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叔叔来晚了。”廖青山面色凝重,遗憾地说:“节哀,生老病死,人都有这一遭。”
“谢谢廖叔牵挂。”周励承问道:“您身体好些了吗?”
“我这把年纪,好与不好的都没有区别。”廖青山说。
周励承扯扯嘴角,给他添了杯茶,“您还年轻。”
“跟你们比起来,我已经是老糊涂了。”
周励承只是礼貌笑笑没有再说话,扯这些很没意思。
廖青山笑着拿起茶杯,啜了口茶。再慢慢悠悠放下,看向周励承,“小周,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还没有休息好?”
“我没事。”
廖青山重重叹了口气,“你母亲走之后,都是你爸爸照顾你,你们父子感情深厚,叔叔知道你放不下。”
提起这些,周励承的情绪难免低落,他望着桌面出神,没了刚才的防备心。
“你看这样好不好?”廖青山看似深思熟虑道:“公司的事先让人帮着你,你再修养一段时间,等彻底好了,再来也不晚。”
周励承一直无波无澜望着他,“那廖叔觉得谁来帮我比较合适?”
廖青山沉思片刻,“你有什么人选?”
“施言在承安多年,她不错。”
“她学历太差,说出去不好听,也难以服众。”
周励承暗暗捏了下杯子,“黎洛川年轻,能力出众,也可以胜任。”
“他背景复杂,不适合承安。”
周励承目光一凛,冷冷地问:“廖叔的人选呢?”
一副善解人意的姿态笑道:“举贤不避亲,于情于理,小远都合适,也是自家人。”
周励承闻言冷笑一声:“廖叔还真是深谋远虑。您深居简出,没想到公司的大大小小的人和事都明了。”
廖青山又开始喝他的茶,并不回应。
周励承也拿起杯子喝一口,缓缓说道:“还是算了,廖叔体恤我我很感激,但以小远的学识和能力,在承安着实是委屈他了,与其给我收拾烂摊子,还不是早点另谋高就,免得浪费大好青春。”
说罢,他微笑看向廖青山:“廖叔叔,您觉得呢?”
廖青山脸上没了刚才那种悠然自得的笑意,“在哪里都是一份工作,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你能受累,他自然也该替你分担。”
“可我不需要。”周励承故作为难的样子,“不瞒您说,我跟小远并不合得来,您硬是把他留在我身边,我很为难啊廖叔叔。而且...”
他语言又止,皱眉看着廖青山。
“而且什么?”
周励承叹口气,“都说您安排廖远进公司,是想取代我,将承安据为己有。可您跟我爸从小一起长大,几十年的交情,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是吧廖叔叔?”
廖青山沉默不语,脸色更加阴沉了。似乎是没有想到周励承会有这一套说辞出来。
“我也不是不想让小远坐到这个位置。”周励承面带忧虑地说:“着实是这个时机不好,我父亲刚刚去世,您老刚到南城,小远就立马接手承安,这不是让您落人话柄嘛。见利忘义什么的,那也太不好听了不是?”
“够了!”廖青山呼吸变得急促,手微微颤抖着放下杯子,缓了一会儿才说:“既然你身体没事,我就放心了,公司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就好。”
“好,谨遵叔叔教诲。”周励承笑了笑,站起身来帮他推轮椅,“我送您出去。”
廖青山一言不发,任他把自己推着。出了办公室,周励承把位置让给他的私人助理,又俯身帮他盖好腿,很是体贴地说:“廖叔叔,南城湿热,不是个好地方,您还是尽早回北方的好,不然过几天下雨,您这腿又要疼了。”
说完起身,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笑道:“您慢走,我还有工作,不送了。”
廖青山仰头看着他,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了起来。嘴上还是说:“下次来家里吃饭。”
周励承点点头,终于看着他走远了。
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地上站了良久,神色变得烦躁,忽然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老不死的!
既要还要,不仅想要保全自己的颜面,还要给儿子争地位,想得美。看着翻落在地的椅子,他忽然生出一种阴暗的猜测来——当年老周的那场车祸,到底是不是意外?
曾经舍生忘死都要相救的朋友,为什么连最后一程都不来送?
那些情谊,有几分真心?
岁月已逝,这些问题得不出个所以然来,也许真的是人心易变,追究又有什么意义。
周励承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下心情。
处理好工作后,下午专门去拜访承安另一位董事,看来争权夺势终究难以避免,那不如先下手为强,争取一点选票的好。
大约三点,他就到对方家中。
南靳安,除了老周与廖青山之外在承安最举足轻重的人。
年纪不大,却早早继承了父辈的产业。
只占个承安投资人的身份,极少来公司走动。不是不得已,周励承不想来跟自己的同龄人低声下气。只是听说他雷霆手腕,却一直没有交际,不知道这南靳安到底是什么脾气?
周励承被人领到他的书房,里面陈设简洁到离谱,只有一张宽大的红木桌和一个黑色皮椅。
南靳安穿着一身深蓝色居家服,瘦得像没好好吃过饭。脸上白得发灰,两个黑眼圈像被人揍过。长得确实好看,但这副病恹恹的样子,让周励承怀疑他是不是刚从医院跑出来的。
周励承收起不安,对着桌前的人微笑伸出手:“南总,你好。不请自来,打扰了。”
南靳安眉头紧皱,不耐烦:“承安近两年发展欠佳,我们目前没有注资的打算。”
话说得不留情面,还真是个直来直往的主儿。
周励承不动声色地评价一番。才开口:“南总误会了,我不是为这事来的。近两年的经济形势大家都有目共睹,承安虽说不及之前的势头迅猛,但毕竟还能实现正向增长,相信再过两年,能给南总一个满意的回馈。”
“不用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南靳安有抬头,一脸烦躁地转着手中的笔:“直接说你的目的。我很忙,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真是个坏脾气的人,周励承顿了一下,直接说:“下次开董事会,希望南总能给我投票。”
像是这个话题引起了他的兴趣,南靳安神情缓和了,往后一看盯着周励承问:“理由呢?”
不等周励承回答,他有露出玩味的笑:“周总在南城很有名气,可似乎都是些不上台面的新闻。”
嘲讽?
之前的周励承听了一定会勃然大怒,掀桌子走人,可现在,他听了也是无动于衷。想了想,先抛个好处表诚心。
“承安在南城物流园那栋仓库,租约明年到期。我可以让下一轮续租的承租方换成你指定的公司,租金比市场价低三成,差价部分承安贴补。”
没想到南靳安一笑,“我不缺钱。”
周励承微微蹙额,不要钱没难道让自己去杀人放火?于是直接问道:“南总有话直说。”
“听说你与百赛叶总私交甚好。”南靳安正了神色说道:“我想要百赛南美项目所有的物流承运。”
周励承一惊,百赛货物体量极大,一直以来都是与津海那家最大的船公司独家合作,尽管南靳安在南城有点地位,可与津海那些人比起来,那就是差远了,更何况海外业务他们是刚起步呢?
接百赛其他地区成熟的琐碎项目或许可以考虑,但是南美的新兴业务,那根本是痴人说梦。
“别说我跟叶总只是校友,就是亲兄弟我也做不了百赛的主。”周励承无奈地笑:“南总就别说笑我了。”
“是吗?”南靳安挑眉道:“二位具体什么关系,想必周总心里最有数,话说上次你那张上了杂志的图拍得很不错。”
周励承心头一紧,难道南靳安真的知道些什么?他暗自心惊,但还是不露声色笑了笑:“无风起浪,南总也信吗?”
南靳安不置可否,只是风轻云淡道:“除了这一点,我目前还真是没有想要的。周总自己考虑就好。”
说罢,还不等周励承开口,他就喊道:“小林,送客。”
助理走进来,对着周励承:“周总,请。”
说的这么清楚,周励承也不好再纠缠,只得看看已经伏案工作的南靳安,转身往外走。
“周总。”
刚到门口,周励承又在身后的呼唤中停下脚步。
“我下午的会客名单有廖青山,我父亲与他交情不浅。”南靳安顿了顿,说:“我只能等你一周。”
“.....”
周励承肩头紧绷,无言地走了。
坐在车里,周励承开着窗子抽烟,盯着手上那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戒指,难道兜兜转转,他还是只能去求叶澜吗?
他会怎么看待自己?
周励承迟疑着,可还是不由自主的抱有期待:如果自己真的开口,叶澜...会答应吗?
下午的阳光变成了橙色,照映在远处写字楼的玻璃上。
周励承扔掉燃尽的烟蒂,发动车子走了。那是百赛总部大楼的方向。
以往都是叶澜来回奔波接送他,这一次破天荒的,周励承去接他下班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百赛大厦的地下车库。他刚熄火,安全带还没解开——
“铛铛铛”,有人敲他的车窗。
周励承抬头一看,露出一丝惊讶。降下车窗说道:
“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那人笑嘻嘻地回。
南靳安就是之前周励承嗤之以鼻那个颜值排行榜上的人,谁还记得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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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