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薄荷雨 第9章 木棉花的花语

周末，孟佳宁和**凡在球场里打赌投篮，最后她以多进两球的优势赢了。

“行吧，愿赌服输。”**凡把篮球往胳膊底下一夹：“走，买冰淇淋去。”

孟佳宁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到了小卖部。他们都挑了各自喜欢的口味，撕开包装袋，一边往回走一边吃。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冰淇淋化得慢，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

孟佳宁左手拿着冰淇淋，右手无意识地晃着，走过公园时，身后突然冲过来一个小女孩，没留神撞上了她的胳膊。“砰”的一声，小女孩摔在地上，哇地哭了起来。

孟佳宁手里的冰淇淋被她撞掉在了地上，她愣了一下，蹲下身：“没事吧？摔疼了吗？”

“咔哒咔哒”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一个女人跑过来把小女孩扶起来，连连对孟佳宁说：“不好意思啊，小孩子太皮了，乱跑撞到你了。”

孟佳宁摇摇头：“没事，小孩子嘛。”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在孟佳宁耳边，她浑身一僵，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缓缓转过头，视线里出现了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男人看到她时也愣住了，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不确定，过了几秒，才颤抖着声音问：“佳宁？是你吗？”

孟佳宁看着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复杂得说不出话。她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嘲讽：“您还记得我呀？”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往前凑了两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刻意放得温柔：“你是我女儿，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我是你女儿？”孟佳宁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疏离，“可您都三四年没见我了。”

男人的手顿了顿，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显得有些敷衍：“哎呀，爸爸这不是忙吗？工作上的事多……”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百元钞票塞到孟佳宁手里：“来，佳宁，拿着，去自己买点好吃的。”

孟佳宁捏着那两张轻飘飘的钞票，心里却像堵了块大石头，又气又涩。她还没说话，旁边的**凡已经伸手把钱拿了过来，塞回男人手里，冷冷地说：“她不需要。”

男人愣了一下，看了看**凡，又把目光转回孟佳宁身上，没问**凡是谁，只是重复道：“哎呀佳宁啊，我这边还有事，爸爸要先走了哈。对了，你有钱花吗？没钱的话就发信息给我，随时都可以。多买点自己喜欢的好吃的。”

孟佳宁看着那个躲在女人身后、正偷偷打量她的小女孩，声音突然沉了下去：“你结婚了，生了孩子，都这么大了。这些事，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空气像是凝固了。男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一句含糊的：“这不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嘛。”

“合适的机会？”孟佳宁笑了，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涩：“三四年的时间，连一句‘我再婚了，有了新的孩子’都挤不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又落回男人脸上：“她叫什么名字？几岁了？这些，我这个做姐姐的，是不是也该知道？”

男人的脸涨得有些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是重复着：“孩子还小，不懂事……佳宁，爸爸知道以前对你关心不够，以后……”

“以后不必了。”孟佳宁打断他，语气里的冷漠像结了层冰，“您有您的新生活，挺好的。你们都可以为了自己的新生活不要我。”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伸手想去摸她的头发：“哎呀佳宁，乖，你以前不是最乖的吗？”

那只手快要碰到她头发时，孟佳宁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男人的手停在半空，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他没再坚持，又从钱包里掏出几百块钱，一把塞进孟佳宁手里，语气急促了些：“爸爸真的还有事，先走了啊。”

说完，他就转身拉起那个女人的手，带着小女孩快步离开了，仿佛多待一秒都觉得为难。

孟佳宁还站在原地，目光像被钉在那一家三口的背影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前……中间的那个小朋友是我。我以前，也这么幸福过。”

话说到一半，尾音突然哽咽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凡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迟疑了一下，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点生涩的安抚。

这个动作像一道开关，孟佳宁猛地低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凡往前挪了半步，手还停留在她发间，没说话，只是轻轻顺着她的头发。

下一秒，孟佳宁突然往前一倾，整个人抵在他的胸前，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地方，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决堤，她抱着他的胳膊，放声大哭起来。

“他结婚了……他都没有告诉过我……”她的声音被哭声打碎，断断续续地往外涌，“从他们离婚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现在再见到，他都有新家庭了，还有那么大的女儿……他把我当什么了啊？”

“我也是他的女儿啊……”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凭什么他现在的女儿有爸爸疼？为什么我没有？妈妈不要我，爸爸也不要我……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凡听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他迟疑了几秒，轻轻伸出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嗯，乖，不哭了哈。”

他拍着她的后背，节奏慢慢的，像在给她顺气：“没关系的，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跟我说，别憋在心里。”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安抚的笃定，“啊，不哭了哈，乖。”

跨年夜的晚上，孟佳宁窝在房间的飘窗上，耳机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手机屏幕亮着，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桌子上摊着半盒没吃完的草莓干，几支拆了封的马克笔，还有一本画了一半的速写本，零零碎碎堆得像座小山头。

“笃笃笃。”

规律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房间里的安静。孟佳宁摘下一边耳机，扬声问：“谁啊？”

门外传来**凡带着点慵懒的声音：“是我。”

“哦，直接进来吧。”孟佳宁随手把耳机挂在脖子上，视线又落回手机屏幕。

**凡推门进来，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糟糟的。他扫了眼桌上的狼藉，挑眉问：“你这是在干嘛？”

孟佳宁抬下巴指了指桌子，语气随意：“如你所见，这儿有什么，我就玩过什么。”

**凡随口问：“怎么没跟朋友出去跨年？”

“本来约好了，临时出了点状况，就散了。”

“哦。”**凡应了声，又被她反问，“你呢？你那些兄弟没叫你？”

他低笑一声：“都陪女朋友跨年去了，没人管我这单身汉。”

孟佳宁“噗嗤”笑出来，回头瞅他：“那你也去谈一个啊，来年就能凑成对儿了。”

“算了吧。”**凡摆手，语气漫不经心，“谈恋爱太费精力，还得哄着，麻烦。”

孟佳宁耸耸肩，没再接话。

“要不要咱俩出去晃悠晃悠？在家待着太无聊了。”

他问得随意，像只是随口一提。孟佳宁手里还攥着手机和耳机，闻言转过身，挑眉：“去哪？”

“不知道啊。”**凡摊手，“瞎逛呗。”

“行吧。”孟佳宁掂量了一下，“你出去会，我换衣服。”

“我也去换。”**凡说着，脚步轻快地往自己房间走，顺手还帮她带上了房门。

不到十分钟，孟佳宁换了件浅粉色外套出来，**凡已经站在门口等了，穿了件黑色冲锋衣。

“走了。”孟佳宁率先拉开门。

两人随意搭了辆公交车。车厢里人不多，他们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到了一个站台，见上下车的人特别多，**凡突然说：“在这儿下吧。”

孟佳宁没意见，跟着他下了车。刚站稳，就听见“咻——砰”的一声，头顶炸开一片绚烂的烟花，红的、绿的、金的，把夜空染得透亮。这儿是个广场，旁边的商场亮着巨幅灯牌，不少人举着手机拍照，看样子是有跨年活动。

“还挺巧，碰上了。”**凡笑着说。

两人随着人流往里走，到了一条小吃街，孟佳宁瞥见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她胳膊肘撞了撞**凡：“哎，给我买一串。”

**凡斜她一眼：“你给我买。”

“那我不吃了。”孟佳宁扭头就走，脚步却慢悠悠的。

**凡低笑一声，伸手拉住她的帽子往回拽：“走走走，买还不行吗。”

“你请客？”孟佳宁仰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狡黠。

“我请就我请。”他睨着她，“你这小财迷，几串糖葫芦还舍不得？”

“谁舍不得了。”

**凡摆摆手：“得了，你那点零花钱留着自己买零食吧。”

她手里有的钱确实不多，不过够她平时的一点玩乐。这个月多花了点，下个月就省一点。

而**凡不一样，他每个月除去生活费，还有好几百的零花钱，他不太爱买东西，大多钱都花在了吃的和娱乐上。有时候一个月还能攒下来不少钱。

孟佳宁听完也没再客气，指着摊上：“我要这个，草莓的。”

**凡付了钱，把一串递到她手里。孟佳宁捏着那串草莓糖葫芦，鲜红的果子裹着晶莹的糖衣，在路灯下泛着诱人的光。她举到**凡嘴边，微微踮了踮脚：“喏，第一个给你试试。”

**凡低头看着她眼里的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随即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

“不吃吗？”孟佳宁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语气带着点催促，“这个是最顶上的，肯定最甜。”

**凡笑了一声，没再推辞，微微俯身，轻轻咬住那颗草莓。然后用力把它从签子上直接拔了出来。

“唔。”他把草莓含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混着脆甜的糖壳在舌尖炸开，确实甜得恰到好处。

“甜吧？”孟佳宁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甜。”**凡嚼着草莓，含糊地应了一声。

孟佳宁满意地晃了晃剩下的糖葫芦：“那剩下的，我就自己慢慢享用喽。”

高一下学期开学，她在文科十班，而他在理科三班。

孟佳宁看着公告栏的班级表笑了笑，果然没猜错，他选的是理科。

两个班级正好是上下层楼的同一位置，经常走的是同一条楼梯，她总能在那个熟悉的楼梯口碰见喜欢的少年。然后放慢脚步，听着后面的他和同学打打闹闹聊天，她喜欢他的声音，喜欢他的样子，喜欢他的一切，好像与他有关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他的声音总是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朗：“物理老师的实验报告，你们写完了？”

“哪能啊，”另一个声音接话，“等会儿抄你的呗，反正你物理好得不像人。”

“滚蛋。”顾程雨笑骂了一句。

“还好你是选物理，你这个文科可是看不了！”

“说实话，我都很佩服学文的！”顾程雨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

她能想象出他说话时的样子，大概是微微偏着头，嘴角噙着点不太在意的笑。

她悄悄弯了弯嘴角，佩服学文的，包括她吗？

每一次在楼梯口遇到那个姓顾的少年，她就总是希望，这条楼梯，可以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后来她还发现，从他们的教室看向窗外，都能看到学校旁的那棵木棉花树。

木棉花的花语是——珍惜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