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下学期期末,理科班的会考科目有政历史地加通用技术和信息技术。
临近会考,年级上很大方,把语文英语早自习分给政史地。鉴于两次历史课的事故,林熙君每逢上政史地课都来教室外面巡两圈,再之后,连带早自习也来教室守背书。
班主任突如其来的“关怀”,致使“自我管理”惯了的二班同学们措手不及,失去宝贵的早餐时间。
政史地第一个早自习,林熙君7:20准时出现在教室,二班俨然成了大型事故现场。
边吃早餐边背书的、围在一起争论解题的、收作业的抄作业的,还有三分之一座位空着。
据全体贾芳复述:“林老师进来的一瞬间,完全是《死神来了》现场版,我嘴里包子连嚼都不敢嚼,硬生生吞下去的,差点没噎死我。”
据锥桶复述:“林老师站在讲台上,什么都没说,但我后背一直发凉。”
据闻清浅复述:“小说里描写脸被气绿了,果然有真实写照的。”
为什么是复述?因为余心乐在迟到的三分之一里面,和十来个同学一起在教室外排排站,没人敢喊报告。
余心乐纠结着,要不要偷摸抓紧咬一口手里的土豆丝卷饼,让食堂阿姨加了两个鸡蛋呢。
林熙君走出来,高跟鞋踩地声在门口落定。
“还站外面干什么,等校长来抓吗?”一贯难辨阴晴的眼神,把面前的学生一一探过,不怒自威。
喜怒不形于色,二班学生知道这是林老师的标准脸谱,但有一点不好,很难从面部表情判断出她是否在生气。
迟到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灰溜溜钻进教室,各回各位。
余心乐跟在最后,猫着腰从林熙君身侧走过,暗自感叹:林老师的香水还是那么好闻。
与此同时,林熙君低声问了句:“早餐买什么了?油味那么重。”
林老师是清香,自己是油香……
余心乐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土豆丝鸡蛋卷饼。”
林熙君跟在余心乐后面进教室,“给你们五分钟,下不为例,解决完我要看到开始早读,课代表五分钟后过来办公室抱作业。”
无视台下四十张慌张的脸,林熙君再风轻云淡留下一句“计时开始”,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一碗米线可以五分钟内吃完,更别说一个卷饼。
余心乐每咬一口怀疑一遍:林老师为啥要问买的什么?她是不是想吃?
五分钟后,余心乐进办公室抱作业,手杵在林熙君办公桌上一脸认真地开口:“林老师,你家在哪里?”
林熙君抬头,一脸问号。
余心乐以为自己描述得不够精确,于是又补问了一句:“我想问问您晚上住哪里?”
林熙君写满问号的脸上写满了更多的问号,但还是如实回答。
“教师宿舍。”
住学校里啊,那正正好。
余心乐扬了扬眉,神神秘秘,“明天别吃早餐啊,我给您带!”
她不是征求同意问:要不要?
她说的肯定句:我给你。
林熙君眉尾微微一动,反问:“因为刚才我问过你,所以想给我带?”
余心乐沉浸在油滋滋香喷喷的回味中,“对啊,加两个蛋,超级无敌好吃!”
可惜林熙君拒绝了,“谢谢,但是我早餐不习惯吃油那么重的。”
可惜余心乐替她决定了,“就一次嘛好不好,换个口味尝尝,我连着吃了两个星期了,真的很好吃。”
林熙君瞧着眼前像只大狗摇尾乞怜一般的余心乐,那双亮澄澄的眼里一闪一闪的,颇有些撒娇的意味,装满哀求和期待。
眼帘慢慢垂下后,她听见自己不受控的声音响起,“迟到的早餐,我不吃。”
余心乐“耶”了一声,连连点头,“不迟到了,以后再也不迟到了。”
尽管林老师回答得十分勉强,可是她明天就能吃到光华最好吃的早餐了耶。
次日,早自习前的高一年级办公室,林熙君犹豫着拿起桌上油香四溢的卷饼。
不好吃,太油了。
但又不能浪费。
之后每天掐时间守早自习背书,二班学生嘴上抱怨着,可迟到大户余心乐再也没迟到过,其他同学也全都规矩起来。
终于熬过期末考 会考的考试周,下午布置完作业,开启美好的暑假。
“林大美人,高一圆满结束,刑满释放的感觉爽不爽?”
“但我还是不太理解你怎么能喝得下浓缩。”江可把刚萃好的意式浓缩放到林熙君面前,扭着腰肢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少年游】二楼,慵懒的夕阳穿过落地窗,安静地躺在木地板上,大提琴曲悠扬舒缓,醇厚浓郁的咖啡香气溢出,让人很难不放松下来。
林熙君端起杯盏轻轻一嗅,心满意足地勾起嘴角,“我是去上班,怎么成坐牢了?”
“哟!”江可斜瞪着林熙君,嗤笑一声,“去年这时候可不知道是谁啊,像被狐狸精吸干元气一样,傻坐在这里灵魂出窍两小时,死活不愿意去参加毕业典礼呢。”
“哦?有吗?谁啊?”不理会江可揶揄翻旧账,林熙君浅浅抿了一口咖啡,十分惬意。
同样的学期末,这女人反差却如此之大,有情况!
江可火急火燎地往林熙君那边挪了挪,半个身子挤靠在她身侧,“咱俩才多久没见,林老师忽然开始热爱教育热爱学校了?是谁改变了你,快说,我承包他往后的所有奶茶。”
不怪江可反应大,在她记忆中,从林熙君一意孤行去光华开始,脸上从没有过这样轻松的时刻。
林熙君刚进校接手了毕业班,江可看她整日愁眉不展,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送了她一套防脱固发洗发水。
当然,结果是江可连人带洗发水被扫地出门。
“别污蔑,我一直都热爱教育的。”林熙君侧过头盯着江可,“你觉得我哪里有变化吗?”
说什么来什么,看样子果然有情况。
“老林,老实交代!”
江可呲着坏笑,探究八卦的眼睛恨不能贴到林熙君脸上,“是不是背着我谈恋爱了?哪只狗虏获你的芳心?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你想谈恋爱想疯了吧,当我是你啊。”林熙君嫌弃地直往边上缩,借此和面前龇牙咧嘴的人拉开距离,“什么变化?一分钟作答!”
“啧啧啧,那么凶,你的学生没意见吗?”
眼见林熙君逐渐丧失耐心的微笑浮起,江可瞬时正襟危坐,开始复盘。
“你看啊,你第一次带班的时候……”
听江可分析得头头是道,林熙君端坐的身体一点点往后,松松懒懒地靠在沙发背上,淡淡阖起眼。
年级主任不满学校将林熙君一个实习生塞进高三,对她处处刁难,连语文课都被排到下午最后一节。
家长反对新老师带毕业班,向学校屡屡投诉无果后,但凡孩子成绩有一丁点退步便打电话来炮轰问责。
至于学生,大家目标都很明确,只顾自己管自己的,并不关心讲台上站的是谁。
于是那一年,“行走的冰山”“扑克脸”“摧花辣手”……成了林熙君身上的标签。
好在最后高考成绩亮眼,也算给那些刺耳的声音一记反击。
但扪心自问,作为一名教师,林熙君承认带上一届高三时并不称职,只是当时除此之外无路可选。
江可收了声,林熙君葱白般细长的手指环住杯盏,指尖在杯身轻轻触点。
“这届学生,不太一样。”
“展开说说。”江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袋瓜子。
林熙君带二班,和整个年级比较起来看,像是放养。
早晚自习不排课,也不进班坐镇,极少找学生谈话,一整年下来没讲过几次大道理。
但放养,只是看起来像。
她交代过穆成雪,把每天早晚自习的情况统计下来,详细到谁玩手机、谁打瞌睡。
她每周找各个课代表询问课堂情况、作业完成情况。
每天大课间,学生做广播操,她抬着本子去公示栏前,把二班的文明操评分一一登记。
所有科目的大小考试包括随堂测验,她都找科任老师要一份分数表存档。
成绩不退步,不被科任老师告状,没有公然出格的违纪言行,那些小错小闹,都可以揭过。
林熙君不想像上一届那样,看着学生全部沦为只会考试的机器,为了赶超同学变得面目狰狞。
想给这帮孩子的青春,留一些独属于青春的样子。
至于二班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不能细想。
只要一想吧,余心乐那圆嘟嘟的小脸就在眼前绕来绕去,讨打的、吃瘪的、灿烂的……
江可嘴角抽了抽,最后垮下脸叹气道:“就这?真是浪费表情,我还以为谁让万年铁树开花了,打算给他送我所有店的VVVIP呢。”
江可开在大学城的KTV和酒吧?还是省省吧,别来荼毒她的学生。
嗯?她在说什么树开花?
林熙君懒得理她,拿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开始闭目眼神。
“可这样的话……”江可犹豫的话间有些担忧,“你不怕学生松散惯了,班级学习氛围跟着松散,最后高考成绩出不来,怎么跟你爸交代。”
听到最后一句,林熙君忽地睁眼,清晰可见的酸楚从眼底涌现。
“我的人生,从来不需要给他任何交代。”
江可自知说错了话,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话扯到林奎身上来。
她用肩膀撞了撞林熙君,连忙转移话题,“走,今晚姐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去。”
“林大美人您行行好。”江可不依不饶。
“去哪儿?”
“酒吧。”
“去帮你看店?”
“不是我的店,就是一间同性恋酒吧。”
林熙君微微蹙眉,“你不是三个月前还有男朋友吗?现在又唱哪一出?”
江可不以为意,“人是活的,取向也是活的嘛。”
“我没有这个取向,我不去。”
“又没规定只有同性恋才能去,况且你这朵母单花,谁知道你恋什么呢,哎呀,你就当陪我去行不行……”
当夜,一间霓虹四射鼓声震耳的酒吧里,一个最角落的卡座上,一位衣着保守妆容清淡的女士,端起面前蓝白相间的鸡尾酒浅抿一口,又皱着眉放下,目光始终没离开手里的平板。
已有醉意的江可怀中搂抱着一个性感**的女人,从舞池那边摇摇晃晃走过来,迷糊的眼睛贴近林熙君的平板一看,酒劲儿被吓跑一半。
平板开着两个窗口,左边是二班高一期末成绩表,右边是二班高二上学期管理规划书。
性感女人:“你的朋友真有意思。”
江可“嘘”一声,拉着她在林熙君对面坐下,“别打扰她,她无性恋。”
林熙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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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别打扰她,她无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