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风声呼啸,大雨磅礴。弗朗德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塞缪尔的话:
“因为她骗了我……”
“没有任何感情容得下欺瞒……”
“今天莎拉和我说了很多……”
最后,他从床上突然坐起。心绪杂乱,弗朗德知道自己今夜注定无眠了。
他拉开窗户,几乎要把整个上身探到外面,任由雨点打击他的头脑和胸膛,希冀从中得到一丝清明。
“上帝啊!”他无声地哀嚎,“那个女人一定什么都说了,他全都知道了,我该怎么办?”
“现在去找他吧。”一丝隐秘的、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去找他,告诉他全部,或许还来得及。”
弗朗德发颤了。他的嘴唇抖动着,似乎想说“不”,却又迟迟开不了口。
而那魔鬼的声音似乎还在引诱他:“去找他,承认你犯下的错,或许还来得及。”
弗朗德呆住了。他重新直起腰,站在屋内,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端起烛台,向着主人的卧房走去了。
弗朗德来到主人卧房前,面容紧张,但还是敲响了房门。
“请进。”塞缪尔声音平静。
这很奇怪,弗朗德想,他没有睡觉吗?他一直在等自己吗?他推开门,发现塞缪尔衣着整齐,坐在窗侧的小书桌后面。
他应该本来是面朝窗外,现在转过身来,背对窗户了。
弗朗德有些庆幸,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惶恐。
“弗朗德,夜已经深了,你来找我做什么?”窗外风雨交加,室内除了弗朗德手中的烛台,也没有任何照明。而塞缪尔灿烂的金发在黑暗中隐隐闪着光,他整个人在弗朗德眼里都有了一种神性。
弗朗德感到自己在打着哆嗦,他不敢看塞缪尔的眼睛了。他低下头,说:“塞缪尔,我来赎罪。”
“我和莎拉的关系并不干净,我和她曾经是情人。不止是她,我对你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
“只有这些吗?”弗朗德听到塞缪尔这样问。他感到一种“果然如此”的放松,和更加深沉的绝望。
他回答,那简直不像他说的话:“不止。我还爱上了你,如果你允许我称其为爱的话,靠近你的每一步都不纯洁,充满了肮脏的算计和心机。”
沉默,卧房里只有沉默。弗朗德感到这沉默几乎化为巨石,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无法呼吸。
“出去吧,弗朗德。”塞缪尔回答,声线依然平稳。
弗朗德抬头,没有出声,小心翼翼地看向塞缪尔,试图看清他脸上的神色。
可惜的是,塞缪尔又看向窗外了。黑暗中,他的金发闪烁着冷酷的光。于是弗朗德又低下头,眼里翻滚着浓郁的不甘和悲痛,出去了。
随着一声轻微的门锁声响,塞缪尔知道弗朗德出去了,此刻房间里只有他一人,但他仍久久地,久久地凝望着窗外,像一樽雕塑。
莎拉说的都是真的……他为什么要坦白……他们曾经是情人……他现在喜欢我……各种想法在塞缪尔的脑海里翻来覆去,让他心绪难安。最后,他弯腰,双手抱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
上帝啊,他为什么要坦白!
第二天清晨,天依然雾蒙蒙的。塞缪尔起床后管家告诉他,弗朗德已经离开了。
“这真是太不寻常了。”塞缪尔一边吃早饭一边听管家说,“他还把所有的行李都打包带走了,他以后不会再来了吗?”
听到这里,塞缪尔愣住了,弗朗德以后不会再来?
确实,昨晚弗朗德已经向自己坦白了一切,他们今后还能怎样相处呢?两个绅士在一起吗?怎么可能?他们会被民众的唾沫星子淹死的。等等,假如能瞒住呢?
塞缪尔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开始思考,如何向周围人隐瞒他和弗朗德相恋,这分明是对上帝的亵渎啊!
而且,他曾经是莎拉的情人啊。他明明和莎拉同罪!
塞缪尔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没那么爱莎拉。话说他和莎拉怎么认识的?也是城里的一次舞会上,父母强硬拉着他参加,虽然他更情愿窝在庄园的书房,或者在田野上走走。
“你是个男孩,塞缪尔!不要总是像个姑娘一样安静!”
“塞缪尔,你要合群!”
……
这些话塞缪尔的父亲对他从小说到大,母亲不怎么管他,和莎拉一样,只喜欢去城里参加舞会。
他问父亲为什么,父亲只说因为女人都喜欢热闹,而艾斯顿丁庄园过于安静了。
后来塞缪尔20岁了,父亲对他说:“你成年了,该去参加舞会,给艾斯顿丁庄园带一位女主人回来了。”而一向不怎么管塞缪尔的母亲,对此也热衷起来。
塞缪尔推拒几次,最后还是跟着母亲去参加舞会了。
那里,他看见了莎拉。
她一身火红的丝绸礼服,下摆撑得极大且织着精美的花纹,露出来的脖颈和臂膀如牛奶一般白,黑色的眼睛深邃且闪烁着野性的光。
塞缪尔敢保证,全场的绅士都看着她,未婚的小姐已婚的贵妇对此都万分嫉妒。
就是这样一个耀眼的女孩,和他跳了整晚的舞。
“你确定选她吗?”母亲笑吟吟地看着塞缪尔,“第一次出来就确定了未婚妻人选,效率真高啊。”
“不再考虑一下吗?毕竟舞会上还有这么多可爱的女孩。当然,斯宾塞小姐是其中最娇艳的。”
母亲又扫了一眼莎拉的礼服:“不仅人漂亮,手也巧。不管用什么料子,都能做出漂亮裙子来。”
现在想想,他当时选择莎拉,仅仅是因为他爱莎拉吗?
塞缪尔不愿再想了。
往后的日子里弗朗德没有再来,塞缪尔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一个人看书,一个人漫步田野,一个人陪伴幼子……但实际上,弗朗德留下的痕迹无处不在。
看到书桌旁舒适的沙发,他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弗朗德枕着他的大腿,听他念书;漫步在田野上,他会想起和弗朗德骑马打猎的日子;陪伴菲尔德的时候,菲尔德会问,弗朗德叔叔不再来了吗?塞缪尔无言以对。
最先发现塞缪尔心神不宁的,是陪伴他最久的老管家。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时分,这个慈善的老人为他年轻的主人端上了一盘点心和一壶红茶。
他看着塞缪尔习惯性地往茶里加牛奶和方糖,加完后又呆愣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皱着眉把茶喝干净了。
喝茶要加牛奶和方糖不是塞缪尔的习惯,是弗朗德的,而以前塞缪尔习惯了替弗朗德往茶杯里加方糖和牛奶。
尽管已经一个月没见面了,但塞缪尔还是把这个习惯牢记于心。老管家这样想着。年轻人没经过世事太多的敲打,往往不知道一个赤诚的朋友有多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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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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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