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励承想说没有,但是那么一说,不就说明自己恋爱经验匮乏,不够惹人喜欢?
于是,他梗着脖子,“还行吧,谈过那么两三个。”
“两三个?”叶澜眼里彻底没了笑意,力气变大,勒的周励承腰痛。
“对..对啊。”周励承说,“我长这么帅,喜欢我的人从城南排到城北!”
这叶澜当然是知道的,周励承一直很受人喜欢,他没有参与过他那些青春年少的岁月,故而不知真假,也无权过问。
可心里酸酸涩涩,无处发泄,只好按着周励承亲了一通。
夜色浓重,刚睡下没一会儿,周励承忽然问:“蓝柚说你小时候就...真的吗?”
他还是对此感到深深的好奇,他可是在国外跟叶澜睡过一张床的!想想他睡觉还给人搭腿,也是怪社死的。叶澜喜欢男的,会不会当时有什么微妙的反应自己没察觉到?
叶澜沉默了许久,“是,我上初中就发现了。”
“ 那你还跟我睡!”周励承大惊小怪,没忍住喊起来。
“...是你直接搬走了我的东西。”叶澜语气无奈,想了想又认真说道:“你跟Maria谈恋爱的时候,我从没有过越矩的行为。对你。”
那倒也是,周励承又安静了,还往人家身边贴了贴,那时候叶澜好像连主动搭个他肩膀的举动都很少。
安静了还没半分钟,他又坐起来,“那你当时为什么跟我说你要跟Maria结婚,还跟我打架!”
叶澜不想说,所以装睡不理会。
但周励承岂是这么好糊弄的,直接揪着他耳朵,想给人拽起来。“别装死,你给我说清楚!”
叶澜无奈也坐起来,黑暗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她一离开,你就不顾一切要找她,连学业都快放弃了。”
“那又怎么了...”想到自己当时要死要活的狼狈,周励承脸上发热,话也说得没有底气。“那是我的事。”
“我很妒忌,所以故意说了那样的话。”
“你有病啊,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周励承想起来,又开始怒气翻涌。
幼稚,无聊!当时他都快伤心死了,这人竟然还莫名其妙说那些没用的话火上浇油。
“因为我喜欢你。”叶澜终于不再隐瞒,将当年的爱意宣之于口,也有了将自己糟糕的一面展露在周励承面前的勇气。
“我很自私,很狭隘,恨你总是忽视我,也恨你不争气,为了一个不再爱你的人就一蹶不振。”
“你...”
周励承被他推心置腹的自我剖白搞得无措了,他耿耿于怀多年的真相,竟然只是三个人不成熟的一时冲动吗?
那他那些年对叶澜咬牙切齿的恨算什么?
“当然,如果是现在,我不会选择用那样的方式让你振作起来。”叶澜声音变轻,握上他的手,“抱歉,当年是我做错了。”
“可她喜欢你是真的。”
“...这个我没办法控制。”叶澜也是为难,人类的感情就是很奇妙,一个人可以在下一秒就爱上一个陌生人,一个人也可以同时爱着许多人,一个人也可以一生就爱一个人。
他说不清。
“滚啊。”周励承当然也知道,但是男人之间总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胜负欲,感情的事变幻莫测,可他就是觉得叶澜因此高他一头。
心里一点点的不爽,不是生气。
所以他哐当一生跌回被窝里,“叶澜,我恨你!”
叶澜看不清他的表情,判读不出他的情绪,只是被他一句话钉在心头,锐利痛了一下,然后无声无息平复下难受,躺到他身边。
“别恨我。”他叹息说道:“我不是小人,只是有点自私的爱慕者。”
冠冕堂皇,周励承撞了他一脑袋,“不许说话,我要睡觉!”
周励承的话凶凶的,心里确实轻飘飘,原来什么都没有,原来是自己被自己气愤了这么多年。
谁不自私呢?
原谅他吧。
周励承闭上眼睛,又往旁边热乎乎的人身上靠去。
叶澜顿了顿,还是伸手搂住他。
夜幕下的南城繁华宁静,空气已经变得潮湿炎热,夏天又要来了。
次日醒来,周励承就去找了蓝柚,将人好好安抚一番,终于说服他回家给叶澜道歉了,才开车去了公司。
在电梯就碰到了施秘书,他惊讶道:“你竟然也迟到。”
施秘书瞥他一眼,“我从医院过来。”
“...辛苦了。”说罢,周励承惭愧地低下了头。她比自己这个亲儿子还上心。
电梯缓缓上升中,施秘书问他,“来了位专家做检查,是你安排的?”
“什么专家?”
“心脏内科。”
周励承一愣,忽然想起来前几天叶澜跟他说的那位学长,来得这么快?
“哦是啊。”周励承将这份功劳揽了下来,毕竟施秘书还不知他跟叶澜的关系。“怎么样,结果出来了吗?”
“没有,我走的时候他刚到。”
“我中午问问吧。”
“别问了,我会过去的。”
电梯到了,施秘书先一步走出去,她今天没有笑脸,看起来心情不好。
周励承跟到她办公室,忍不住劝道:“一个老头,你有什么好喜欢的?”
施秘书倒咖啡的手一顿,但是面色一如既往的冷静,“一个男人,你有什么好喜欢的?”
“你知道?”
“你俩身上一个味道。”施秘书坐到她的办公椅上,抬眼看着他。那看透一切的眼色,真是使人无处遁形。
“爱情谁知道呢。”周励承也不装了,洒脱的说道。
“是啊。”施秘书啜一口咖啡,“爱情谁知道呢。”
“可是我爸他不会动摇的,他觉得你年纪小。”
施秘书笑了笑,“没事儿,我也快爱不动了。”
“你这样多不值得。”
“既然人一辈子注定要爱个谁,那爱谁不都一样?”施秘书耸耸肩,“又不是商业谈判,不讲道理的东西哪有值不值得的说法?”
“...施总,我佩服您。”周励承思索片刻,说,“要是他能挺过这一遭,说不定你们真的能结婚,等你进我家门哦小妈~”
“不正经。”施秘书笑道。沉默一会儿,她问:“你不讨厌我吗,我喜欢可是你爸。”
“为什么要讨厌?”
“因为你很爱你妈妈。”
周励承一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爱妈妈和他爸再取,好像是两个不相关的问题。
“可我也爱我爸,也爱你。”周励承说,“我妈已经走了。我只能不让我眼前的人难过,而且我妈也不会怪你,她是个美丽又大方的人。”
“爱我?”施秘书拧了眉头,难以置信。
“是啊。”周励承边仰头思考边说:“我妈走了之后,不都是你给我开家长会,做饭,辅导作业,还陪我参加比赛打游戏....太多了,数不清了都。”
施秘书眼神失了焦点,仿佛随着他的话陷入了往日的回忆里。
好久好久,才笑了一下:“我对你真好。”
“我也没说不好啊。”周励承也笑了,他这个人在很多事情上,还是非常想得开的。
但是碰上叶澜就不太行,心眼会缩小,可能是跟热胀冷缩相似的某种原理吧...他想。
“坐我桌子上干嘛。”施秘书故作严肃,但眼里满是笑意:“不上班啊一天。”
周励承瞥她一眼,“谁说的?我找你有正事儿。”
“说。”施秘书已经在低头看文件了。
“廖远的动静,你不知道吗?”周励承问他。
“知道。”施秘书抬头,“你也发现了?”
“我是猪吗?”周励承生气道。
“你什么打算?”施秘书躺到椅子里,脸上显露忧愁。“周励承,你很危险。”
这还用得着你说?周励承也愁得要死,“不知道,反正我爸还在,我这位置就不能让给他。”
施秘书点点头,想了一想,眼睛亮了一下:“既然叶澜跟你在一起,让他帮忙。”
周励承一听,赶忙站起来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施秘书不解道;“他跟你在一起可是一点儿损失都没有,你至今挂在网上挨骂,项目又不是白拿,他们也有得赚。”
“不行,公私得分明。”要放在一年前,周励承都不知道他能亲口说出这句最讨厌的话来。
“你疯了?”施秘书也站起来,沉了脸色:“你爸,整个承安还比不上你一句公私分明?”
周励承低了头,看不出是个什么表情,也不说话了,像是无声的拒绝。
施秘书看着他,想再说点儿什么,但是周励承忽然说:“我会想办法的。”
然后转身就走,没有多余给她劝阻的机会。
施秘书静静望着门口,神情严峻。不一会儿,她的手机响了。
低头看去,屏幕上显示:廖远。
她只是垂眸看着,并没有接起来。直到那铃声彻底结束,又是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施总,考虑好了吗?”
施秘书闭了闭眼睛,将那条消息滑出了屏幕。并没有回复。
另一边,周励承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正在为她的话伤神,他很犹豫,也不知道老周最后的检查结果到底是什么样?
万一不太乐观,他就不能再等下去。
听说廖叔叔已经来了南城,那么廖远肯定是借此机会开会,让自己下台。
好像,短时间内,能给他一个足够大的项目喘口气争取机会的,只有百赛...只有叶澜。
周励承紧紧握着手机,苦恼地想,难道真的要开这个口吗?
那他会怎么看待自己?
他纠结起来,忍不住去捏自己手腕,摸到他温温润润的手串珠子,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当时在非洲跟叶澜射击比赛的赌约。
是不是...可以兑换了。
可是,就换一个项目来,会不会太功利,万一以后还更有用处呢?
思前想后,周励承还是下不了决断。
要不,今天回去先问问沈清吧——虽然那丫头能知道什么,但总比自己干着急强。
他又给自己找了个拖延时间的借口出来。
万一在这两天找到更合适的路子呢?
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