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场回来之后,沈念卿和傅司夜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阶段。
他们没有明确地“在一起”,但每一次见面都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会给她发消息,内容通常很简短:“吃饭了吗?”“到家了吗?”“晚安。”
三个问题,每天重复,像是一种仪式。
沈念卿每次看到屏幕上那个黑色的头像弹出来,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速。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偷偷藏了糖果的小孩,在所有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但一个人的时候会悄悄把糖果拿出来,舔一口,甜到心里。
但这种甜蜜是带着罪恶感的。
她知道沈珩之绝对不会同意她跟傅司夜在一起。沈父沈母更不可能。整个京圈都会觉得她疯了——沈家的小公主,居然跟那个天煞孤星、道德败坏的傅司夜搅在一起。
所以她选择了隐瞒。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欺骗,只是……暂时不公开。等她找到了合适的时机,等她想好了怎么说,她会告诉哥哥的。
但“合适的时机”一直没有到来。
而傅司夜那边,也在以一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改变着。
他开始在她面前展现出一些她从未见过的侧面——
比如他会做饭。
有一次她去他的公寓,他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在厨房里煎牛排。动作利落得像是一个专业的厨师,牛排两面煎得焦黄,中间还是漂亮的粉红色,切开的时候汁水丰盈。他配了烤芦笋和土豆泥,摆盘精致得不像是家常菜。
“你一个人住的时候也做这些?”沈念卿坐在吧台旁边,托着腮看他。
“不做。”傅司夜把盘子推到她面前,“一个人做饭没意思。”
“那你平时吃什么?”
“随便对付。”
沈念卿叉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肉质嫩得几乎要在舌尖上化开,黑胡椒和迷迭香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吃吗?”他问。
“超级好吃。”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那个弧度很浅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沈念卿捕捉到了。
她在心里默默把这个表情定义为“傅司夜式微笑”。
后来她发现,傅司夜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侧面——
他看书的速度很快,家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从文学到哲学到经济学,种类繁杂。他最喜欢的是加缪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书页上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锋利而潦草。
他弹钢琴。
有一天她在他的客厅里等他的时候,无意中掀开了钢琴罩——那是一架施坦威的三角钢琴,黑色的漆面光可鉴人。她坐下来随手弹了几个音,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会弹?”他问。
“小时候学过一点,后来放弃了。”她不好意思地缩回手,“你呢?”
傅司夜没有回答,在她旁边坐下,修长的手指搭在琴键上。
他弹的是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那个著名的、如泣如诉的柔板。他的指法不是那种音乐学院里训练出来的标准手势,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个人风格,触键很深,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指尖渗出来的,带着重量和温度。
沈念卿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在琴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鼻梁在脸颊上投出一道锐利的线条,嘴唇微微抿着,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对话。
曲子结束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你弹得真好。”沈念卿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小时候在伦敦,一个人没事做,就弹琴。”他说,语气平淡,但沈念卿听出了那句话背后的画面——一个孤独的小孩,在一间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架钢琴作伴。
她伸出手,覆在他搭在琴键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背皮肤很薄,能看清下面青色的血管纹路,骨节突出,像是一座微缩的山脉。她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手背上微微凸起的血管的跳动。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她说。
傅司夜翻过手,反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他的手掌比她的宽大很多,将她整只手包裹在掌心里,干燥而温凉。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画着圈,力道轻得像是在描摹一朵花的形状。
“沈念卿,”他叫她全名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特殊的质感,像是这三个字在他嘴里经过了反复咀嚼才被吐出来,“你知道吗,你每次说这种话,我都需要很大的自制力。”
“为什么?”
“因为——”他的拇指停在她手背上,指尖微微用力,压住了她手背上的一根细小的血管,“我会想把你留下来。不让你走。”
沈念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暗流又开始涌动了——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被压抑的涌动,而是一种更加**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像是一个人站在沙漠里,远远地看到了一片绿洲,他知道那可能是海市蜃楼,但他已经渴了太久太久,他不想管那么多了。
“傅司夜,”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柔软,“你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手背上。
那个吻的位置跟她之前吻他掌心的位置一模一样——手背中央,那片薄薄的皮肤下面就是血管和骨骼。他的嘴唇温热的,贴上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唇瓣的柔软和湿润,以及他呼吸中带着的微热气息。
他的嘴唇从她的手背缓缓移动到她的手腕内侧。
那里是她之前被扎带勒出伤痕的位置,现在已经完全好了,皮肤光滑如初,但似乎比身体其他部位更加敏感。他的嘴唇贴上去的瞬间,她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酥麻从手腕内侧窜上来,沿着前臂一路蔓延到手肘,最后在后颈炸开。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傅司夜抬起眼睛看她——嘴唇还贴在她的手腕上,目光从下方向上投射过来,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的东西几乎要溢出来。
“这里,”他的嘴唇摩擦着她的手腕内侧,声音低哑,“之前被勒伤过。”
“已经好了。”
“我知道。”他的舌尖探出来,轻轻舔了一下她手腕内侧那片薄薄的皮肤。
那个触感——温热的、湿润的、柔软的舌尖划过她手腕上最敏感的皮肤——让沈念卿的整个身体都颤了一下。她感觉到自己的脊椎像是被一道电流击穿了,从尾椎一直冲到头顶,每一个毛孔都在瞬间张开。
“傅司夜——”她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种她自己都不熟悉的颤抖。
“嗯?”他的嘴唇依然贴在她的手腕上,舌尖沿着她手腕上青色的血管缓缓向上移动,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你……你在做什么?”
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她的呼吸彻底停住了——暗的、烫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噬进去的。但在这股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掠夺性的目光下面,还有一层更深的、更脆弱的东西——
是恐惧。
他怕吓到她。
他怕自己太急切、太直接、太不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把她吓跑。
沈念卿看到了那层恐惧。
她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手掌贴在他的脸颊上,掌心覆盖着他颧骨的弧度,指尖触到了他耳前的鬓角。他的脸颊比看起来要瘦,颧骨微微突出,皮肤下面是硬朗的骨骼轮廓。她能感觉到他下颌骨的线条在她掌心里微微移动——他在咬紧牙关。
“我没有害怕。”她说,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
傅司夜的眼睛闭上了。
他的睫毛很长,闭上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片浓密的阴影,像是一把合拢的黑色扇子。他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胸腔的起伏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
“你让我失控。”他说,声音低到几乎是气音,嘴唇擦过她的掌心,“每次你碰我,我都觉得自己的理智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那就不要理智。”沈念卿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不是她会说的话——她是沈家的小公主,是矜持的、端庄的、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富贵花。她不应该说出这种近乎邀请的话。
但她说了。
而且她不想收回。
傅司夜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恐惧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炙热的专注。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他等待了一辈子的东西,终于等到了,但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问,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知道。”
“你不会后悔?”
“不会。”
他看了她三秒钟。
然后他动了。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从琴凳上抱起来——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拥抱,而是一种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掠夺”的动作。他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让她跨坐在他的腿上,她的裙摆散开,覆盖在他的深色裤子上,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花。
钢琴的琴键在两个人的动作中被无意中压响了,发出一声突兀的、不和谐的和弦,但谁都没有在意。
他的嘴唇压上她的。
这次的吻跟上一次在月光下的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试探的、缓慢的、带着克制的。而这一次——所有的克制都被烧成了灰烬。
他的嘴唇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碾上来,舌尖直接抵开她的唇缝,长驱直入。他的舌尖卷住她的舌尖,用力地吮吸,带着一种“我要把你拆吃入腹”的狠劲。他的牙齿轻轻咬住了她的下唇,拉扯了一下,然后松开,舌尖舔过被她咬过的地方,像是在安抚。
沈念卿发出了一声呜咽。
那声呜咽被他吞进了嘴里,变成了一个更加潮湿的、更加缠绵的音节。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比看起来要软,指缝间是浓密的、带着洗发水香气的发丝。她收紧手指,微微拉扯着他的发根,感觉到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呻吟”的声音。
那声低吟让她的身体像被点燃了一样,从脊椎开始发烫,热度向四肢蔓延,指尖和脚尖都变得滚烫。
他的手从她的后脑勺滑下来,沿着她的脊椎一路向下。
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裙子弹在她的脊背上,一节一节地数着她的脊椎骨——第七节、第八节、第九节——每经过一节,她的身体就会微微颤一下,像是被拨动的琴弦。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的手停在她腰窝的位置。
那里是她身体最敏感的部位之一,他的指尖刚碰到那两个浅浅的凹陷,她的身体就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整个人弓起来,胸口贴上了他的胸膛。
“别……那里……”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
傅司夜的手停在那里,指尖压着她的腰窝,感受着她身体在他手掌下微微颤抖的频率。
“这里敏感?”他问,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廓,然后含住了她的耳垂。
她的耳垂上戴着那对黄钻耳坠——沈母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他的舌尖轻轻舔过耳垂上的钻石,金属和宝石的冰冷触感跟他的舌尖的温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后他的嘴唇包裹住她的耳垂,轻轻地吮吸,力道恰到好处——不会弄疼她,但足以让她的意识彻底融化。
沈念卿的双手攥紧了他后背的衬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一些她无法控制的变化——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小腹深处有一种陌生的、酸胀的、让她感到不安的空虚感。
“傅司夜……”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听过的、柔软的、近乎恳求的尾音。
“嗯?”他的嘴唇从她的耳垂移到她的颈侧,沿着她颈动脉的走向缓缓向下,舌尖偶尔探出来,在她脖子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我……我觉得……”
“觉得什么?”他的嘴唇停在她锁骨上方那个浅浅的凹陷处,舌尖在那里画了一个圈。
“觉得……你真的是个坏胚子。”
傅司夜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苦涩的、自嘲的弧度,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点得意和一点点宠溺的笑。他的笑声低沉而短促,像是大提琴的一个低音音符,震动通过他的胸腔传递到她的身体里。
“现在才觉得?”他问,嘴唇贴在她的锁骨上。
“一直都是。”她说,但语气里没有厌恶,没有排斥,只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娇嗔的柔软。
傅司夜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嘴唇被他吻得红肿,水光潋滟,微微张开着,露出一点点舌尖。她的脸颊绯红,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上沾着一点点湿意。她的头发在他的手指间变得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上,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风雨打过的花,狼狈但美得惊心动魄。
“沈念卿,”他说,拇指擦过她被吻得红肿的下唇,“你现在的样子,只能让我看到。”
“霸道。”她说,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嗯,我霸道。”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我只对你霸道。”
他的嘴唇又覆了上来,但这次不是狂风暴雨般的掠夺,而是温柔的、缠绵的、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的吻。他的舌尖描绘着她嘴唇的轮廓,从唇角到唇珠,从下唇到上唇,然后再次深入,缓慢地、带着节奏地搅动着她的舌尖。
她的手从他的头发里滑下来,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陷进他肩部的肌肉里。他的肩膀很宽,肌肉结实而温热,在她的指尖下微微绷紧又放松。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琴房的灯光都似乎变得昏暗了一些,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湛蓝变成了橘红,久到两个人之间的呼吸完全同步了——同时吸气,同时呼气,像是两个乐器在同一个频率上共鸣。
最后,是沈念卿的肚子叫了一声,才打断了这个吻。
傅司夜放开她的嘴唇,低头看着她的肚子。
“饿了?”他问。
“……嗯。”沈念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羞得不敢看他。
“牛排凉了,我重新做。”
“不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不行。”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把她从腿上抱下来,放在琴凳上,站起来走向厨房,“等我二十分钟。”
沈念卿坐在琴凳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的门口。她的嘴唇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味道,身上还残留着他手掌的形状,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不是因为耳鸣,而是因为心跳太快了,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插进他头发里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缠绕着他发丝的触感。
她把手贴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疯狂的心跳。
“完了,”她小声对自己说,“我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