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德继续说:“我也真没想到,莎拉可以为你改变这么多。我是说,你我都知道她之前有多热衷舞会——我和她就是在那认识的,而现在,她竟然情愿依偎在你怀里,静静地听你读书。她可真是爱极了你!”
塞缪尔依旧是高兴着的,只是他开始不安了。弗朗德微笑着看着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发觉。
最终,塞缪尔开口了,惴惴不安:“你觉得,我有让莎拉感到委屈吗?她为了陪伴我,牺牲了自己的爱好。这真地对吗?”
“可现在她离不开你。”
塞缪尔来回踱步,最终决定:“她不值得为我牺牲她自己的快乐,她应该拥有自己的幸福,而不是一味迁就我。”
鱼上钩了。弗朗德故作思索和关心:“你要带她去参加舞会吗?”
“是的。”
“既然这样,我倒是有推荐。科利斯顿夫人正要举办舞会,邀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上流人士。我和她相熟。据我所知,她的舞会将办得十分热闹……”
于是塞缪尔带着莎拉重返舞会和晚宴了。莎拉一开始依然寸步不离塞缪尔,可是,绅士的簇拥、甜蜜的赞美、嫉妒的目光……这些简直是她赖以为生的空气,而她远离这些太久了。
更何况,舞池里弗朗德已经挽起了一位少女的手,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对方。既然弗朗德的心思已经不在塞缪尔身上,那么再缠着塞缪尔也没有任何意义。
看看那些英俊热情的小伙,哪个不比她身旁这个沉闷的木头强。
于是莎拉再度去纵情享乐了,像一只蝴蝶飞向花海,而塞缪尔被冷落在一旁。
他感到微微失落,却没有抱怨什么。他拿起侍者托盘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这时,他听到有人在喊他:“塞缪尔,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转头,是弗朗德。
于是塞缪尔无奈地笑笑,摇摇头说:“莎拉去跳舞了,你知道的,我对跳舞一窍不通,就不委屈她了。”
“你呢?周围的女孩们都在看着你,你可不要辜负她们的期待,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弗朗德揽住塞缪尔的肩膀,笑:“和你待在一起,怎么能叫浪费时间呢?就算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这时候过来邀请我,我都绝不答应!”
他们就这样聊着,不知不觉离开了舞厅,来到隐秘的花园。
“喔,你个傻瓜,你弄疼我了!”
“噢,宝贝,甜心,对不起!你知道的,你的滋味太好了,没有男人忍得住!”
窸窣的衣物的摩擦声、急促的喘息声、隐隐的水声……都从树林深处传来。明白人都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塞缪尔也知道自己应该选择回避——如果其中一方不是自己的妻子,莎拉的话。
于是他的脚在地上生了根,迟迟走不动路。
弗朗德看着塞缪尔那被月光照得惨白的脸,上帝啊,这个可怜的人快要碎掉了!
而树林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亲爱的,我的宝贝,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久没有出现在舞会上了,你不知道我爱你爱得简直要发狂吗?”
“因为我在陪我的丈夫。”
“你的丈夫?哦,你那个沉闷的、冷漠的、无情的丈夫?”
“当然,不然我还有第二个丈夫吗?”
“亲爱的,你不是不爱他吗?为什么会甘心陪他那么久?”
塞缪尔的身形开始颤抖了。
“听着,你今晚问题有点多了,这很不好!毕竟我已经在那个木头身上浪费了相当长的时间。而我今晚是找乐子的。你要尽力让我快乐起来,而不是问东问西,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
塞缪尔转身离开,而弗朗德紧随其后。
很奇怪,他想。塞缪尔已经发现莎拉出轨了,他们的感情出现裂痕了,一切都如他所想的发展。可为什么,他没有感受到报复的快感,却倍感心痛呢?
那天晚上,有史以来第一次,艾斯顿丁庄园的老管家,看见他一向文雅温和的主人喝那么多酒。整个庄园的酒窖几乎要搬空,会客厅精致的圆桌和地板上满是空荡荡的酒瓶。
看见主人已经烂醉,一直陪伴在主人身边的朋友,名叫弗朗德的一位绅士,吩咐他叫下人烧水给主人洗漱,并拒绝了主人贴身男仆的靠近,表示要亲自照顾主人,不然他不放心。
好吧,庄园的女主人一向放荡,偏偏主人还一无所知,对那个女人满心迷恋与偏爱,他为此忧心已久。不过这个朋友嘛……老管家看着那双充满怜惜与悲伤的绿眸,眨了眨眼,还是很不错的。
第二天塞缪尔从宿醉中醒来后,惊奇地发现弗朗德与他睡在一处,而弗朗德则解释道,他这样做完全是出于一个朋友的道德、义务和情义。
“你昨天晚上喝得烂醉,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如果你觉得冒犯了,我现在就道歉,并发誓下次再也不犯。”
看着友人那恳切、忧虑又哀婉的眼睛,塞缪尔怎么忍心责备他呢?更何况,弗朗德完全是为了照顾他,才这样做的。
“不,这没什么,弗朗德。只是,莎拉昨晚……”
房间里陷入沉默,弗朗德温柔地把塞缪尔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说:“这没什么的,塞缪尔。你看,今天天气多好啊,草地都绿油油的,太阳也不是特别大。我敢打赌,此时的田野一定漂亮极了,我们出去走走吧。带上你那可爱的儿子菲尔德一起,怎么样?”
于是,塞缪尔带着菲尔德,和弗朗德一起去到田野上。
菲尔德是个快乐、没有任何烦恼的小孩。父亲温和,管家慈善,厨娘做的饭菜总是很好吃……至于他的母亲,一个月可以见一次面就不错了。父亲说,她总是在参加各种舞会,追寻她的快乐。他们不应该把她捆绑在家庭里,强迫她失去娱乐。
父亲一向宽和慈善,不仅允许仆人们每月回一次家,遇上节日还会给他们准备礼物。仆人们家里出了什么急事需要请假,他也总是允许。
厨娘已经结婚了,有了一个孩子。据她所说,和菲尔德一样大。她的家离艾斯顿丁庄园很远,家人无法前来探望,只能她每周放假回去看望孩子。
回家前厨娘脸上灿烂、喜悦的笑,让菲尔德生出疑惑。
“你既然这么思念你的孩子,为什么还要出来工作呢?”他听仆人们谈论,厨娘的丈夫也很能挣钱,完全不需要厨娘出来工作。
“因为我要靠自己养活自己,我也是一个人,少爷。我爱我的孩子,可那不能成为我生活的全部。”
菲尔德点点头,这和父亲教给他的,应该是一个道理。可是为什么他的母亲,却从来不会像厨娘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对他露出笑呢?
没关系,菲尔德不在乎,他还有父亲,有管家,有厨娘……母亲爱不爱他,无所谓。只是最近,爱菲尔德的人里,似乎还可以再加上一个弗朗德。
弗朗德来自城里,总能给他带来各种新奇的玩具,讲各种有趣的故事,陪他在田野上玩各种游戏。
比如说现在,弗朗德正带着他在草地上摘漂亮的花,教他如何把这些花编成漂亮的花束。
“好的,对,就这样……做得真棒!你成功了,小天才!”
听着弗朗德的赞美,菲尔德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手里漂亮的花束。
“现在,你要怎么处理你的花束呢?”
菲尔德抬头看了看站在远方的父亲,他正在看弗朗德和自己。他能感受到,父亲今天有些不高兴。
他想了想,说:“我要把它送给我的父亲!”
“哦!真不错,你是个好男孩!去吧!”
于是菲尔德脸上挂着笑,像风一样奔向父亲,扑到父亲身上。
塞缪尔弯腰抱起菲尔德,而菲尔德则兴奋地喊着:“爸爸!爸爸!我要把这个漂亮的花束送给你!你喜欢它吗?”
塞缪尔看着儿子可爱的脸蛋,他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当然了,我的小天使。你做得可真好!这些花都太漂亮了!”
菲尔德更加高兴了,他扭动着小小的身体,说:“爸爸,放我下来,如果你喜欢,我还要做更多更多!”
于是塞缪尔把儿子放到草地上,噙着笑看他四处搜寻着花朵。
这时弗朗德靠近了他,揽住他的肩膀,说:“这日子也挺不错,是不是?”
塞缪尔点点头。他又想到了莎拉,但他的心似乎已经没有昨晚那么痛了。而且昨晚他提前离开,莎拉却到现在都没有打电话或者发电报问一个字,也一直没有回来。
莎拉是真地不在乎他,也不在乎这个家。
塞缪尔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头对弗朗德说:“弗朗德,我记得你是名律师。”
“哦,没错。”弗朗德微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