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京圈的人都知道。
傅司夜重掌傅氏集团,将父亲傅伯远软禁在郊区的别墅里,每月按时打生活费,但从不见他。他的兄长因为商业欺诈被判了十二年,傅司夜没有去探监,但托人给他送了一条烟和一封信——信里写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他成为了京圈人人害怕的“太子爷”,手段狠辣,行事果决,不留余地。商场上跟他作对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他的冷酷和无情,成了京圈饭桌上最常被提起的话题。
但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太子爷”回到家之后是什么样子——
他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把牛排煎得恰到好处,配菜摆盘精致得像一幅画。
他会在深夜里弹钢琴,弹的是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但每次弹到第二乐章的时候都会停下来,因为沈念卿会从卧室里走出来,坐在他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会在她睡着之后,用手指轻轻描摹她五官的轮廓——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像是在描摹一件他害怕会消失的东西。
他会在她做噩梦的时候把她抱进怀里,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一遍一遍地说“我在,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至于那些传言——
傅司夜从来没有公开澄清过任何一个。
但有一次,在一个京圈的聚会上,有人喝多了酒,当着傅司夜的面提起了那些往事。那人说:“傅少,听说你小时候被大师算过命,说你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但傅司夜没有生气。他端着酒杯,表情平淡,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大师,”他说,“后来我查过了,是我大伯花钱雇的。我出生之前就雇好了。”
全场鸦雀无声。
“至于其他的传言——”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不在乎。”
他的目光停在角落里一个人的身上——沈念卿,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裙子,站在沈珩之身边,正对他微微笑着。
“我只在乎一个人的看法。”他说。
然后他穿过整个大厅,走到她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全场哗然。
沈珩之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手里的红酒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周沉在旁边小声说:“珩之哥,冷静,冷静——”
沈念卿仰起脸来看着傅司夜,眼睛里有笑意,有爱意,有一种“我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
“你终于公开了。”她小声说。
“嗯。”他的拇指擦过她的颧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朵花的花瓣。“不想藏了。”
“不怕我哥打你?”
“怕。”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傅司夜式微笑”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但值得。”
那天晚上,傅司夜送沈念卿回家。
车停在她家门口,他没有熄火,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进去吧。”他说。
“你呢?”
“看你进去了我就走。”
沈念卿没有下车。她侧过身来,看着他在仪表盘的微光中忽明忽暗的侧脸。
“傅司夜。”
“嗯?”
“你以前说,你是我的。”
“嗯。”
“那我现在要行使一下所有权。”
她倾过身去,一只手撑在他的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贴上他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很短,但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的温度。
她放开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在仪表盘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这是什么所有权?”他问,声音哑了。
“盖章。”她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了,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发生什么事。”
傅司夜看了她三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拉回来,嘴唇重新贴上她的嘴唇。
这一次的吻不轻,也不短。
带着二十二年的孤独、八岁男孩的眼泪、伦敦桥上的黄昏、被母亲指着鼻子喊魔鬼的恐惧、被整个家族抛弃的绝望——所有的这些,都融进了这个吻里。
他在她的嘴唇上,找到了家。
车外的夜空中,有一颗星星格外亮。
不知道是谁说的——每一颗亮着的星星,都是一个在黑暗中找到了光的人。
沈念卿是傅司夜的光。
而傅司夜,是沈念卿的——
“傅司夜,你是什么星座的?”
“不知道。没查过。”
“那我帮你查。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十二月二十一。”
“射手座最后一天!射手座的人都很热情奔放的,你怎么一点都不像?”
“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我热情奔放的一面。”
“……你够了。”
“回家吧,外面冷。”
“你先说。”
“说什么?”
“说你是我的人。”
傅司夜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眼角都弯起来的笑。
“我是你的人。”
沈念卿也笑了,推开车门,跳下车,转过身来对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
“明天见。”
他看着她跑进家门,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门后。
傅司夜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动了车,驶入了夜色中。
车载音响里放着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那个如泣如诉的柔板。
他把音量调大了一些。
窗外的京城夜景在车窗外飞速掠过,霓虹灯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伦敦的那个冬天,他站在桥上,看着泰晤士河灰色的河水,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留下来。
而现在——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嘴唇上残留的温度。
值得。
一切都值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