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卫衡正要出营巡防,连威忽而传信:“烈营军和策漠军分别来信,军中确实查出不少眼线,只是长公主那边尚未有明确的动向,不过宫里又有给南境军的旨意传出,应该用不了几日就到了……”
三日后,肖赫再次护送有橘入了南境军营地。
有橘传长公主旨意:“……延胡作乱峥城岭,试图扰我边界安稳,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南境军当以护国为任,征讨来犯之敌……”
叶端接旨,神色较往常有了喜色。
“终于决定征讨延胡了。”她长长吸了口气,“计莺,传诸将,半个时辰后,帐中集议!”
南境军营中,将士们霎时奔走忙碌起来。
作战计划既定,只待吃饱睡足,静等那一声令下。
卫衡极迅速拟了折子:“连威,速派人将此呈递朝廷。”
“殿下是想代替叶将军出征,让叶将军坐镇南疆?”连威犹豫不从,劝说着,“您先斩后奏,长公主定是不能拿您怎样,要是怪罪叶将军呢?”
“谨义身子根本没有痊愈,如何能长途跋涉、马上作战?我出发前写的折子,如何算是先斩后奏?只不过路途遥遥,信送到的晚了。等卫谚收到消息,仗也差不多打完了,怪不怪罪,本王自会回京与她解释。”
哪料二人的谈论,被帐外候着的有橘听去。
帐帘一掀,有橘便进帐来,扑通跪地。
“小的恳请殿下三思!”他叩首。再抬头,眼角泛了红。
有橘仰面看着卫衡,语重心长道,“长公主此次派小的前来,是想若有机会,让小的劝您回去。殿下,如今陛下尚幼,长公主除了您再无倚仗,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有谁还能辅佐陛下?小的恳请殿下,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请为长荣考虑,您并非孤身一人,您身后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啊。求殿下切莫意气用事,求殿下三思!”
“有橘!”卫衡怒喝,“你的任务不过是传达旨意,干涉本王的决定,你逾权了!”
有橘一听,抬头瞅准了连威手中奏折,猛地夺回手中,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撕成两半。
“混账!”怒骂声和着拔剑的声音,锋刃便指在有橘眉心。
有橘脸上惧色转瞬即逝,继而从容下来:“殿下若觉有橘罪不可赦,有橘甘愿一死。但……希望殿下真的能为长荣好好想想。”
两方僵持间,叶端又走了进来。
“本将军与殿下有要事相商,你们出去!”
连威看一眼卫衡,卫衡沉着面色,扭头收起剑来。
连威带有橘出帐,帐帘落下,便听帐外脚步声走远,四周都安静下来。
叶端看着背身而立的卫衡,并未开口,而是走去桌前,摊开一张地图。
“殿下来看。”
卫衡闻言走了过去,低头看着。
叶端道:“这是我朝疆域图。北境一线有烈营军与策漠军,暂时趋于稳定,境内各州,新上任的官员亦各司其职,兴修水利、开拓商路……如今只要再有两处稳住,我朝便可实现百姓安居乐业,如此,稳定发展几年或者几十年,那将会是多么兴盛的局面……”她稍顿,抬头看着卫衡,“殿下可知是哪两处?”
卫衡沉默片刻,手指划过疆域图。
叶端正色道:“我会守住这儿!”她手指微蜷成拳,指节轻磕在南疆一线。
卫衡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踌躇良久,才轻叹了声,指节叩在渊都的位置上:“这儿,交给我。”
叶端嘴角这才笑起:“朝中有你,南境军便无后顾之忧,就可一往无前。”
她起身,收起地图,道:“明日,你随肖赫、有橘一起启程,回渊都去。”
“这么快?”
“南境军后日出征,你须提前一天走,我看着你走。”
“我……”
“你跟我来南疆时说过,这儿我是主将,我说了算。”叶端目光流连,“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来叫你。”
说完,叶端便挑帘出帐:“连威,看好殿下,若敢胡来,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大概是卫衡度过的最煎熬的一夜,他从未如此期待过日出地慢一些、再慢一些……
行囊在肩,离别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来了。
“殿下别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叶端道着,“是让你回京,又不是上刑场,再说了,这么久没有回去过,你真的放心朝堂上不会再出乱子?你乐不思蜀,会叫别人怎么想?我又会不会多背许多莫须有的骂名?你不是不知道,人言可畏。女子境地不易,你当为我好好想想。”
卫衡苦笑:“之前不是不在意那些的吗?”
“那是之前,再说,我不在意就真的可以当它不存在吗?如今你我夫妇一体,你我的名声可是串通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原本只需应付别人对我的评价,现在还要再多一个你的……还有,我现在可是一军主将了,怎么说也算前途光明,不好再被流言蜚语扰我前程……”
卫衡抚着叶端胳膊,长舒一口气:“叶将军好意,我心领了。你放心,为夫我绝不会当你的绊脚石。”
“这可是你说的。”叶端嘴角一喜,两手便环过卫衡胸膛将他拥住,“一路顺风,夫君。一切顺利,殿下。”
“旗开得胜,叶将军。”卫衡轻声道,“我把连威留下,让他贴身护卫你。”
“我还缺护卫吗?”
“有他在,我放心。”
“好,”叶端道,“那末将就多谢晋王殿下忍痛割爱,赐护卫给我了。”
缓缓升起的太阳映着一队身影,往远方山间行去。
延胡。
南境军的进攻速度很快。短短十日,便已夺取延胡北部十五座城池。
延胡敌军边战边退,南境军越战越勇。
直至陈兵延胡旧都城下时,也不过只用了半月而已。
败退旧都的溃兵、与延胡朝廷派到旧都支援的十万大军,还有旧都本就有的五万驻军,二十余万的兵力,誓守旧都,声声振奋,欲将南境军全歼于城下。
旧都之战,南境军以寡敌众,而延胡军队以逸待劳,双方交战激烈,南境军处境艰难。
叶端即刻调整战术,命计莺重新规划阵法,又命秦漾挑选五百骑兵作先锋。
一旦再战,先锋骑兵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冲到城下,以确保能配合南境军,对城外敌军前后夹击,更待城中敌军出城迎战时趁虚而入……
奈何,敌军识破南境军战术,更知自身优势,便死守旧都任凭南境军如何挑拨,就不出城。
一座城打了整整五日,眼见南境军粮草耗尽,派出去的斥候迟迟没有回信,叶端一筹莫展。她知道不可坐以待毙,便趁夜潜入旧都,探查敌军布防。
天亮前,连威看着叶端一身黑衣从营外回来,他慌乱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帐篷:“叶将军,您不是……您何时出去的?”
叶端进了帐,猛喝几碗水,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连威,去把计莺找来,我拿到旧都的布防图了。”
“您去了旧都?”连威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如此冒险之举,您怎么不说一声就去了?”
叶端看着他笑了:“我若说了,你能让我去?”
“连威奉殿下之命……”
“好了,殿下可不在这儿。”叶端道,“我已经拿到布防图且安然无恙的回来,连将军,您就别再说我了……”
“不敢。”连威颔首,抱了抱拳,“我这就去找计莺过来。”
计莺根据叶端带回的布防图,找出敌军守备薄弱的西城门,当即与叶端更换了打法。
本是正面进攻的南境军调转方向,丢盔弃甲佯作溃逃,敌军料定南境军辎重不至,溃逃乃大势所趋,而其自身兵强马壮,便松懈下戒备,大开城门乘胜追击。
追出十几里地,愣是没有看见一个人影,延胡都督这才大觉不妙,连忙撤兵回防。
与此同时,秦漾带领前锋从西城门攻入,又从城内接应正面进攻的南境军。
旧都敌军守城兵力空虚,终不敌南境军。
“又下一城!”连威拍一下计莺的肩膀,二人相视而朗笑,回头望着城下的滚滚狼烟,望着远方涌来的尘雾,眸光蓦然凌厉。
攻防调转,旧都乃延胡重镇,城墙厚实,城门严实,南境军吃过的苦头眼下落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上!给我上!务必把旧都抢回来!”延胡都督驾在马上,高举利剑嘶吼。
激战几个回合,延胡敌军凭借对地势的熟悉艰难攻入城中,但已伤亡惨重。
叶端亲率五百铁骑绕至敌军背后猛攻。
延胡都督欲半路拦截叶端,却被连威驾马挡上前来……
战鼓如落日,垂垂欲休……
叶端带人全歼敌残军,延胡都督亦带人围堵了连威。
交战至此,热血难静,血齿红眸,嘶吼狰狞……
密如织网的利剑阵法,耗尽连威最后一丝气力,洞穿他的胸膛。
血,顺着指尖、顺着铠甲边缘流下……
叶端驾马持枪来援:“连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