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青山如黛 > 第16章 冬至

青山如黛 第16章 冬至

作者:山间鹿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04 16:23:38 来源:文学城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便什么都懂了。

子充眼中那片深海,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无需言语,也不必猜疑,那困扰她多时的心事,竟就如此轻飘飘地散了,仿佛一粒深埋的种子,不知何时已悄然破土,开出了一朵小花。

姜非原本就是快乐直爽的性子,如今不用再掩饰压抑,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姜非散学来看他,一进门远远地瞧见他,对上他的目光,便忍不住喜笑颜开,她说不清自己为何要笑,可笑意竟止不住,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也看着她笑,他笑得真好看那!她突然想到,会不会是自己笑得太难看,所以他在笑她?她低头掩脸,不再看他,这才忍住笑。

她学着照料他,这些事她从前做得少,难免手忙脚乱,心里却漾着蜜似的甜。

她乐此不疲地端汤递水,连他伤口作痒时,也要抢着替他挠。

应她的要求,子充每日需等她到了方可喝药。

一开始,子充要自己喝,她一手挡他的手,一手端药,争抢中,药洒了床榻,姜非忙着弯腰擦拭,不小心又把药泼出烫了手,她慌忙把药放下,把微红的手指伸到他面前,调皮道:“你瞧瞧,你受伤不方便就该听话!”

子充拉过她的手看了看,无奈又心疼地叹口气。从此,子充只能任由她来喂药。

子充见她如此任性地瞎忙乱,心中又是感激,又觉得她实在好笑。如此可爱的人,若是能一直在一起,该多好。

他的内心是挣扎的。虽然,他确定姜非不是贪图名利之人,即使自己一介布衣,她也必定愿与他一起。只是,若他那成了国君的从叔,依旧来找他麻烦呢?

他想,或许可隐姓埋名,找个无人认识他的地方,可与她安静度日。他有父亲留于他的数目不小的财产,他们二人必能过得很好。

现在看来,或许父亲当年就是如此为他打算的吧?

不过,姜大人会同意吗?

他打定主意,等伤好了。先试探一下姜非是否愿意。

随着伤口渐渐恢复,他的身体又像之前那样强壮,只是他未再回到学宫,他的少年岁月就此结束。

这日散学后,姜非便来陪他一起练箭。

“你可曾想换个地方住?”姜非把箭囊递给他。

子充心中一喜,那不正是他所想的吗?

“我原本也打算伤好后,便换个地方。”子充接过箭囊,对她笑,眼里是温柔的光。

“如此,他们便找不到你了。”

子充松下刚拉满的弓,“若是……我离开此处……你……” 他询问着看向姜非,不知她能否明白他的意思。

她正掏出一包果干,打开送到他面前。

“怎么?难道你想搬去很远吗?”她见他两手没有空闲,便送了一根果干到他嘴里。

子充嚼着那甜中带着微酸的果干,没有马上回答。

“你要搬去很远吗?”姜非又问。

“那你来吗?”他顿了顿,轻声问道。

“当然要去了,不过你要搬到哪?难道要离开新郑不成?”姜非显然有些调侃的意思。

或许她不愿离开父亲和姑母?子充还想再试探,大着胆子问道:“那你……要一起去吗?”

姜非抬头笑着看他,见他认真的眼神,才明白他不是开玩笑。

她满眼发亮地看着他,“哦!你是说……”姜非见他漂亮的眼睛笑了,心中一阵悸动,“是那个意思吗?”

子充笑着点头,“一起去吗?”

“去啊!”她双手抓着他胳膊,高兴地蹦跳了两下,“啊!那你何时要去我家……找我父亲和姑母?”

子充听到她这话,是再明白不过。她如此不含蓄,自己又何必问得那么隐晦。

“嗯,等我伤全好了。”子充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用一只手将她围到怀里,低头看着这可爱的小东西。

姜非蹭在他胸前,甜蜜地笑着,他默认要去提亲,幸福触手可及,她就要同他在一起了。

傍晚时分,他送她到门口,扶她上车,笑着目送马车驶入暮色。

墙角突然闪现一个熟悉的黑影,朝着马车驶离的方向而去。子充脸上的笑意瞬间冻僵——他们竟连她都不放过!

此人已在这院周围蛰伏多日,子充知这必是子夷的人,上次行刺未果,他怎会善罢甘休?好在郑公派来的护卫兵士都还在,刺客暂时不好下手。本想尽快找一新的处所,好摆脱追杀,现在看来……

“华起!”他高声向屋内喊道。

华起匆忙赶过来。

“前面一黑衣人跟在姜非马车后面,你骑马跟上去,不可让他知道她的住处,如有必要,把他……”他狠狠一咬牙,看向华起。

华起目光一凛,郑重点头,拱手作揖,立刻回身跑去马厩。

他握紧拳头,看着远处将要消失的马车。

子夷竟如此歹毒,他没有选择。

他还从未杀过人!

他慢慢走回屋内,之前的想法似乎太天真,他突然有些泄气,觉得一些一切都没了意义。

但是,事情总要解决……他默默坐在案前,沉思细想。

外面传来马蹄声,他想应是华起,忙起身往外走。进来的却是郑公安排在院外的护卫,身后还跟着一人。

来人向他拱手行礼道:“见过子充公子。国君派我来禀报公子,刚得到卫国使者传来的消息……”他停顿了一下。

子充心中咯噔一下,卫国!子师出事了!

“子师公子于前日在一场大火中……”来人没再说下去,双手向他托起一小匣子。

子充浑身一震,仿佛被冰水浸透。

他打开匣子,他颤抖着手拿起匣中的一块玉佩。这玉佩,外形与他腰间佩戴的那块半环龙纹佩一样。却已是死气沉沉的灰白色,表面失了光泽,只有蛛网般的裂纹,烟熏过的黑斑。他用手指摩挲着玉佩,掉下细粉般的碎屑。

滔天的悲愤和伤痛在胸中翻搅。他死死攥紧玉佩,指甲陷进掌心,却未觉得疼痛。

来人退下,周围一片死寂。他孤独地站在门廊前,面若冰霜。

此时,华起跑了过来,子充看向他,是询问的眼神。

“没事了。”华起回道。

“这几日,你暗中护着她,别让她发现。”子充轻声说道。

他对着的桌案,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一夜。

这是与姜非下棋的桌案,父亲离开后在此痛饮的桌案。如今空空荡荡,他不能用酒来麻痹自己,他需保持清醒,这次!往后!都不会有人来陪他。

此后,他虽极力在姜非面前装作无事,但仍旧不时地沉默。有那么几天,他似乎一直没有笑意,总是心事重重。他望着书简,却想着其他事情,严肃沉默。

姜非都看在眼里。她问他何事,他温柔地说没什么,随后又轻轻揽她入怀。

她想,若是他想说,便会主动告诉她;他不说,或许是没必要告诉她。

她不着急,也不生气。他经的事多,要想的事自然也多,这样的状态也是可理解的。她依旧能从他的眼神和怀抱里感受到幸福和慰藉。

而子充严肃的样子,尤其吸引她,那不再是少年懵懂的冷酷,而是成年人的深邃和稳重。她甚至有些羡慕他的成长,着急自己还像个孩子,担心子充会嫌弃她幼稚。

这日是冬至,天空阴沉,没有风,一切像被冻住般死寂沉沉,只透着湿冷的寒气。

一散学,姜非便匆匆赶到子充宅院。

“好冷呐!可能快下雪了。”姜非边进院门边说道。

“冬至下雪,来年麦子长得好。”子充迎在院门口,看着她,“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这里吗?也是个雪天。”

姜非眼睛一亮,“自然记得。等下雪了,我们还去爬山吗?这次我们可有经验了,到时多带件衣服去。湿了好换。”

“你当时,究竟如何知道我住在此处?”

姜非见他没有责难的意思,便悄声说了实话,“我之前跟踪过你一次。”说完,她自己哈哈笑了起来,又迅速瞟了他一眼。

子充看看她可爱的神情,微微笑了笑,翘起的嘴角很迷人,“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过去一年。”

“是啊。”她附和着同他一起往堂屋走去。

子充低头掩饰着,不让姜非看到他黯淡的眼神,“下棋吗?”

姜非见案上竟早已摆好了棋盘,“为何突然想起下棋?许久未下,我棋艺也并无长进,必然还是要输的。”姜非笑着走到棋案边。

“我也很久未下。来吧!我还是让你两子。”子充在白子一方跪坐下来。

姜非也坐下,开始落子。

“你是不是呆在家中无聊,想赢两盘棋开心一下?”姜非边开着玩笑,边随意地落子。

“你并不喜欢下棋吧?”子充问道。

“为何如此问?”

“你落子从不多想,只是随意地往下走。”

“嗯,谈不上喜欢。我就是陪你解解闷。想来想去多费脑子。不过,是不是我这么下,你会觉得没意思?”

“多想一想,会下得更好,难道不好吗?”子充看着棋盘道。

“我无所谓输赢,又有何好不好呢?再说,同你下,我也赢不了啊。”姜非笑笑。

“你这么想也挺好,开心就好。人活着,就如同下棋,开心就好。和谁下都一样。”子充反复说着。

“那怎能一样?我不喜欢下棋,我只是陪你下。我开心不是因为下棋,是因为同你下棋。”姜非着重说了“你”字,落下一子,看他。

他依旧看着棋案,未抬头,愣了一瞬,眼中藏着察觉不到的伤痛,慢慢说道:“人生如棋,赢总比输要好吧?”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可他如今却要走一步他终身懊悔,却不得不走的棋,他心中苦笑。

“我觉得输赢不重要,过程才更重要。下棋的时候开开心心,输了又何妨?况且,我也不想赢你,你赢了,你开心,如此大家都开心。”

子充听到这话,感动得几乎要落泪。细细想来,近二十年的人生,还有谁曾对他这么好?他抬头看她,姜非笑着向他挑了下眉。

子充慌忙低下头,怕眼泪流出来。

“对,过程很重要,所以才要用心下,不论是同谁下。”

“你是嫌弃我下得太差?不满意了?”姜非见他表情严肃,半开玩笑道。

子充沉默。

“其实这两年,我也从你那学了些技法,我也可好好下。”姜非似乎在讨好他。子充严肃的时候,他心里总有些没底。

她深吸一口气,静下心认真看棋盘。

子充并不催她,摩挲着手里的白玉棋子,她的脸摸起来,似乎就是如此。他默默地看着她严肃可爱的小脸,皮肤光滑细嫩,细小的银色绒毛在光里清晰可见。

她每落下一颗棋子,便抬头看他,孩童般纯真的眼神里透着丝担心,怕自己这步又没走好。

不多时,子充会心地对她笑笑,“你赢了。”

“是吗?”姜非满脸欣喜,“你让我了吧?你是不是故意让我赢的?是不是?哎!你不用让着我,如此赢了也无意义。”

“你好好下,我不让你,你也可赢。”子充望着她的眼睛,他希望她将来一辈子都能赢。

“好。”姜非看着子充,有一丝疑惑,“你为何说教起来?”

“不管同谁,都好好下,开心就好。”子充低头收着棋子,又重复说道。

“行,我知道了。”姜非见他又说这话,便敷衍地点点头。

“天黑得好早,我得回去了。”姜非站起身,“今日你收棋子,明日我来收。”

子充站起来送她,“天气冷了,你要多穿些。”

“这还用你操心?今日,你的话可真多,同我姑母似的。”她走出了门厅去。

“姜非,”子充在后面突然叫住了她。

她回转身,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什么事?”

“你穿女装是什么样子?”子充走过来轻声问道。

“差不多还这个样子,换件衣服而已。只是头发变成这样。”姜非笑着用两只手在头上比划着发髻。

子充笑笑说:“应很好看。”

“还是这个样子而已,并不好看到哪里去。”姜非爽朗地说道。

“怎么么会?你这样便很好看。”

“是吗?那我下次,散学回去换身衣裳再来。”姜非被夸得高兴,眼波流转。

他欲言又止,心如刀绞。将来,她总会穿上嫁衣,做别人的新娘吧!愿她也像现在这样开心。

“好。”他点这头,握紧拳头,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个字。

“明天再说吧,你回屋吧,外面冷。”姜非抬头看了看天,高兴地说:“这天阴冷冷的,说不准今晚就会下雪。”

子充抬头看看灰暗阴沉的天空,心里涌起一阵酸楚。走近姜非,轻轻地把她拥到怀里。

他双手轻环着她,下颌抵在她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干净的皂角清香。

姜非迟疑了一瞬,也慢慢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紧实的腰身。这身体比她想象的更挺拔坚实。

她将头小心地靠向他肩头,身子却仍有些僵,头未全然落到他肩上。子充察觉了,手掌轻轻按住她后脑,将她完全按入自己怀中。他的怀抱,满足了姜非以往所有的想象,想到以后可以经常抱他,心里觉得安心。

周围很静。

她隐约听到了有节奏的声响,是心跳吗?她心中一喜,把侧着的脑袋往下移了移,耳朵紧贴在他的胸口,静下心来仔细听,强有力的搏动声越来越清晰。

“这是你的心跳声吗?我第一次听心跳呢,没想到如此大声。”她抬眼笑着看他,“你要不要听听我的?”

见她灵动的眼中闪着欣喜的光,他心中一阵苦涩,这光,怕是他往后岁月里唯一的光。

“算了算了。下次给你听。”她突然意识到男女有别,尴尬地推说。

子充胸中有股难受的情绪在翻滚,他托着她后背,再次抱紧这柔软、温暖又娇小的身体,紧贴的身体让姜非不好意思,脸上又泛起了红晕。

子充轻抚一下她的脑袋,放开她,仔细看她的脸,仿佛要把这张脸刻在心上。拇指划过她的眉骨,微笑中闪着灵光的双眼,鼻上的小痣,细腻发烫的脸颊……她润泽的唇笑着向两边咧开,嘴角两侧的小坑随着她的笑若隐若现,那是最令他沉醉的地方。初见她时,正是这迷人的梨涡让他心中一怔,没了拒绝她的理由。

但这美好的笑,往后,也终将为他人绽放。

“明天下雪,你就别来了。”他轻声说道。

“没事,我喜欢雪天。”她抬眼看了看他漂亮的眼睛,“我走了。”

她说完便快速地转身往外走,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满心的幸福和欢喜。全然不知这是子充同他的诀别。

这一切全在子充的眼中,他记下了离别前她的每一个动作。他看到她脸红了,她上车的动作有些笨拙,他扶了她一把,她转身低头弯腰走进车内,又掀开帘子,露出可爱的脑袋,对他笑着说,“我走啦!”

他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他转过身,背对姜非离去的方向,将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门框上。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低吼。

他想,她一定会恨他!

当时只道是寻常。

人生最深的伤痛,从来不是离别的那一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冬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