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熟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殊途同归

国内的除夕，周家父母的房子里热气腾腾。

厨房里，周母系着围裙在炸春卷，油锅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周父在案板前剁饺子馅，刀工利落。沈栀本来想去帮忙，被周母硬推了出来：“你上了一年班多辛苦，去客厅看电视去，今天不用你动手。”

沈栀只好退到客厅。周嘉树正踩着梯子贴春联，沈念周在下面仰着头指挥：“爸爸，左边高了！再往右边一点！哎呀，歪啦！”

“你个小丫头，到底是你贴还是我贴？”周嘉树笑着从梯子上下来，顺手把福字倒着贴在门上。

吃年夜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电视里播着春晚，周父举起酒杯：“来，咱们一家人碰一个。祝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干杯！”沈念周举着她的果汁杯，碰得最响。

刚吃了一半，沈栀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是小林打来的。大过年的，没有急事小林不会打电话。

“喂？怎么了？”沈栀接起电话。

“栀姐！大好事！”小林的声音兴奋得有些破音，“刚才主办的陈老师给我发消息，说咱们之前做的那期跨国企业排污调查，拿了今年行业协会的‘年度社会推动力大奖’！这是国家级的大奖啊！节后就去北京领奖！”

沈栀握着手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太好了，这是给咱们全工作室的新年大礼。行了，你好好过年，收假之后咱们再庆祝。”

挂了电话，周嘉树看她眉眼带笑，问了一句：“什么好事？”

“工作室又拿了个大奖，国家级的。”沈栀走回餐桌。

“太棒了！这可是双喜临门！”周嘉树立刻举起酒杯，“这必须得敬咱们沈大主编一杯。”

沈栀端起杯子，看着父母慈祥的笑脸和女儿懵懂的眼睛，觉得这几年的辛苦，全在这杯酒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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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的冬末，白天开始一点点变长。

林老头在市医院住了将近十天，终于熬过了这波严寒，病情稳定下来，可以出院回镇上的养老院了。

陆屿开车去医院接他。老头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但看到陆屿，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

“终于能离开这破地方了，天天闻消毒水味，我连做梦都在被针扎。”林老头抱怨着，被陆屿小心翼翼地抱上了副驾驶。

从市里回小镇的路上，积雪已经化了不少，路面有些泥泞。陆屿把车速放得很慢，车里开着暖气，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林老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枯树林，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回到养老院安顿好，已经是傍晚了。陆屿给老头倒好热水，看着他吃了药，又叮嘱护工几句，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暖气扑面而来。他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把自己扔进那张旧沙发里，闭上眼睛歇了好一会儿。

掏出手机，他原本想看看国内的老同学群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刚点开朋友圈，就刷到了几条转发的行业新闻，标题里赫然带着“回声工作室”和“年度社会推动力大奖”的字眼。

他点开那条新闻。新闻里配了一张“回声”工作室的团队合照，沈栀站在正中间，穿着得体的西装，笑容自信从容。底下的文字写着：“由沈栀带领的‘回声’团队，多年来深耕深度报道领域，为弱势群体发声，揭露多起重大侵害公共利益事件……”

陆屿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女人，已经完全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因为他一句“那时候小不懂事”而红过眼眶的女孩了。她站上了很高的地方，光芒万丈。

而他，在这个偏远的小镇里，刚刚安顿好一个病重的老头，正在为一个外卖订单要不要多加点小费而犹豫。

换作以前，他可能会觉得自卑、懊悔，或者嫉妒。但现在，他看着屏幕，心里只剩下一种由衷的释然。

他退出了新闻页面，锁了屏，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烧了壶水，给自己下了一碗挂面，顺手打了个荷包蛋。

面端上桌，热气腾腾。他坐在窗边，吸溜着面条，看着窗外的小镇灯火。他这辈子是没法定站上那个高处了，但他在这间小屋子里，也算是找到了自己的活法。这就够了。