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辛苦了,快下去歇息疗伤。” 沈微澜收敛心绪,语气恢复镇定,“回去转告将军,京城一切有我,百姓病情皆已稳住,我会等他平安归来,让他千万保重自身,切勿逞强。”
亲兵领命退下,沈微澜握着书信,转身走进病房,看着床上痛苦呻吟的百姓,眼神愈发坚定。她不能垮,不能慌,萧惊尘在北境为她拼尽全力,她便要在京城为他守住后方,直到他归来。
而此时的北境,早已是一片硝烟弥漫。
萧惊尘将军营事务托付给陈峰与几位老将,只带了二十名身手顶尖的精锐亲兵,趁着夜色,避开部族大军的防线,快马赶往落雪崖。夜色漆黑,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地上的积雪没过马蹄,每前行一步都无比艰难,众人身上很快覆上一层薄雪,呼出的热气瞬间凝结成霜。
“将军,落雪崖就在前方,部族守军在崖下扎营,大约有百人,我们只有二十人,硬闯太过凶险,不如末将带人先去偷袭,引开守军,您趁机上山寻草?” 为首的亲兵统领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说道。
萧惊尘勒住马缰,望着前方被冰雪覆盖、高耸入云的悬崖,眉骨处的疤痕在夜色中愈发凌厉。他身上的铠甲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之前与部族大军厮杀时,旧伤复发,左臂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传来阵阵剧痛。可他丝毫没有在意,眼神坚定如铁:“不必,时间紧迫,我们分两路,十人随我正面牵制守军,十人绕后上山,冰晶草只生长在崖壁的冰缝之中,务必快速找寻,拿到后立刻撤离,不得恋战。”
“将军,您伤势未愈,怎能正面牵制?” 亲兵统领急声劝阻,“还是让末将前去,您带人上山!”
“军令如山,不必多言。” 萧惊尘语气不容置疑,握紧手中长枪,“我是镇北将军,护百姓、守家国是我的职责,如今京城百姓等着解药,微澜在京城苦苦支撑,我必须拿到冰晶草,哪怕拼尽一切,也绝不能让他们失望。”
话音落,萧惊尘率先策马冲出,长枪直指崖下的部族守军营地,高声喝道:“杀!”
二十名亲兵紧随其后,呐喊着冲入营地,瞬间与部族守军厮杀在一起。刀剑碰撞的脆响、将士的怒吼、敌军的惨叫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白雪,触目惊心。萧惊尘枪法凌厉,即便身负伤痛,出手依旧狠厉决绝,每一枪都直击敌军要害,可左臂的伤口不断渗血,力气也渐渐流失,脸色愈发苍白。
部族守军人数众多,很快将众人团团围住,激战中,一名敌军举刀朝着萧惊尘背后砍来,亲兵统领奋不顾身冲上前,替他挡下这一刀,刀刃深深切入肩头,鲜血喷涌而出。
“将军!快带兄弟们上山!末将守住这里!” 亲兵统领嘶吼着,死死缠住敌军。
萧惊尘眼眶通红,咬牙转身,带着剩下的亲兵,奋力杀出重围,朝着落雪崖崖顶攀爬。冰壁湿滑,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寒风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他左臂的伤口越来越痛,却依旧死死抓着冰棱,一步步向上攀登。
不知攀爬了多久,终于在崖壁的冰缝之中,看到了几株通体晶莹、泛着淡淡白光的小草,正是冰晶草。萧惊尘心中一喜,不顾冰寒刺骨,伸手将冰晶草尽数摘下,小心翼翼揣入怀中。
就在此时,崖下突然传来大批敌军的呐喊声,竟是部族大军得知消息,派来增援的部队,眼看就要将落雪崖彻底包围。
“将军,快走!敌军大部队来了!” 亲兵焦急呼喊。
萧惊尘不敢耽搁,带着亲兵火速撤离,一路且战且退,二十名亲兵,最终只剩下八人,才终于冲出敌军包围圈,赶回军营。
刚踏入军营,便有将士匆匆来报,说部族大军趁他不在,发动猛攻,陈峰带人拼死抵抗,身受重伤,军营险些被破。萧惊尘心头一沉,顾不上包扎伤口,立刻将怀中的冰晶草交给最信任的亲兵,沉声道:“你立刻带十名精锐,快马加鞭,将冰晶草送往京城,交给沈大夫,一路务必小心,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末将遵命!” 亲兵接过冰晶草,转身火速离去。
萧惊尘这才松了口气,眼前阵阵发黑,左臂的剧痛席卷全身,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倒在一旁。将士们连忙上前搀扶,才发现他铠甲之下,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已然昏死过去。
远在京城的沈微澜,对此一无所知。她依旧日夜守在医馆,照看病患,等待着北境的消息,手中的银针一次次落下,稳住百姓的病情,心底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日夜牵挂着那个在北境浴血奋战的人。她不知道,她苦苦等待的冰晶草,正快马向她赶来,而那个为她寻来仙草的人,却已身负重伤,深陷战场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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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送冰晶草的亲兵,一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避开沿途部族散兵的拦截,历经四天三夜的奔波,终于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抵达了京城。
当亲兵浑身泥泞、带着一身风霜,将那株用锦盒妥善保存、依旧晶莹剔透的冰晶草,递到沈微澜面前时,守在医馆里的众人,全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沈微澜颤抖着双手接过锦盒,打开的瞬间,冰晶草散发的淡淡寒气扑面而来,通体莹白,没有丝毫损毁,可见北境众人,为了护住这株仙草,付出了怎样的艰辛。
“沈大夫,将军…… 将军为了寻这冰晶草,亲往落雪崖,与敌军血战,亲兵折损大半,将军自己也身受重伤,昏死过去,醒来后第一时间,便让末将速速送草回京……” 亲兵说着,声音哽咽,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将军让末将转告您,他在北境一切安好,定会稳住战局,早日归来,让您切莫担忧。”
沈微澜握着锦盒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他身受重伤,却还惦记着将冰晶草安全送到,还在强撑着报平安,不让她担心。她多想立刻奔赴北境,去看看他的伤势,去为他疗伤,可她不能,京城的百姓还等着她炼药解毒,她必须留下来,完成他用性命换来的期许。
“辛苦你了。” 沈微澜强压下眼底的泪水,声音微微沙哑,“王虎,快带信使下去疗伤歇息,好生照料。”
安排好信使,沈微澜抱着锦盒,径直走进炼药房,没有丝毫耽搁。她太清楚,每耽误一刻,百姓的危险就多一分,萧惊尘的付出,就不能白费。
炼药房内,早已按照她的吩咐,架起了三口青铜炼药炉,炉火熊熊燃烧,温度极高。沈微澜将冰晶草放在案上,仔细擦拭干净,又将十八味辅材一一分类摆放,按照配方上的比例,精准称量。蚀骨散解药的炼制,极为考究,火候、药材投放顺序、熬制时间,分毫都不能出错,尤其是冰晶草,必须在炉火最旺的时刻投入,且要持续搅拌三个时辰,才能将药效完全激发。
太医院的几位太医,主动留在炼药房外帮忙,把控炉火、传递药材,不敢有丝毫马虎。他们早已被沈微澜的医术与仁心折服,从前对民间医女的轻视,早已化作满心敬佩。
沈微澜挽起衣袖,全身心投入到炼药之中。她先将质地坚硬的辅材投入炉中,武火熬煮一个时辰,再转文火慢炖,依次放入花叶类药材,手中的药勺不停搅拌,让药材充分融合。炉火的高温,将她的脸颊烤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滑落,浸湿了衣衫,她却浑然不觉,眼神专注地盯着药炉,时刻把控着火候与搅拌的节奏。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窗外从清晨到日暮,又从日暮到深夜,炼药房内的炉火始终未熄。沈微澜始终守在药炉前,不曾挪动半步,水米未进,只在间隙时喝一口温水,眼神始终坚定。她知道,炉中熬制的不是解药,是京城百姓的性命,是萧惊尘不顾性命换来的希望。
到了投放冰晶草的时辰,沈微澜深吸一口气,将锦盒中的冰晶草取出,轻轻投入药炉。冰晶草入炉的瞬间,原本漆黑的药汤,瞬间泛起淡淡的莹白光芒,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整个炼药房。沈微澜立刻拿起药勺,沿着同一个方向,快速且均匀地搅拌,不敢有丝毫停顿。
三个时辰的搅拌,对体力是极大的消耗。她本就多日未曾好好歇息,手臂渐渐发酸发麻,浑身力气一点点流失,好几次都险些站不稳,可她依旧咬牙坚持,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出萧惊尘的模样,浮现出百姓们痛苦的神情,支撑着她绝不倒下。
“沈大夫,您歇会儿吧,末将帮您搅拌!” 王虎守在门外,看着她疲惫不堪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劝道。
“不必,这解药搅拌的力度与速度,丝毫不能乱,必须我亲自来。” 沈微澜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声音虽带着疲惫,却没有一丝动摇。
终于,三个时辰过去,炉中的药汤,变成了温润的淡金色,浓郁的药香充斥着整个医馆,解药终于炼成。
沈微澜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王虎连忙上前扶住她。她看着药炉中的解药,嘴角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连日来的疲惫与担忧,在这一刻,稍稍消散。
“快,将解药分装成汤药,立刻给重症百姓服用,依次救治所有中毒之人!” 沈微澜强撑着精神,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太医们与医馆的帮手,立刻行动起来,一碗碗温热的解药,被快速送到病房之中。沈微澜亲自守在病房,看着第一位重症百姓服下解药,紧紧盯着他的神色变化。不过半个时辰,那名百姓原本青灰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僵硬的指节慢慢舒展,痛苦的呻吟也渐渐平息,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