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下课之后,陈青苹陪郁海棠去小卖部买面包。
郁海棠喜欢踩点到校,每次都急急忙忙地来,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到小卖部买东西填肚子,而陈青苹在步行上学的途中就已经把早饭吃完了。
虽然姥姥每天也会给她零用钱,但她因为要锻炼的缘故很少吃零食,攒下来的钱她会用来买运动服和篮球鞋。
一开始,陈青苹每次到小卖部啥都不买,郁海棠还以为她是没钱,大手一挥买了好几样零食给她,不过陈青苹收下之后也没吃,最后还是进了她的肚子。
后来她俩去小卖部就变成了郁海棠挑、陈青苹拎。
郁海棠在结账,陈青苹觉得小卖部里实在是太挤了,就提前到门口等她,正好看见陆微澜也在往这边来,但他是往水房的方向去的,和小卖部的方向相反。
“苹苹,帮我拎着。”郁海棠从小卖部里挤出来,伸手把自己手上的袋子递给陈青苹。
陈青苹接过袋子,等她走到自己跟前的时候才抬腿往教室的方向走。
“你还没跟我解释你跟陆微澜是怎么认识的呢?”郁海棠从陈青苹手里的袋子中掏了一个面包出来,边走变边拷问。
陈青苹只好把暑假帮陆微澜爷爷推三轮车的事说了,说完之后,她还不忘问郁海棠:“他是留守儿童吗?为什么他爷爷生病还得他去照顾?”
郁海棠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你真的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他是个孤儿啊。”
“孤儿?”陈青苹愣了一下,回想起理发店后面的瓦房确实也只有小小的一间,她皱了皱眉,继续问道:“他父母去世了吗?”
郁海棠啃了一口手里的面包,摇了摇头:“他是他爷爷捡来的,应该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吧?”
听到这,陈青苹顿时对陆微澜的身世多了点怜惜,她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探讨别人的**很有意思吗?”
陈青苹被吓了一跳,就看见陆微澜拿着水杯从她旁边走过,他的声音冷冷的,连带着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对……”话还没说出口,陈青苹就看见陆微澜回过头往她和郁海棠的方向看过来。
他的目光是没有温度的,看不出情绪,这眼神中完全没有听到别人谈论自己可怜身世的愠怒。
郁海棠早就躲到了陈青苹的身后,陈青苹对上他的眼神时,顿时呼吸一滞,她还想张口解释一下,陆微澜却已经转过头走了。
“苹苹,这下咋办啊?”郁海棠抓着陈青苹的胳膊,说:“他怎么突然从后面冒出来了!”
陈青苹抬眼看向陆微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说:“刚刚你去小卖部的时候,他好像去水房打水来着。”
“我去,真是够背的,讨论别人还被当场抓获了,那我们两怎么办啊?要不要和陆微澜解释一下啊?给他道个歉吧?”郁海棠从陈青苹的手上拿过自己的零食袋子,从里面摸出自己买的甜牛奶,说:“我能拿我的早饭给他赔罪吗?”
陈青苹点点头,说:“放学之后我们去跟他负荆请罪吧。”
郁海棠:“行吧……听你的。”
两个人回到教室的时候,陆微澜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因为他才刚来学校,班上的小团体他一时间也融入不进去,所以大多数时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行动。
陈青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总有意无意地看向陆微澜,害怕他会生闷气,但他看起来非常之淡然。
不过陈青苹还是决定先给他写个纸条道歉:对不起,我和郁海棠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想知道陆爷爷怎么样了,所以才会问她的。
过了一会儿,陈青苹写给陆微澜的纸条传回来了,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肺癌。
陈青苹不敢再回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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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后,陈青苹和郁海棠俩人偷偷摸摸地跟在陆微澜后面,想要寻找合适的时机跟他道歉。
陆微澜早就发现了这俩人,但她俩一直也没什么动静就没管,直到走到春申路的时候,这两人才突然把他拦下。
“陆微澜,对不起。”这句话是陈青苹和郁海棠一起说的,之后陈青苹开始解释:“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郁海棠问我怎么认识你的,我把暑假帮你爷爷推车的事告诉她了,然后我多嘴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请假去陪床,再然后就是你听到的内容了。”
郁海棠像个鹌鹑似的站在一旁,也不敢说话,只抓着自己的书包肩带猛猛点头。
陆微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们两,看她们两都这么诚恳的份上,他淡淡开口:“嗯,我知道了。”
“那你没生气吧?”郁海棠赶紧乘胜追击,瞪着眼睛等待陆微澜的回复,见陆微澜摇了摇头,她松了口气说:“没生气就好,那我们先走了?”
说完,郁海棠准备拉着陈青苹逃跑,就听见陈青苹说:“我跟陆微澜是一个方向。”
郁海棠紧张地把这事给忘了,她赶紧冲着陈青苹和陆微澜挥手道别:“那我先走了,你们两继续,可以稍微沟通一下感情。”
春申路和京畿路的岔路口,陈青苹原本应该右转的,但她继续跟着陆微澜走。直到看见熟悉的巷子口,拐进去就能看到那颗梧桐树,陈青苹才犹犹豫豫地把陆微澜喊住:“陆微澜。”
听见她声音的少年转过身看向她:“你家好像不在春申路吧?你跟着我又是想干什么?”
陆微澜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深蓝色的校服裤,明明和所有同学穿的都是一样的,可他和别人穿的效果却不一样,他的尺码是偏大的,穿在他身上有点撑不起来。
他的头发比起暑假见面的时候长了很多,刘海已经快到眉毛了,可脸却比那时候看起来更清减了。
“对不起,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去看看陆爷爷。”想到明明上次还摘苹果给她吃的人突然就得了肺癌,陈青苹是有点难受的,她的声音都是哽咽的。
陆微澜看了陈青苹一眼,他其实是很想拒绝的。
但是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女孩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帮陌生人推车,又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来找他爷爷好几次,还莫名其妙地存了一堆塑料瓶子和纸盒子拿来给他爷爷。以至于爷爷和他说,下次这个女孩来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
“我爷爷还没出院,过两天才能回来。”陆微澜说完就抬腿往理发店的方向走。
陈青苹在他身后大喊:“那你的意思是我能来看他吗?”
虽然陆微澜没回头,但是陈青苹看到他点了点头。
之后的十几秒里,整个空间都安静了,陆微澜以为陈青苹已经走了,就发现有人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
——“谢谢你,陆微澜。”
陆微澜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她:“谢我干什么?”
陈青苹冲他笑了笑,说:“谢谢你没说我多管闲事。”说完她就一边摆手一边往相反的方向跑。
等她都跑出去几米远了,陆微澜才反应过来她握了自己的手,他将手转过来,手心向上,随即又握拳,将手收回身侧。
想到她刚刚冲自己笑的那一下,陆微澜忍不住地想,自己什么时候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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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苹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的时候,在客厅的衣帽架子上看到了警帽,她随即抬头朝厨房看过去,陈砚秋正卷着袖子在帮姥姥盛汤。
“妈,你今天怎么有时间回来吃饭了?”陈青苹显然是开心的,一步一跳地蹦进厨房,站到姥姥和陈砚秋之间,挤着脑袋往锅里看:“让我来看看,今天姥姥做啥好吃的了?”
姥姥轻笑着点了点她的额角说:“你妈上次跟我说你想吃可乐鸡翅了,我不得赶紧做啊。”
“姥姥你拍我马屁也不早点拍,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陈青苹撇了撇嘴,然后又转头看向陈砚秋:“妈,你不会是今天才说吧?”
陈砚秋蹙着眉说:“你要是想吃早就缠着你姥姥给你做了,看来还是不够想。”
“对了,妈,你还记得我上幼儿园时候的事吗?”陈青苹端着盛满汤的碗跟在陈砚秋身后,问出了之前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陈砚秋走了几步,把碗平稳地放在了桌子上,又从陈青苹手里接过她手上的碗,才回答道:“记得一点吧,不多,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幼儿园时候的事了。”
陈青苹拉了一张椅子就坐下了,然后撑着下巴说:“我有两个同班同学竟然是我的幼儿园同学,但是我完全不记得了。”
“这么巧?你上幼儿园的时候啊……这么一想都是十年前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陈砚秋忍不住感慨,等姥姥姥爷都落了座,陈砚秋才又说道:“你那时候都是你姥姥接送的,我能记得的只有,你说自己是苹果大王,在班里收了个妹妹叫小苹果,听得我乐死了,真是人小鬼大的。”
陈青苹只好转头去问姥姥:“姥姥你还记得吗?我上幼儿园时候的事。”
姥姥沉思了一会儿,还没回答,就被姥爷抢先了:“你小时候在幼儿园和别人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你被分到了当小偷,结果你不仅不藏起来,还帮着警察把所有小偷一网打尽了。”
“啊?我还干过这种事呢?”陈青苹没想到自己小时候竟然这么有正义感,虽然现在也依旧如此。
“然后所有当小偷的小朋友都被你气哭了,我去接你的时候,你的同学都喊你小偷叛徒。”姥姥又接着话茬继续说:“后来你们幼儿园只要是玩警察游戏,你都是警察的那一方。”
陈青苹捧着脸问:“还有吗?我小时候还挺好玩的呢。”
“你们班上有个小男孩不爱吃胡萝卜,你逼着他把你和小苹果还有他自己的胡萝卜都吃了,害得那个小男孩一边吃一边吐一边哭,等我被老师叫到学校的时候,他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你还在他旁边咧个大牙乐,说:‘哭什么哭,你知不知道吃胡萝卜才能长高啊。’”姥姥说话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在一起了,说道:“你小时候真是个混世魔王啊,现在终于稳重一点了。”
陈青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嘿嘿。”其实稳重也是她装的。
“你小时候看武侠片,字都认不全,也不知道看没看懂,就吵着闹着要做女侠,要行侠仗义要救人,我就说那就和妈妈一样当个警察好了。”陈砚秋说完之后眼睛还瞄了一眼衣帽架上自己的警帽,问:“苹苹,你现在还想做警察吗?”
年少无知的时候,人总会对自己的未来有各种各样的幻想。可人的一生中需要平衡的东西太多太多,譬如爱情,又譬如亲情,最打动你的,往往也是最禁锢你的。
可这些,不是陈青苹这个年纪会思考的事情,少年人就是会有最赤诚的心和最热血的梦想。
陈青苹冲她点点头:“当然啦,我的梦想一直都是跟妈妈一样,做一个伟大的人民警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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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