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剩下的课过得很快,卿礼颜晕过那阵后便没再不适了,只是陆屿白总在课间多问他两句。
开学第一周还没有其他安排,下午最后的一节课全是自习。
离放学还有十分钟,自习课的宁静被细微的躁动取代。有人开始悄悄收拾文具,书本合页的轻响和拉链滑动的声音窸窣不断。卿礼颜早已靠着墙对着窗外鳞次栉比的楼房发了一会儿呆,此刻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转着指尖的笔。
旁边的陆屿白倒是依旧沉静,垂眸看着摊开的物理练习册,笔尖流畅地划过纸面,解决掉最后一道大题。他合上册子,侧头就见卿礼颜那副“万事俱备,只等放学”的模样,不由失笑:“这么归心似箭?”
“那是,多待一分钟,我都觉得我亏了”卿礼颜瞥见他合上的作业,挑眉,“作业写完了?”
“只差语文”陆屿白回了一句,也开始不紧不慢地整理书包。
最后的几分钟在指针的缓慢挪移中度过。当下课铃终于清脆地响彻教学楼时,整个教室如同按下播放键,瞬间活络起来。桌椅碰撞声、说笑声、告别声汇成一片。
卿礼颜单肩挎上书包,朝陆屿白扬了扬下巴:“走了。”
“明天见。”陆屿白站起身,跟他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潮汹涌,两人在班们口分开,朝着不同方向的楼梯走去。
时间不紧不慢的滑到周五。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刚安静没多久,王祖涛就抱着电脑从后门悄悄的绕进来。卿礼颜下意识的用手肘拐来拐旁边的陆屿白。
“大家先停一下啊,我们再花一节自习的时间把年级上安排的事交待完啊。”
他走上讲台,手里的文件夹往讲桌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今天主要说年级上的竞赛班和提高班的安排,当然还有周测啊,这个最后说。”
底下瞬间起了小声议论,赵晏清椅背靠后朝卿礼颜侧头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说?还是生物”
卿礼颜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的转着笔,“不确定,先看他怎么说”
“还是老样子,自愿参加,今年高二不像高一了,老师们都很鼓励大家参赛,不拿奖多一个竞赛经历还是有用的”,王祖涛顿了顿开口,“但是年级组讨论过后还是决定有些同学会比较特殊。”
卿礼颜心里预感不妙,果然,王志伟下一秒又继续说,“我们班是这些同学啊,卿礼颜还是按照高一的数学和生物,但是物理老师也想让你去试试,所以暂定三个,陆屿白呢继续上你的化学,此外再加上数学,所以就是两科”他说着从名单上抬头看了看最后一排的两个人。
“几科?”卿礼颜惊恐的张大嘴。
“除了他俩其他人就都是自愿报名了,下周一之前去卿礼颜或者林浩扬那报名”
王祖涛后面说的那些卿礼颜都没听进去了,脑子里一直浮现的都是自己无缘无故就捞到了三个竞赛。
手上的笔转得飞快,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的曲线。他侧头看向陆屿白,对方正垂眸看着桌面,指尖轻轻叩着本子的边缘,看不出太多情绪。
卿礼颜再次被点名的时候,王祖涛已经说完周测的事了。
“那个小卿,生物老师让你待会儿去找她一下。”说罢转头出了教室。
他直直的愣在椅子上,陆屿白突然偏头看着自己,眼底待着笑意:“怎么样”
卿礼颜被这句话拉回神,抬眼时眼神有点飘忽,他抿了抿唇,“不怎么样”
“怕了?”陆屿白看他这副嘴硬的样子,嘴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可能吗?”卿礼颜立刻反驳,声音比刚才高了点,但还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蹭过额角的碎发,语气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纠结“只是担心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不就去找一下生物老师吗,至于吗”
“这只是表面“卿礼颜摇头,“实则是想让我在数学,物理和生物里面进行死亡抉择。”
“陆哥你是不知道,上学期他学的生竞的,五月份的时候联赛他是我们学校为数不多高一就省一的”赵宴清声音压低了一点,“差一点就能进省队。”
“那确实挺难选的。”陆屿白指尖顿了顿,目光落在卿礼颜蹙着的眉头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不过也别急,等会儿找生物老师聊聊,或许有转圜的余地。”
卿礼颜瞥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别忘了你也揣着俩竞赛。”
话刚落,放学铃就响了。赵宴清收拾书包的手一顿,凑过来插话说:“加油吧,我就不陪你去办公室了啊,先回宿舍收东西了。”
卿礼颜没接话,只胡乱把笔塞进笔袋,起身时动作都带着点烦躁。陆屿白跟着站起来,看他这副模样,轻声说:“我陪你去生物办公室?顺路问问化学竞赛的事。”
卿礼颜愣了下,随即点头:“行吧。”
两人跟赵宴清道别后,顺着走廊往教师办公楼走。正是放学高峰,走廊里人来人往,卿礼颜走得有些快,差点在台阶上绊了一下。
到了办公室门口,卿礼颜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生物老师的声音:“进。”
推开门,生物老师正低头批改作业,看见卿礼颜,立刻放下红笔笑了:“来了?坐,我正好跟你说竞赛的事。”她又瞥见门口的陆屿白,“陆屿白也来了?关主任刚来绕了一圈,你去下面办公室吧,她应该在找你。”
陆屿白应了声,朝卿礼颜递了个“加油”的眼神,才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
卿礼颜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许明娟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生物竞赛资料,心里顿时有了底——老师这是铁了心要他继续学生物。
“许老师,”卿礼颜抢先开口,“刚听老班说年级组似乎想让我去考三个竞赛。”
“知道,王老师也跟我说了”许映宇轻拍纸页,抬眼望他,“所以呢,你这学期就比较特殊,这些是前半个学期的资料,本来是打算一节课一节课发的,我先给你,反正生物在明年,这学期的课你就机动,好吧”
卿礼颜接过资料在手里掂了掂,可不是一般的重。他慢慢点头应道“好,老师,我尽量。”
“那我这就没什么事了,快回家吧”
卿礼颜捏着那叠生物资料往门口走,指尖无意识蹭过纸页边缘的折痕,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平衡三科竞赛——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陆屿白从二楼办公室出来,怀里抱着的化学竞赛资料比他手上的还厚,白色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字,边角还沾着点粉笔灰。
“这么快?”卿礼颜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他怀里的资料,“关公没跟你多聊几句?”
陆屿白抬手把滑到臂弯的资料往上托了托,指尖在最上面那本练习册上点了点:“就说了竞赛课的时间,然后我他让我这几天努把力,九月中旬就要联赛了。”他说着偏头看了眼卿礼颜手上的资料,“许老师也给你塞了不少东西?”
“嗯,这些是还没学的部分。”卿礼颜把资料递过去让他看了眼,又很快收回,“还说竞赛课我可以机动,不用每次都去,先顾着数理,有空再看生物。”
“肯定呀,现在离物理联赛和数学高联就不到就二十多天,生物在明年年中呢?”
“多少天?”卿礼颜猛的抬头,对上陆屿白的目光。
“二十天,你不知道吗”
“我高一只学了数学和生物,只知道数学在九月中旬考,但是我一直以为物竞要到年底。”卿礼颜垂眸攥了攥资料,指节泛了点白。
“实则物理只比数学晚一个星期而已,并且和化学在同一个星期考。”陆屿白慢慢的吐出一句话,卿礼颜腾出一只手掌心摸了摸额头,“那完蛋了”
“加油吧,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问题是…我不相信我自己。”
看着卿礼颜满脸“没精神”的样子,陆屿白嘴角扬起,“话说你物理这么好,高一怎么不去上物竞呢?”
“因为比起物理我更喜欢生物。”
陆屿白挑了挑眉,身体微微侧过,凑近了些继续追问,声音比刚才轻了点:“以后想学医学专业啊。”
卿礼颜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这倒不是。”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抬手抓了抓额前的碎发,最后自暴自弃的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轻响。快到一楼时,陆屿白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卿礼颜:“对了,今天七夕,你晚上打算怎么过?”
卿礼颜正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闻言愣了一下,抬头时眼底带着点茫然,反应了两秒才笑道:“还能怎么过?跟题过呗。”他晃了晃手里的资料,“你看这堆东西,还有数学物理的竞赛题,我觉得从现在到联赛,每晚熬通宵都不为过了。”
陆屿白看着他无奈的样子,眼底浮出笑意:“我还以为你会跟朋友出去玩。”
“算了吧,外面全是情侣,凑那个热闹干嘛。”卿礼颜摆摆手,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再说了,我也没多少朋友。”
“不信”陆屿白一边摇头,指尖轻轻弹了下他怀里的资料。卿礼颜白了他一眼,“爱信不信”脚步加快半拍,语气带着点不服。“走了,下周见。”
卿礼颜走出教学楼,朝大门走去,夕阳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光顺着发梢往下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斑驳的石板路上晃悠。他抬手拨了下被风吹到耳后的碎发,指尖触到温热的耳廓,才后知后觉放慢脚步——初秋的夕阳总带着点温柔的韧劲,不像盛夏那样灼人,也不似寒冬那般稀薄,连空气里都飘着操场边桂花树的淡香。
沿着熟悉的马路往家走,两旁的餐厅都早早的就在人行道上摆好了小桌,更有甚者已经支起了烧烤架,炭火隐隐泛红,肉串整齐码放,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混在傍晚的风里,勾得人食指大动。穿着校服的学生和下班的人群三三两两围坐,说笑声、碰杯声、油脂滴落炭火的滋滋声交织成一片,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卿礼颜穿过这片喧嚣,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防盗门。
门在身后合上,仿佛按下了一个静音键,将外界所有的热闹与欢腾瞬间隔绝。屋里没有开灯,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窗户,在冷色调的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非但没有增添暖意,反而更衬出一种空旷的寂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许久不住人似的清冷味道,餐桌上空无一物,厨房也冷冷清清。
他将那叠沉重的竞赛资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给自己烧了杯水,把胃药吃了,然后在手机上点了个外卖就做到书桌前拿出上学期的竞赛指导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光斑从地板移到墙面,最后彻底消失在暮色里。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模糊鸣笛。卿礼颜写得入神,直到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才惊觉已经快七点——外卖到了。
卿礼颜放下笔,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门口,接过餐盒时指尖触到盒壁的温热,心里那点因独处而起的空落感稍稍淡了些。
回到屋里,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拆开餐盒——是常点的番茄炒蛋盖饭,酱汁裹着米粒,热气氤氲着飘进鼻腔。刚拿起筷子,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时,“白色小岛”四个字格外显眼。
【数竞和物竞打算怎么复习啊?】
卿礼颜咬着筷子,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先把高中课本过一遍,把知识点捋顺。之后再着重复习竞赛课讲的难点,然后练写典型,和偏难怪的题。】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陆屿白就回复了【生物呢?】
他忍不住笑了笑,回复:【生物的话先放着,等这两科考完。】
卿礼颜看着屏幕上“生物呢?”三个字,指尖顿在键盘上,嘴角先勾了起来。他咬着筷子尖晃了晃,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桌沿,指节轻轻叩着桌面,才慢悠悠敲字。发送后还觉得不够,又补了个“摊手”的表情包,指尖划过屏幕时,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笑意。
手机屏幕暗下去没多久,又倏地亮起。
【化学我也打算这样。】
卿礼颜盯着那行字,番茄炒蛋的热气模糊了屏幕。他扒拉了两口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胃里暖和了些,可心头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没能被食物彻底驱散。
筷子戳着米饭,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回复点什么,屏幕又亮了。
【一个人吃饭?】
卿礼颜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眼扫过空荡安静的客厅,手指沾了点酱汁,有点黏。他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才拿起手机。
【不然呢?跟鬼吃啊?】
消息发出去,他几乎能想象出陆屿白看到这话时挑眉的样子。果然,那边回得很快。
【啧,火气这么大。题太难了?】
【不是,只是开学第一个星期,作业就跟期末复习一样多】卿礼颜又塞了一口饭,鼓着腮帮子打字,【简直不要命了。】
这次陆屿白没立刻回复。对话框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一会儿,弹出一条新消息。
【那确实,要帮忙吗】
卿礼颜看着那四个字,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帮忙?怎么帮?隔着手机线?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拒绝似乎太生硬,接受又显得自己……很需要他似的。
【谢谢您老,但是不需要,这边建议你去问问赵宴清我做题速度有多快】
卿礼颜对着手机屏幕轻轻“嘁”了一声,嘴角却先一步不受控制地弯起来,连带着眼角都漫开点笑意。他飞快敲完字,还特意加了个“得意”的表情包,像是要把那点莫名的局促全藏在玩笑里。碗里的饭已经见了底,他放下筷子,抓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冰凉的白开水滑过喉咙,恰好冲淡了番茄酱残留的甜腻。
下一秒,陆屿白发来的猫猫表情包跳了出来——圆滚滚的橘猫踮着脚举着小拳头,配文“冲就完事儿!”。卿礼颜盯着屏幕笑出声,指尖戳了戳猫咪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