤兜。
他驱车回到那个“家”——那套苏晴倾注了无数心血装修的婚房。苏晴离开时,并未如她气头上所说将一切砸毁搬空,但带走了许多她购置的、充满生活痕迹的电器和家具。王雅莉觊觎的是这房子本身的地段与价值,而周明轩,心底深处贪恋的,却是这空间里或许还残留着的、属于苏晴的气息。两人就这样,以一种微妙而讽刺的方式,在这栋房子里“安定”下来。
周明轩曾试图复原,凭着记忆重新购置了相似的家具家电,笨拙地填充着苏晴留下的空白,仿佛这样就能自欺欺人地相信她从未离开。但王雅莉的品味与苏晴大相径庭,她搬进来后,添置了许多色彩艳丽、风格浮夸的软装——印着夸张图案的地毯,金光闪闪的摆件,俗气的窗帘……一点点侵蚀、破坏了原本那份简约温馨的格调。这个“家”,终究成了不伦不类的拼贴画。
周明轩最常待的地方是书房。这里曾是苏晴专门为他设计的角落,书桌的高度、椅子的弧度、灯光的明暗,都契合他的习惯。如今,只有躲进这里,关上门,才能短暂隔绝外面那个被王雅莉改造得面目全非的空间,获得一丝虚假的宁静。
家里冷清得很,没有饭菜的香气,也没有人影。王雅莉又不知去哪里“交际”了。周明轩懒得理会,拿出手机点了份外卖,然后瘫坐在书桌后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上。疲惫和莫名的烦躁涌上来,他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电脑,忽然想起了口袋里那个U盘。
犹豫只持续了几秒。他拿出U盘,插进接口。
里面只有几个文件:两段视频,几个Excel表格。文件名简单直白,透着一股冰冷的窥伺感。
他先点开了第一个视频。画面是偷拍视角,镜头有些晃动,似乎隐藏在某人的胸前。看环境像是一个酒店或高级公寓的大堂,灯火通明。镜头前方,一男一女搂抱着走向电梯。男人侧对着镜头,手不规矩地探向女人明显隆起的腹部,被女人娇笑着拍开。收音效果不佳,背景音嘈杂,但断断续续的对话还是飘了进来。
“……就他妈稀罕你这股sao劲儿……”
两人走进电梯,转过身。就在这一刻,周明轩看清了那女人的脸。
他瞳孔骤缩,身体猛地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是王雅莉!她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连衣裙,他从未见过,但那种简约的风格……莫名眼熟,很像苏晴以前的穿衣风格。她脸上挂着那种他曾觉得娇媚,此刻却只觉刺眼的笑容,依偎在那个陌生男人的怀里。那男人长得……周明轩找不出更合适的形容词,只觉得一股油腻猥琐之气扑面而来。
视频结束在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
周明轩心脏狂跳,手指有些发颤,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这次的拍摄角度更低,像是从什么手提袋或箱子里向外拍。画面从一条铺着地毯的酒店走廊开始,稳定地向前移动,最终停在一扇门前。接着,传来清晰的敲门声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您好,黑天鹅配送。”
门开了。一个女人裹着白色浴袍出现在门口,浴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随着她走动的步伐,下摆散开,里面……空空如也。而她的小腹,高高隆起。
“请问是王女士吗?”那个“配送员”又问。
“是的是的,呀!”女人发出一声周明轩熟悉到骨子里的、带着惊喜的娇嗔,“亲爱的!是你给我订的惊喜吗?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
是王雅莉。她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晕,侧身让开门口,语气轻快:“是黑天鹅的蛋糕吧?快请进,放茶几上就好。”
“好的,女士。”
镜头(或者说隐藏的摄像机)被提进了房间。视角低,却恰好将王雅莉全身纳入画面。这时,又一个男人从浴室方向走了过来,只在腰间围了条白色浴巾,赤着精瘦的上身,头发和身上还挂着水珠。正是第一个视频里那个男人。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什么蛋糕?谁订的?”
接着是“配送员”核对订单信息,发现送错地址,道歉,然后提着东西退出房间。镜头随着“配送员”退出,但似乎收音设备还开着,清晰地捕捉到门即将关闭前,房间里传来的对话:
“……空欢喜一场……还以为是你的惊喜呢……” 是王雅莉略带撒娇抱怨的声音。
“啧,一个破蛋糕而已,有什么好惊喜的?”男人不耐烦的声音,随即又带上点下流的笑意,“你乖乖的,好好‘表现’,明天我给你买十个,让你惊喜个够……”
“砰。”
视频结束在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里。
周明轩呆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已经停止播放的屏幕,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有那么几秒钟,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荒谬地怀疑这是不是谁用AI技术合成的恶搞视频。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杂着被愚弄的暴怒,猛地窜上他的脊背。他手指僵硬地点开那几个Excel文件。
第一个文件,是王雅莉某个银行账户近一年的流水明细。几笔来自同一个叫“刘伟”的账户转账被标红,金额在几万块不等,时间固定在每周的周二和周四,规律得刺眼。
第二个文件,是王雅莉的手机通话记录(部分)。同样被标红的号码,通话时间基本集中在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每次持续时间不长不短。
第三个文件,是本市某几家酒店的住宿记录查询结果。被重点标出的,是“君悦酒店”,记录显示,一个以“王雅莉”身份信息预定的房间,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固定于每周二、周四下午开房,退房时间则在次日上午。
时间、地点、人物、金钱往来……证据链完整得可怕,冰冷地摊开在他面前。这不止是出轨,这更像是……交易。
周明轩猛地向后靠进椅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一声。他胸口剧烈起伏,想笑,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类似呜咽的怪响。一股极其尖锐、极其讽刺的痛感,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到了苏晴。
当年,苏晴是不是也是这样,无意中点开了他手机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到逐渐看清真相后的浑身发冷,最后只剩下一种被彻底背叛、被当成傻子玩弄的荒谬与恶心?
风水轮流转?
呵。
这哪里是轮流转。这分明是报应,是现世报,以一种更加不堪、更加龌龊的方式,精准地回馈到了他自己身上。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周明轩以为是外卖,机械地接起:“外卖放门口就好……”
“什么外卖!周明轩,你立刻给我滚回来!”周母尖锐急促的声音几乎刺破耳膜。
周明轩几乎是逃也似的躲回了父母家。他一点也不想面对王雅莉,能想象她会如何抵赖、撒泼。当初自己到底是瞎了哪只眼,觉得她温柔小意?他把这烂摊子扔给周母,只丢下一句“我要离婚”,便再不过问。
周母如何处理的,周明轩不清楚,也懒得知道。直到某天,周母强硬地将他按在客厅沙发上,要求“谈谈”。
“律师说了,”周母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不管那孩子是不是你的,女方怀孕期间、哺乳期内,男方不能起诉离婚。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逼她现在就去把孩子拿掉,要么就耗着,耗到她生完孩子,哺乳期结束,再起诉。”
“谁知道那野种是不是我的。”周明轩扯了扯嘴角,只觉得浑身像沾了什么脏东西,洗不干净。
“我跟那女人说了,”周母从精致的鳄鱼皮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要么现在去流产,要么做羊水穿刺,我要亲子鉴定。我们周家,绝不替别人养野种。”她顿了顿,下巴微抬,露出一个混合着厌恶与笃定的表情,“她选了做鉴定。结果在这里,孩子是你的。”
周明轩目光扫过那份鉴定报告,没有伸手去拿,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或者更甚,是某种令人作呕的秽物。
“但我不想要这个孙子,”周母的声音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从根儿上就带着脏。我都没法想,她怎么能挺着个大肚子,去做那种……下作事!简直不知廉耻!连这个孩子,我都觉得恶心。”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地看向儿子,“现在,我只想要苏晴肚子里那个。那才配做我周家的孙子,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我拿什么去争?”周明轩自嘲地笑了一声,满是颓唐,“苏晴现在恨我入骨,陈峻峰把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我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算真是我的,我有什么证据?苏晴会认?”
“谁说没有证据?”周母冷哼一声,又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这次动作带着某种隐秘的得意,轻轻拍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周明轩迟疑地拿起那份文件。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被检测人一方是他,周明轩;另一方……赫然是苏晴腹中的胎儿!检测结果支持他与胎儿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
“这……这是哪儿来的?!”周明轩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瞪着母亲,声音都变了调。孩子的样本?她怎么可能同意?陈峻峰又怎么会允许?
“这你别管。”周母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姿态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我自然有我的门路。总之,这份报告足以证明,苏晴怀的,就是你周明轩的种,是我周家正儿八经的孙子。”
她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地盯着儿子:“这段时间,你给我躲着点王雅莉那个贱人,别再被她几滴猫尿哄了去!这绿帽子,你还想戴一辈子不成?等苏晴把孩子生下来,咱们就去跟她争。这孩子,必须认祖归宗。”
周明轩捏着那份薄薄的报告,指尖冰凉。报告上的字迹和数据在他眼前晃动,母亲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一股寒意,混合着某种扭曲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从心底慢慢升起。
原来母亲一直没放弃。原来她手里,早已握住了她认为的“王牌”。
而这份“王牌”从何而来,背后又藏着怎样的手脚,周明轩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在巨大的羞辱、愤怒以及对“拥有自己血脉的孩子”的隐秘渴望交织下,那点微弱的疑虑,迅速被淹没了。
他只是捏紧了报告,低下头,避开了母亲灼灼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