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之末 第3章 旧照片

直到军训结束，陆微澜都没来学校，期间陈青苹去了几次理发店，店里都没有人，就连她放在三轮车上的那个袋子也原封不动地躺在后斗里。

直到有个眼熟的邻居看到她三番五次过来，才跟她说了老爷爷和陆微澜的近况。

老爷爷肺上长了一个瘤子，现在还在住院，陆微澜则在医院陪床。

军训结束之后，班上已经渐渐划分出了小团体，大家都开始慢慢步入高中生活，陈青苹也不例外。

自打她和郁海棠说过自己的苹是苹果的苹之后，郁海棠就一直叫她苹果。

陈青苹不是很能理解郁海棠为什么这么自来熟。

每次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郁海棠总是会用带着希冀的星星眼看着她，就好像想从她嘴里听到什么命运般邂逅的答案一般。

直到从她嘴里听到几次“我们以前不认识吧”，郁海棠才用失望的眼神看向她，心如死灰道：“陈青苹，你真的是一个健忘的大傻子。”

陈青苹不解：“你说的好像我们以前真的认识一样。”

“你上小学之前是不是上的春申幼儿园？”郁海棠说完还隔空指向了窗外的某个方向，说道：“那时候你可是春申幼儿园的苹果大王。”

说到这，陈青苹终于想起来了，她皱着眉仔细思考了一下，试探地喊了一句：“小苹果？”

郁海棠故作感动地掩住下半张脸，“天啊，渣女总算想起自己的露水情缘了。”

陈青苹：“……”谁还能记得七岁之前的露水情缘啊？

郁海棠故作深沉地挽住陈青苹的胳膊，说：“陈青苹，我和你是苹果和海棠果的关系。”

陈青苹觉得郁海棠的文学素养还是太高了，说话总有种淡淡的文青感，她不是很能听懂，只好不耻下问：“啥意思？”

“海棠果隶属于蔷薇科苹果属，你知道的吧？所以你比我大，你得罩着我，而且我们在春申幼儿园的时候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郁海棠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拍了拍陈青苹的肩膀。

陈青苹心想，让她罩着就让她罩着呗，叽里咕噜说了这么一通，害得她差点没绕过来弯子。

不过她确实对小时候的事没什么印象了，小苹果这个称呼也是想了很久才想到的。

或许回家之后问一下妈妈和姥姥，说不定她们会记得一些。

“那我以后还喊你小苹果吗？”陈青苹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郁海棠，不由自主地哼起了：“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温暖我的心窝，照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

郁海棠：“……”

郁海棠斜她一眼：“叫我海棠或者棠棠就行，因为你才是我的小苹果呀。”

“噗——”被回旋镖砸中的陈青苹幽怨地把郁海棠推开，说道：“以后咱两别提小苹果了，行吗？”

郁海棠站正之后，手捏着下巴沉思道：“那我以后就叫你苹苹吧。”

陈青苹点点头：“可以，我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上课铃声打响之后，陈青苹和郁海棠回了自己的位置。

不过陈青苹还是下意识地瞄了一眼陆微澜的位置，他课桌上的军训服已经换成了同学们帮他领好的课本。

新学期也在逐渐下降的温度中缓慢拉开帷幕。

-

陈青苹回到家的时候，姥姥正在厨房给她热粥，想来是陈砚秋还没回来。

看着姥姥忙碌的身影，陈青苹把书包放到房间之后就来到了厨房。

姥姥正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煮的青菜粥，听见她的动静就连忙转过身，对着她说：“你妈队里接了一个案子，最近这几天应该都很晚才能回来，你自己在家关好门窗，睡觉之前记得把自己的房间门反锁上。”

其实陈青苹很想留姥姥，但是想到姥爷的身体不算好，姥姥还得照顾他，所以只好乖乖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姥姥，你晚上回去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啊，下次你不要过来了，我晚上也没多饿，随便对付两口就行。”

“那怎么能行？我至少得确认你安全到家吧！你放心吧，京畿路治安很好的，就两步路，还累不倒你姥姥我呢。”姥姥说完就摸了摸陈青苹的头，问道：“我看你军训完都变黑了，你妈之前没给你买防晒霜吗？”

陈青苹摇摇头，但是又随即说道：“晒黑了也没事啊，我本来就是体育特长生，后面训练肯定还要晒的。”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说，陈青苹能上南徐中学其实是陈越彬的功劳。

南徐中学是南徐的市重点，如果光论文化课的成绩，陈青苹八成是进不来的。

虽然陈越彬一直不看好她打篮球，但是中考之前，他帮陈青苹报名了南徐中学的专项测试，再加上她拿过市里女篮的季军，也是让她这个中等生一脚跨进了本一率90%的南徐中学。

这件事上，陈青苹是感谢陈越彬的，他虽然古板执拗，但从来没有阻止过她学体育，更没有把她的未来不当回事过。

在没见到那个襁褓中的男婴之前，陈青苹一直觉得他绝对算得上一个好父亲。

见她出神，姥姥将燃气关了，说道：“你自己拿碗筷过来，我就不等你吃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好的。”其实陈青苹还想问姥姥一点关于春申幼儿园的事，但看姥姥想赶紧回去就忍住了。

门关了，姥姥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陈青苹捧着碗，用嘴吹了吹，青菜粥上的热气散开又重新聚集，重复以往。

陈青苹叹了一口气，但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拖鞋都忘了穿，光着脚跑到了陈砚秋的卧室，踩着凳子，从书桌旁的柜子顶层够了本相册下来。

相册的封面覆着一层薄灰，她捋起袖子擦了擦才翻开相册。

第一张是她的百日照，后面有几张零零散散的她还不会走路在地上爬的照片，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照片里总有陈砚秋想要搀扶的双手。

这样温情的画面，当时正在拍照的陈越彬想的是什么呢？

陈青苹没有过多留恋，她继续往后翻，终于在快到相册末尾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幼儿园毕业照。

她第一时间去看照片下面的名字，果然在自己名字的前一行看到了郁海棠的名字，而她的名字在最后一排的正中央。

这一排除了她全都是男生，她留着寸头穿着背心，在一堆男孩中也完全不违和。

反倒是她旁边一个穿着超大短袖的小男孩显得十分突出。

她对着位置找到男孩的名字，竟然是陆微澜？

-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陈青苹和郁海棠提了这件事。

郁海棠一副“我就知道你全都忘了”的表情，撇了撇嘴说：“对啊，陆微澜就住在春申路，当然是春申幼儿园的啊。不过你怎么突然提到他了？他都没来学校啊？你之前和他认识？”

“不认识，只不过他一直没来学校，所以才好奇。”陈青苹撒了谎，因为她觉得自己和陆微澜只有过一面之缘，说不定陆微澜见到她也认不出来。

郁海棠点点头，故意吊她胃口：“不过……我跟他那可太熟了，你要是好奇，我可以跟你讲讲。”

陈青苹惊诧：“你跟他认识？”

“何止认识？我跟他从幼儿园到现在都是一个学校，春申幼儿园、宝盖山小学、南徐实验中学、南徐中学，晋升途径重合率高达百分百。”郁海棠伸出手指一一列举，又说道：“不过我小学初中和他不是一个班。”

听到郁海棠说的这履历，陈青苹忍不住夸道：“两个尖子生的来时路。”

郁海棠双手抱胸：“那是，我可是九年义务教育绩点全优的大满贯选手。我听说你是从华扬中学考上来的，你也很牛啊，得是全校前十吧。”

陈青苹：“……”如果算上特招生加分的话。

“我是体育特长生。”陈青苹解释道：“我本来的成绩只能上普高。”

郁海棠瞪大了双眼：“南徐竟然有特长生吗？我从来都没听过，我还以为想进南徐只能埋头苦学硬考进来。”

“有的，艺术类也有很多，书法、国画、音乐、舞蹈、这两年应该还有信奥、无人机、人工智能之类的。”这些也是陈青苹参加特招之后才知道的。

郁海棠点点头说：“原来如此，那你是什么特长生啊？舞蹈吗？我感觉你比例好好，一看就是网上说的那种跳舞的苗子。”

“不是。”陈青苹摇了摇头，说道：“我是篮球特长生。”

“篮球！！！”郁海棠简直要惊掉了下巴，没想到自己的苹果大王竟然是帅气的体育生，她赶紧抓住陈青苹的手臂，激动地说：“那你是不是有肌肉！？”

陈青苹点点头：“当然。”说完就手上用力，亮出了自己的肱二头肌。

郁海棠看着自己手掌下突然隆起的肌肉，激动地再次问道：“腹肌呢？有没有？”

陈青苹原本想骗她说没有的，但看她眼神这么热切，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说：“有。”

“我靠！”郁海棠感叹完立马伸手往陈青苹的腹部探去。

陈青苹被她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到人，她才用右手一把抓住郁海棠的两只手，然后顺势转身。

目光对上的瞬间，她看着少年略显疲惫的神色脱口而出：“陆微澜？”

陆微澜垂下眼睫，看向面前的陈青苹，应道：“嗯，陈青苹。”

陈青苹惊喜：“你还记得我？”

陆微澜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找到自己的位置后就坐下开始整理课本了。

郁海棠挣脱开，伸出手戳了戳陈青苹的手臂，撇嘴道：“陈青苹，你跟我撒谎，你不是说你不认识陆微澜吗？那他怎么知道你叫陈青苹？”

陈青苹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嗯……说不定他记性好呢。”

“放屁，你跟小时候两模两样，我都没认出来你，他能认出来？”郁海棠白她一眼，说：“你以为陆微澜有超忆症啊？我感觉他连我叫啥都不知道。”

陈青苹皱眉：“不太可能吧？”

郁海棠不屑地勾起嘴角，走到陆微澜面前，拍了拍他的课桌，“陆微澜。”

陆微澜缓缓抬头，面无表情地问道：“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哦，没事。”郁海棠翻了个白眼，然后冲着陈青苹做了个“你看，我就知道他不记得我”的表情。

陈青苹简直无语：“……”

这……算个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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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