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非忙起身向陈桑行礼,“臣女姜非,见过世子妃,适才见世子妃与她们在说话,便未打搅,望世子妃见谅。”
“原来妹妹真是姜非。”陈桑的笑,让人觉得温暖,“昨晚,在名帖上见到妹妹的名字,世子吃了一惊,说你是他学宫的同窗。原来,大司马家的姜非竟是位女公子!这可真是一段趣事 。”
世子妃是个随和的人。
姜非笑笑道:“是,那时觉得在家闲闷,便扮男装去了学宫。”
“那妹妹如今可还去学宫?”
“已不再去了。”姜非向她笑笑。
“那也好,妹妹大了,不可总与男子在一处。”陈桑看眼周围的女公子们,笑着问她,“你为何一人闷坐于此,不同大家一起说话呢?”她话音很轻很温柔,可却听得字字清晰。
“我想……休息一下。”姜非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里人多吵闹,一起出去走走吗?”陈桑引着姜非往外走。
姜非从未接触过同龄贵女,陈桑是第一个,她温柔美丽,让人无法拒绝。
姜非看着她婀娜的背影,不禁想,世间女子多如云,若是子充遇到如此美好的人,是否很快便会忘了她?与他交往也不算久,自己在他心里,或许只是他阿弟而已……难受的情绪在胸中蔓无声延,整个人顿时失了精神,眼神黯淡下来。
“妹妹在想什么?不开心吗?”
“没有。”姜非强挤出笑。
“刚才屋里的女子我都一一见了,所以我猜妹妹应是姜非,可一时不敢相认。因我听世子说,妹妹善射,连他都不及你厉害。我原以为,妹妹定是个健壮高大的女子,不曾想却生得貌美如仙女一般。”
姜非听得不好意思,尴尬地陪着她笑笑。
“看你喝了一壶的水,我才下决心过来同你说话,你说好不好笑?”陈桑不紧不慢地说完,自己不禁嫣然笑了起来。
姜非想象着一位高大健壮的女子与子充站在一起,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世子妃说笑了,是臣女不知礼数,应是我先向世子妃行礼才是。”
她暗想,这世子妃看着柔弱,却很善解人意,让人爱亲近,难怪郑贤喜欢她。
“妹妹笑得真好看。往后,不要叫我世子妃,叫我姐姐可好?我在这宫中并无姑嫂姊妹。正想找个伴,往后好说说话,妹妹同世子也算故交,能说到一起去的事,自然也多,妹妹可愿意?”
“臣女不敢推辞,只是臣女话少,怕反惹世子妃烦闷。”
“话不多?世子说你很爱说笑。或许是我们初次见面,不熟悉吧?”陈桑叹了口气,“其实我才是个不爱说话,不爱热闹的人。今日不知为何与你说了这许多话。”
陈桑看向远处,“到新郑三月有余,平日里,只我一人在宫中,时感孤寂。方才见妹妹坐着独自喝水,像是看到平日的自己,突然很想同妹妹说说话……”陈桑说着,眼中也透出丝忧郁。
“世子妃是想父母了吗?”姜非见状,忙安慰她。
“不是……”陈桑温柔地看了眼姜非。
“初到陌生之地,总有些不习惯,慢慢就好了。”姜非关切道。
陈桑笑笑,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确是陌生之地,与从前全然不同。想起过往,颇有感慨。”
“慢慢熟悉了便好了……你同世子,从前就认识吧?”姜非实在按捺不住好奇,问出了口。
“是啊,从前见过。这说来话长,往后有机会再同妹妹讲。那妹妹是答应往后常来这陪我说话吗?”
“好,我定当时常过来。”姜非见她如此热情,自己对她又满是好奇,便应了下来。
“好。”
陈桑很高兴,俩人正沿池边慢慢走着,郑贤迎面走了过来。
“夫人一切可还顺利?”郑贤扶着陈桑的手,笑望着她,关切道。
“好,都好。”陈桑温柔地看他一眼,“世子你看,妾刚认了个妹妹。”陈桑拉着姜非说道。
姜非向他行礼,“臣女姜非见过世子。”
郑贤看向姜非,眼睛一亮,笑道:“姜公子,你藏得好深啊!竟是女子,从前竟丝毫未察觉。”
姜非笑笑。
“姜公子从前在学宫,就坐于我身后。”郑贤向陈桑说着,“好,好!有个说话的人,往后你也不会觉得寂寞。姜非可是有说不完的话。”
“是啊。”姜非礼貌地笑笑,淡淡地回话。
“我已许久未去学宫,最近可还好?”
“臣女最近……也不去了。”
“可有子充的消息?”
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姜非心中一颤,甚至怀疑是听错了。她已许久未听到这两个字。在姜府,这两字是禁止提及的。它们只深藏在她心底。
她愣了一下,睁大眼看着郑贤,他为何如此问她?难道他有子充的消息?
“并无。世子有他消息?”
“没有。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快离开一年了,也不知他如今怎样?”
“是啊,快一年了。”姜非收回眼神,轻声重复着,又快冬至了。
郑贤看了一眼姜非,“无消息,便是好消息。”他似乎在安慰她。
“子充公子应是万万想不到,终日同他在一起的姜公子,竟是女子!”郑贤又笑道。
姜非微微翘了下嘴角。
“好,你们聊。我还有事。”他对陈桑笑笑,“若有事,差人来叫我。”说罢转身离开。
“那位子充公子,也是与你们一同在学宫?”陈桑转过头来问姜非。
“是。”
“他为何离开?”
“我也不知。”姜非定着眼神,尽量不去想。
“看那几只鸭子,真可爱。”姜非望着河中的鸭子。
“是。”陈桑并没有看鸭子,只是温柔地看向姜非。
夕阳的柔光笼着她纤细的身体,透着说不出的孤寂。
天气越发冷了,姜非院里的柳树褪去了叶子,只剩一树的柳条垂在风中。
姜非坐在炉火旁看着姜玥缝制衣裳,时不时说几句话。
“姑母,这些活你就别做了,让他们去做就好了。”姜非懒懒道。
“说话倒学起你父亲来了?她们的手艺如何能与我比?我就爱给你做衣裳,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从前你总穿着男装,没有机会让你看看我的手艺。”姜玥高兴地说。
“穿什么不都一样。”姜非托着腮帮看着。
“这如何能一样?这料子配色,裁剪,针脚……怎可能一样?”姜玥麻利地把缝好的一段展开给姜非看,“来年春天,你要穿上这件出去郊游,得迷死那些公子们。”姜玥满面笑容。
“迷他们做什么?”姜非配合着笑了笑。
“你不小了,该考虑了。总不能一直同我们老头子老太婆待在一起吧?”姜玥边低头缝针,边悠悠地说道。
“我觉得这样很好。你们也不老。”姜非扯起料子心不在焉地看着。
“非儿。”姜玥突然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姜非,“这么久了,你难道还不能忘?人要往前看。”
姜非叹了口气,背过姜玥,侧脸枕着手臂趴在桌上,望着窗外。
“快忘了,我都快想不起他的样子了,模模糊糊的……”眼泪悄悄从眼角滑落下来,湿了衣袖,“你说,他会不会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非儿,不要再想了,往后一定还会碰到更好的人。”姜玥一手抚着她的背,柔声说道。
“会不会有和他一样的人?”姜非不想让姜玥猜出她哭了,虽有些哽咽,还是装作没事继续说话。
“或许有吧。”
“那会不会也来了又走呢?”
姜玥没再说话,重又默默缝衣。
“明日,你还去世子妃那吗?”许久,姜玥问道。
“嗯。去吧。”
第二日,姜非去看世子妃,一进屋便见陈桑也在做着针线活。
“妹妹来了?”陈桑放下手里的针线迎了上去。
“姐姐在做针线?”姜非看了看桌案说道,“我姑母也在家做衣裳。”
“天这么冷,也不想出去,可不就只能呆着做这些了?”陈桑笑笑说道。
“姐姐在做什么?”姜非走过去想仔细看看。
“我给世子做一件便服,来年春天好穿。”
“世子的衣服还需要姐姐做吗?宫里没有人帮他做?这多伤眼睛。”
“我做的同他们做的自然不一样。这是我亲手一针一线缝起来的,他穿我做的衣服,应能体会到我的心意。”陈桑满眼洋溢着幸福。
姜非看着她的神情,说不出的羡慕。
“姐姐和世子感情可真好!”
陈桑笑。
“姐姐从前和世子见过……那是何时的事啊?”
“是两年前。”陈桑望她一眼,脸上洋溢着幸福。
“那时,南蛮起兵攻打陈国,父亲向郑国请求援兵,世子便领兵到陈国助战。世子帮我们击退了南蛮,但在战场上受了伤,他便留在陈国养伤,我们就在那时相识了。”
陈桑又忆起往日的美好,眼神温柔又似带着点羞涩。
“原来如此,这是注定的缘分。”
“是,我此生能遇到他,也是件幸事。好过随意嫁一个未曾谋面,互不相识的人。”
“所以,当年世子才会拒绝齐国国君的提亲?”
“我当时已准备放弃。我明白,陈国比不了齐国,自己也比不了齐国公主。他若娶齐国公主,我也理解。不曾想,他竟拒了那亲,且拒了两次。”陈桑停下手里的针线,微笑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其实,我怕他将来会后悔娶了我。”
“姐姐怎么这么想?姐姐也是大美人,世子定是因喜欢姐姐才娶了你。再说,世事变化万千,今后的事,谁知会何如?现下觉得幸福就好。”
“嗯。妹妹说得对,不可想太多。”陈桑笑笑,“妹妹你呢?”
“什么?”姜非被问住,亮着眼睛看她。
“妹妹喜欢的人呢?”
“我?我没有……”
“子充公子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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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