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陆景然还是忍住了,用手指轻轻蹭掉了苏瑶嘴角的冰淇淋。
然后退开。
"好了,"陆景然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擦掉了。"
苏瑶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陆景然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化开的蜜糖。他退后一步,把空间还给了她。
苏瑶赶紧转移注意力。
"......冰淇淋化了,"她没看他,声音闷闷的,"黏死了,回去洗手。"
"好。"
"陆景然。"
"嗯?"
"下次......"她顿了顿,耳尖的红蔓延到脖颈,"下次买巧克力的。草莓太甜了。"
陆景然愣了一秒,忽然笑出声。
他笑得胸腔都在震动,连带着相握的手都在轻颤。苏瑶恼羞成怒,要去掐他的腰,却被他顺势揽进了怀里——
很轻的一个拥抱,像 summer breeze,像融化的冰淇淋,像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好,"他在她发顶轻声说,"下次买巧克力的。"
"那我还想吃芒果,葡萄,西瓜...想把所有口味的都吃一遍"
陆景然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低低的,像远处传来的潮汐。
还是宠溺的说,"以后都给你买。"
周翊煊和夏悦乐在另一边。
"夏夏,"周翊煊忽然凑到夏悦乐耳边,声音闷闷的,"我真的像小孩子?"
夏悦乐转头看他。
他蹲在她身侧,膝盖抵着沙滩,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草叶,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副模样,和六岁那年被抢走了最后一块糖、却倔强地不肯哭出来的小男孩,重叠了。
"像啊,"她故意说,"尤其是吃醋的时候。"
周翊煊的耳尖"腾"地红了。
"我没有——"
"你有,"夏悦乐戳戳他的脸,"从初中到现在,每次我和别人说话,你都是这样。"
"哪样?"
"这样。"她学着他的表情,板起脸,抿紧嘴,眼睛却偷偷往这边瞟,"像一只......被抢了骨头的小狗。"
"夏悦乐!"
"汪汪?"
周翊煊愣了一秒,忽然笑出声。笑着笑着,他把脸埋进她肩窝,声音闷闷的:"......那你要负责。"
"负什么责?"
"负责,"他抬头,眼底有星光在跳,"让我从小孩子,变成大人。"
夏悦乐的心跳忽然变得很轻,像被海风托着,飘向很远的地方。
"周翊煊,"夏悦乐忽然说,"我想吃冰淇淋。"
"我去买——"
"不用,"她拽住他的衣领,像下午他喂她橘子时那样,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你的比较甜。"
周翊煊僵在原地。
海风很大,吹散了苏瑶的惊呼,吹散了陆景然的轻笑,却吹不散他眼底骤然涌上的、滚烫的热意。
原来被当作小孩子,也没关系。
因为她会亲自教他,怎么变成大人。
夏悦乐靠在周翊煊肩头,小声说:"我们走吧?"
"去哪?"
"去......"她看了看那两个人,又看了看他,"去教小孩子,怎么变成大人。"
夏悦乐说这话时,眼睛弯得像月牙,尾音带着几分促狭。周翊煊的耳尖红得能滴血,却抿紧唇没反驳——他向来在她面前先认输。
但这一次,他握紧了那只手,没松开。
"好,"他声音低哑,"那你教我。"
夏悦乐愣了一下。她本是玩笑话,却见他眼底有暗涌在翻卷——不是羞恼,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侵略性的认真。
像被抢了骨头的小狗,终于露出了尖牙。
周翊煊拉着夏悦乐往海滩深处走。远离篝火,远离喧嚣,远离苏瑶那道"重色轻友"的控诉目光。
"周翊煊?"夏悦乐小跑跟上,"去哪?"
他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海风吹起他的白衬衫,露出半截清瘦的腰线—
夏悦乐忽然发现,他好像长高了,肩膀也宽了,不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只会画她侧影的瘦削少年。
月光从岩缝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夏悦乐背靠冰凉的石壁,看着他俯身撑在自己耳侧——和陆景然刚才对苏瑶的姿势一模一样。
"夏夏,"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你说我是小孩子。"
"我开玩笑——"
"我知道。"他打断她,眼睫垂下来,"但我不想当了。"
夏悦乐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当,"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能保护你的人。"
最后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炸得夏悦乐耳膜轰鸣。
"周翊煊,你——"
"我不是小孩子了,"他忽然抬头,眼底有星光在烧,"我知道冰淇淋是骗小孩的,我知道'变年轻'是假的,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下去,"我知道暗恋十二年很蠢,知道把糖让给你还嘴硬说不甜......很幼稚。"
夏悦乐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但我改不了,"他苦笑,"在你面前,我永远先认输。你哭我就慌,你笑我就傻,你说我是小孩子......"他凑近一点,呼吸拂过她发烫的唇瓣,"我就很想证明,我不是。"
月光忽然变得很亮。
亮到夏悦乐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看清他鼻尖沁出的细汗,看清他抿紧的唇角——那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从小到大,没变过。
"你想......怎么证明?"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在引诱。
周翊煊僵住了。
他准备了满腹的话,准备了十二年的勇气,准备了从六岁那年就开始练习的、如何成为一个"大人"——却在她抬眸看向他的瞬间,溃不成军。
"我......"他的耳尖红得能煎蛋,"我......"
"嗯?"
"我想......"他闭上眼睛,像是要赴死的勇士,"我想亲你。"
夏悦乐弯起眼睛笑:"那你亲啊。"
"......啊?"
"我说,"她拽住他的衣领,像下午他喂她橘子时那样,踮起脚,在离他唇瓣只剩一寸的地方停住,"你亲啊。大人可不会只说不做。"
周翊煊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睁开眼,看见她眼底盛着的、和月光一样温柔的鼓励。那目光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他锁了十二年的枷锁。
"夏夏,"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亲了。"
"嗯。"
"我真的亲了。"
"......周翊煊,你再废话我就——"
后半句被吞进了唇齿间。
那是一个笨拙的吻。
带着海风的咸,带着少年人初次触碰的颤抖。他的唇很软,却很烫,像是要把十二年的温度都渡给她。力道没控制好,牙齿磕到了她的唇瓣,疼得她"嘶"了一声。
"对不起,我——"他慌乱退开。
夏悦乐却笑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指腹摩挲着他发烫的耳尖:"周翊煊,你真的很像小孩子。"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
"但是,"她凑近,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我喜欢这个小孩子。"
周翊煊僵在原地。
"也喜欢,"她退开一点,眼底的笑意像盛满星子的海,"努力想变成大人的你。"
海风忽然变大,吹散了岩穴外的喧嚣,却吹不散他眼底骤然涌上的热意。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仰望了十二年的女孩,忽然伸手——
不是扶她的腰,不是捧她的脸,是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夏夏,"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是不是很没用?"
"嗯?"
"准备了十二年,"他收紧手臂,"还是这么笨。"
"周翊煊,"她轻声说,"你知道大人是什么样吗?"
"什么样?"
"不是会亲女孩子,"她顿了顿,"是敢把喜欢说出口,是敢把脆弱给她看,是......"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是明明很笨,却还想努力保护她。"
周翊煊僵住了。
"所以,"夏悦乐抬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你已经是大人了。我的大人。"
"来笑一个。"
他低头,看见她眼底盛着的月光,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夏夏,"他说,"下次......下次我会更熟练的。"
"什么?"
"亲你。"
夏悦乐的脚步顿了一下,耳尖悄悄红了。
周翊煊想,当小孩子也没关系。
只要她愿意等他长大。
而他会用一辈子,证明给她看——
这个小孩子,终将成为她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